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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妹妹當真不曾想過?”

2026-04-03 作者:南樓載酒

第39章 第 39 章 “妹妹當真不曾想過?”

聽崔琢漫不經心地將宋聿詞的名字說了出來, 李亭鳶臉色唰的一下變得煞白,手心猛地蜷了起來,指尖冰涼。

不過好在屋中昏暗, 他應當看不清她的臉色。

她垂著眸,眼睫不住顫著, 慢慢的勻了許久的呼吸, 才找回神志。

“亭鳶不曾想過。”

崔琢凝視她許久, 喉嚨裡溢位悶笑:

“妹妹當真不曾想過?”

他的身上沾染著酒氣, 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頹唐。

好似徹底拋卻了平日裡的端方自持,就如同那日被他隨意掃落在地卻不曾看上一眼的經史子集。

崔琢這個人,骨子裡就帶著一絲惡劣的敗壞。

李亭鳶想起從前的許多次,他不經意流露出的戲謔、褻玩、懶怠和挑弄。

想起三年前那夜他迷亂時的不加節制與放縱。

她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他。

崔琢他從不是甚麼世人眼中克己復禮的崔家家主,也不是甚麼遵規重矩的天子重臣。

如果此前她還對他有所疑惑,那麼此刻她可以十分肯定地確認——他其實一直都不算是個好人, 端方、自持不過是他留給世人的偽裝。

李亭鳶被自己這個認知駭得不輕,腦海中翻湧起驚心動魄的巨浪。

她知道,宋聿詞來府上提親這件事他應當是知道了。

但他此刻的態度卻讓她捉摸不透, 不知他是在逗弄她還是甚麼。

李亭鳶心裡沒底, 不敢亂說,只將頭埋得越發低, 吞了吞口水,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聲回答:

“不曾。”

燭火“嗶啵”響了兩聲,幾乎要燃燼。

屋子裡越發昏暗得看不清輪廓,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稀薄幹燥到令人窒息地煩躁。

心跳聲砸在鼓膜,砰砰砰的說不出節奏。

頭頂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沉沉地、一寸寸地刮過她臉上的神情。

許久,崔琢向後靠了回去。

如懸在頸側的匕首一般的壓迫感,隨著他的動作倏然消失,空氣回流,呼吸變得通暢。

李亭鳶餘光瞥見他漫不經心地揉按了幾下眉心,低啞道:

“藥還未換完。”

經他一提醒,李亭鳶猛地回過神來,匆匆朝他的腰腹看去。

那道傷口又重新開始滲血。

她也顧不得矜持和害羞,只想快些將他的傷口包紮好,結束著曖昧不清的相處。

她將藥膏七手八腳地抹在他的傷處,動作利索地重新纏好乾淨的紗布。

這期間,兩人再未說話,一種安靜但又說不出怪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

崔琢好似醉得深了,一手支著額不曾再多看她一眼。

等她將他傷口重新包紮好的時候,內室也恰好傳來了陸承宵的動靜。

李亭鳶無聲鬆了口氣,起身退後兩步,張了張嘴,讓聲音重回乾澀的喉嚨:

“我、我去瞧瞧承宵。”

見他沒反應,她權當他預設,忙不疊地轉身就進了內室。

崔琢視線落在她倉惶消失的背影上,眼神中露出一抹微微嘲諷的沉鬱。

李亭鳶扶著那小傢伙兒喝了些水,重新將人摟在懷中哄睡。

不過她剛從涇陽回來,且不說在涇陽那幾日的遭遇,便是來回路上都吃不消,今夜又熬了夜,承宵那小傢伙兒這幾日又漲了不少肉。

李亭鳶著實有些抱著費勁兒。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恰在這時,崔琢也跟著進來了。

李亭鳶聽見腳步聲,脊背下意識緊繃。

崔琢來到李亭鳶身側,輕輕撫了撫陸承宵的額頭,語氣溫和,笑道:

“自己睡。”

那小傢伙兒聞言猛地睜開眼看他,嘴一瞥欲要撒潑,賴在李亭鳶懷裡不肯走。

崔琢在他鬧騰的聲音裡緩緩勾起唇角,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個字:

“乖。”

他的語氣明明帶著笑,但那旁人眼中混世小魔王一般的小傢伙兒卻神情一震,當即不敢再多說半個字,默默從李亭鳶的懷中動作絲滑地滑入被窩裡。

拉了拉被角,只留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外,對著李亭鳶眨了眨。

崔琢:“現下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你若不睡大可起來背書。”

其實李亭鳶也發現了,小傢伙兒此刻的精神頭明顯是已經好了,只不過還在裝虛弱,應當是想逃避這幾日的課業。

果然,他這麼一說,陸承宵立刻緊閉雙眼,一副虛弱得要昏睡過去的樣子。

李亭鳶忍不住看了崔琢一眼。

他的視線落在陸承宵身上,幽深的眸中笑意一閃而過。

等到陸承宵差不多睡熟的時候,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李亭鳶看向窗外微微泛起的魚肚白,這才想起此刻差不多已至卯時,是奶孃來換她了。

她忙整了整衣衫和鬢髮,還未來得及開口對身邊崔琢說上句甚麼,卻聽他先一步在她耳畔低低開口:

“明日松月居,有話同你說。”

李亭鳶微微睜大眼睛,驚惶地朝屋外看去,唯恐這句曖昧不明的話被進來的奶孃聽去了。

崔琢看著她的反應,好整以暇地抬了抬唇角。

光線晦黯地打在他的臉上,說不出是溫和還是深不可測。

“只是考較你近來生意之事,妹妹在心虛甚麼?”

李亭鳶生怕他再說出甚麼了不得的話,急忙胡亂點頭應是,再不等崔琢多說一句,抬腳就朝外面走去,口中還熱絡地念著:

“嬤嬤怎的起這麼早?不多休息會兒。”

說話聲遠離。

崔琢在原地站了站,回頭看了眼她明顯逃避的樣子,無聲嗤笑。

-

第二日恰逢休沐,也正是此次春闈放榜的日子。

崔吉安一早便帶著人將一摞摞高高的冊子搬入書房。

書房內崔琢早已起身,身上隨意披著一件常服,正翻看著一本冊子。

他坐在桌前的身姿筆挺,容止規矩而清正,渾身上下看不出一絲疲憊,隻身上沾著一絲薄荷淡淡的清涼。

崔吉安悄聲過去,先將一張地契放下,壓低了聲音:

“主子,這是李文清李大人家從前的田產,按您的要求昨日剛從那人家買了回來。”

“那人肯賣了?”

“原本不肯的,最後還是加了價許了他另一處更肥沃的田莊,那人才肯了。”

“此事你辦的妥帖。”

崔吉安又指了指旁邊那一摞,“這些崔家近年來的生意明細,除了……玉琳閣的,主子可需要我問姑娘將玉琳閣的資料也要來?”

“不必——”

崔琢翻開賬冊,頭也不抬,“你下去吧,待會兒若是李亭鳶來,讓她直接進來。”

崔吉安應了聲,換了香爐裡的香,悄聲退至廊下,看著遠處樹梢上的喜鵲,撓了撓頭。

從前他便覺得主子做事深不可測,不過依著打小在主子身邊伺候的緣故,他約莫還能摸來主子的脾性。

只是這幾日,尤其是打從那日密室被困之後,他就越發看不懂了。

約莫巳時的時候,皇城門口放了榜,蕭雲也得到訊息,第一時間回來稟告。

“主子……”

蕭雲敲了聲門,走到書案前:

“放榜了,宋公子如料摘得魁首。”

崔琢又寫了幾個字,將筆放了下來,整理著堆積如山的賬冊,淡淡道:

“知道了,將我準備的那套古籍送去。”

頓了頓,他掀了眼簾看了一旁的崔吉安一眼:

“連同崔玉鶯的生辰八字一起。”

崔吉安微愣,反應過來後急忙應是。

那崔玉鶯是祖宅那邊送來的姑娘,屬於崔家旁支,但在崔氏家族中又離嫡系的血親最近。

因為崔氏嫡系中姑娘較少,唯一適齡的便只有崔月瑤一人。

年前族中長老商議將崔玉鶯送來的時候,打的注意便是為崔玉鶯安排一門好姻緣,另外也可利用姻親來為崔家鞏固政治關係網。

而對於崔玉鶯自己來說,在祖宅頂天了不過是嫁與當地豪紳望族。

但嫁到京城來,看在崔家的門第和在朝中的影響力上,怎麼都能嫁得更好。

崔琢對於族中長老的安排,若非原則問題或是有損家族利益,一貫是不曾拒絕的。

那日崔母同他說起此事,他派人問過崔玉鶯的意思後,便將人接了來。

一同帶來的,還有崔玉鶯父母早早準備好的八字和庚帖。

所以主子這是打算……給宋公子和崔姑娘說親了。

崔吉安領命離開,崔琢將桌上的賬冊碼放整齊,將自己執掌生意的令牌同樣擺放在賬冊旁邊。

蕭雲看著崔琢的動作,站了會兒沒走,頭一次破天荒地多了嘴:

“這些是崔家全部生意賬本,主子如此做……可是崔家出了甚麼事?倘若需要,屬下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

“去做你的事就行。”

崔琢打斷他的話,視線移向窗外,微微蹙眉:

“李亭鳶還未過來?”

蕭雲還沒來得及答話,張晟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爺!您要的那支牡丹纏枝簪做好了,凌琅閣掌櫃剛剛送來!”

說著,他將一支金絲楠木長盒捧了上來,徐徐展開盒蓋,由衷道:

“真是精緻啊!主子是打算送給小姐當生辰賀禮麼?”

每年小姐過生辰,主子都會送給她一件價值不菲的生辰禮,今年眼瞅著又要到三小姐的生辰了。

崔琢瞭了他一眼,沒說話,將簪子收了起來。

“李亭鳶呢?”

崔琢一問,張晟才猛地想起正事未彙報,忙將自己的腦袋一拍:

“瞧我這記性!方才碰到芸巧正往門外走,說是玉琳閣尋到了一個新的掌櫃,姑娘和芸香已經先過去了。”

崔琢聞言,那絲幾不可察的煩躁之意淡去,略一頷首:

“知道了,你下去吧。”

……

另一邊,玉琳閣。

李亭鳶同芸香和芸巧一道同新任掌櫃見了面。

新掌櫃姓劉,同芸巧的表哥家沾著些親,為人厚道頭腦又靈活,李亭鳶見過後甚是滿意。

又看在對方是芸巧親戚的份兒上,給了對方一些玉琳閣的銀股,雖不多,但也算在月例之外的額外收入,且與店中的盈利情況掛鉤。

劉掌櫃自是感激不已,當即便在店裡忙活了起來。

李亭鳶瞧著他煞是上心,心中放鬆了不少,在店裡看了會兒,便同芸香和芸巧出來了。

幾人去了京中幾家有名的綢緞莊逛了逛,瞭解了時下女子所喜愛的料子與款式。

李亭鳶越發對自己心中的想法有了底,不由心情大好,連帶著從一早起的忐忑都淡了不少。

她還未想好如何面對崔琢,也不知他會說些甚麼,一時不是很想立刻回府,便想帶著芸香芸巧二人去酒樓裡吃些茶點。

才剛走出幾步,李亭鳶忽聽身後一位老者出聲喚她:

“李姑娘,此時可有時間?”

李亭鳶詫異回頭,見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那日在松月居門口看到的那位老侍者。

——那個鬍子花白卻精神矍鑠的崔翁身邊的管家。

李亭鳶心裡一跳,卻還是頷首:

“老先生儘管說便是。”

老侍者語氣慈祥,又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威嚴,笑道:

“姑娘可否同我走一趟,我家老爺請您別莊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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