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章 第 40 章 他的未婚妻人選。

2026-04-03 作者:南樓載酒

第40章 第 40 章 他的未婚妻人選。

李亭鳶隨老管家坐上馬車, 一路來到城南郊外的一座別莊。

她是知道崔翁平日裡不常在崔府中住的,但她心裡一直覺得崔翁住的別莊再怎麼樣也不會比崔府的差。

然而真看到這座“別莊”的時候,卻令她大為吃驚。

這是一座比普通農家小院大一些的院子, 甚至不能成為“別莊”。

只有兩進的屋舍,院中清簡, 只隨意種了些花草, 倒是繞過前院, 後院有一大片草木茂盛的水塘。

崔翁就坐在水塘邊的小几上, 戴著個草帽釣魚。

老侍者示意李亭鳶放輕腳步。

兩人走到崔翁面前等了會兒,水面隱隱傳來動靜,崔翁收了杆兒,魚鉤上一條噼裡啪啦甩尾的小鯽魚,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五彩繽紛。

崔翁大笑著將鯽魚取下,重新扔進水中。

老侍者這才上前, 姿態恭敬:

“老爺,李姑娘請到了。”

崔翁隨著老侍者的話掃視過來,李亭鳶不自覺站直了身子, 神情緊繃。

倒是崔翁笑呵呵地指了指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凳子, “坐吧。”

李亭鳶道了謝,斂裙坐在那張凳子上, 老侍者悄聲退下, 崔翁重新將杆兒扔進水裡。

四周很安靜,風吹來,水面碧波盪漾, 草木沙沙,遠處不時有一兩聲鳥鳴。

陽光曬在背上,暖洋洋的。

等了會兒, 崔翁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我也喚你一聲亭丫頭,你不介意吧。”

李亭鳶昨夜沒睡好,此刻安安靜靜地被太陽一曬,原本都有些犯困了,聞言又急忙坐好,拘謹道:

“崔……老先生請便。”

雖然她敢喚崔母母親,喚崔琢兄長,但對於這位犀利矍鑠的老先生,她倒是從未生出過親近之心。

——潛意識裡她總覺得他對她不喜。

許是她那句“老先生”倒還懂得分寸,催翁的語氣和緩了些,等了會兒,再度開口:

“可知我請你來是為何事?”

“老先生請直說便是。”

“那我便不同你兜彎子了。”

崔翁收了魚線,往魚鉤上重新掛了條蚯蚓,一面開口:

“明衡的小叔……想必你也知道了。”

李亭鳶對於催翁知道她知道這件事並不奇怪,只頷首道:

“兄長曾向我講過一些。”

“其實當初明衡作為崔家宗族的嫡系,被犧牲的理當是他才是……”

崔翁的聲音不緊不慢,李亭鳶聞言卻忍不住攥緊了掌心。

這一層是她從未想過的,原來那時候本該被選中的人是崔琢麼?

崔翁將鉤甩進水中,“此事雖然我有心力保明衡,但宗族有長老、有議事規矩,即便到最後真的選了明衡,我也無能為力,但你可知為何最後會選了宴舟麼?”

李亭鳶心緒如同被風吹皺的湖面,微微蕩起波瀾。

“不知。”

崔翁給兩人一人倒了杯茶。

“一則原因,是因為宴舟當時二十有七的年紀,卻未成婚。”

李亭鳶接過茶杯道了謝,沒說話。

這一點崔琢曾對她提起過,但她想崔翁之後必定還有別的話要說。

果然,崔翁喝了口茶,緩緩道:

“另一則,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母家的底氣。”

李亭鳶握著茶杯的手驟然一緊,指腹壓在杯沿上透出蒼白。

“當初之所以最後沒有選明衡,其實不是在宴舟和明衡之間選,而是在宴舟的母家和明衡的母家之間做選擇。”

崔翁道:

“明衡的母親家世比宴舟的要高出許多,而明衡母親的家世,則能為他未來在崔家站穩腳跟提供幫助……”

崔翁頓了下,收了杆兒,這次魚鉤上是一條大魚,他收起來有些費力。

魚尾依舊瘋狂擺動,魚嘴一張一合像是想要竭力吸取氧氣。

李亭鳶瞧著崔翁將魚重新放生,聽老人家語調不緊不慢道:

“他的母家,甚至能在他成為家主後對崔家帶來更多可以互相利用的價值,這,才是當初那件事真正的原因。”

崔翁這句話說的十分直白,李亭鳶卻知道這是事實。

世家大族間的聯姻往往是價值和利益的交換,崔琢的母家比小叔的母家更能為崔家帶來價值,他在崔家的地位也會跟著更高。

崔翁的話一時在李亭鳶的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以至於她久久都未回神,也慢慢品出崔翁話中的意思來。

她盯著眼前的草地,只覺得自己如同方才那條缺氧的魚,渾身發冷,窒息的感覺漸漸漫了上來。

她有甚麼?

別說家世,便是家人都只剩一個弟弟,而自己也在崔府過著仰人鼻息的生活……

李亭鳶默默垂眸,雙手窘迫地絞在一起,鼻尖不自覺泛起微微的酸意。

崔翁給她留了體面,並未將話說透。

但她知道,崔琢為她逼死郭樊,替她遮掩成順郡王的死、重查父親一案,已是觸及了崔家的利益。

甚至那夜在涇陽密室,崔翁都有可能知道。

所以不管崔琢對她有沒有那種想法,於崔翁而言,都要預先將那種可能性扼殺在搖籃中。

見她不說話,崔翁也沒急著開口,慢悠悠喝了口茶。

良久,李亭鳶才張了張嘴,找回聲音:

“老先生的話,亭鳶明白。”

“你是個好孩子,將來我會給你尋一門體面的親事,你的弟弟將來若是有想去的官署,我也可代為引薦。”

李亭鳶掐著掌心,良久,低聲道:

“多謝老先生,老先生若是再無其他事,我就先回了。”

“不急於一時,留下來吃些水果,蜀地剛送來的枇杷,嚐嚐。”

崔翁放了魚杆兒卸了草帽,擦了擦手,笑道。

剛說完,李亭鳶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清淺的腳步聲。

她順著腳步聲看去,在看清來人的時候,瞳孔猛地睜大。

——那日在碼頭見到的那位姓聞的姑娘。

那聞姓姑娘捧著一籃剛洗好的枇杷,從繁茂的花草後面走來,陽光落在她身前水靈靈顆顆飽滿的枇杷上,也落在她笑盈盈的姣好面容上。

“祖父,您有客人來了?咦?是你?”

祖父?

李亭鳶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心底更為疑惑,崔琢何時有這樣的妹妹,但她又姓聞……

那姑娘看見李亭鳶也十分詫異,走上前來,放下籃子,笑問崔翁:

“祖父,她就是您說的客人嗎?”

崔翁看向李亭鳶,目光中意味深長:

“還未介紹你們認識,這是聞淑君,聞家和崔家世代交好,淑君丫頭也是和明衡幼時一起長大的,不僅同崔家相熟,同明衡他外祖家也交好。這是李亭鳶,崔府義女。”

聞淑君笑道:

“見過亭鳶妹妹,不知妹妹前來,未曾備下見面禮,還望妹妹莫怪。”

李亭鳶起身向她回禮,竭力保持著面上平靜,也笑了笑:

“聞小姐客氣了,我也未曾準備見面禮,望聞小姐莫怪我失了禮數。”

“甚麼怪不怪的……”

聞淑君攬了她的手臂坐下,“我許多年不曾回京,如今初來進城,過幾日等我回了崔府,還得勞你帶我去街上逛逛呢。”

說著,她拿了個枇杷遞到李亭鳶手中,又給崔翁茶杯中添了熱水,嗔道:

“祖父又喝涼茶了,如今天還未熱,祖父可得注意身子,不然我可要告訴明衡哥哥了。”

崔翁大笑兩聲,笑意爽朗,不似面對李亭鳶時的客氣。

“我不過就喝了一口,還被你這小丫頭逮到了。”

李亭鳶蜷了蜷掌心,全當沒看到。

一直被留著又待了會兒,眼看著已近午時,李亭鳶才終於找了機會告辭。

剛一坐上馬車,她整個人就如虛脫了一般,往車上一靠。

今日這一出,她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崔翁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沒資格,她連踏進崔家門檻都是高攀了,其餘的根本想都不要想。

那聞淑君,才是他為他物色的未婚妻人選。

李亭鳶自嘲般笑了聲,半晌,斂了斂眸,沒甚麼情緒地對車伕道:

“走吧,我想再去玉琳閣瞧瞧。”

她此刻不想回府,也絲毫沒有面對崔琢的欲//望。

從前情竇初開的感情如今看來如空中樓閣,倒不如握在手中的生意來得讓人心安。

馬車才剛駛進梧桐巷,李亭鳶正靠在車上發呆,就聽門口似乎傳來李懷山的聲音。

“阿姐可在馬車中?”

李亭鳶一怔,忙命車伕停了下來。

掀開車簾一看,李懷山果然在路邊站著。

她的視線往他陰沉的臉上掃了一眼,蹙了蹙眉:

“怎麼了?上車來說。”

李亭鳶讓車伕將馬車停在了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給了車伕一貫錢讓他去一旁的茶肆休息。

待到四周都沒人後,她才看向李懷山,壓低聲音嚴肅道:

“說說吧,可是遇到甚麼事了?”

自己的弟弟自己再清楚不過,他在她面前一貫是報喜不報憂的。

若非遇到甚麼實在過不去想不通的難事,他也不會是這般神情在她有可能經過的路上等她。

李懷山皺著眉,欲言又止了半天,終是忍不住開口:

“阿姐可還記得,當年爹爹之事本都已經有了轉圜的餘地,卻不知為何突然被陛下知曉,此事才被鬧大?姐姐可知這事是何人所為?”

雖然他們的父親是被冤枉的,但當時各種證據都將父親推至風口浪尖。

父親本已妥協,當時工部侍郎周衍還假惺惺對父親說,只要父親肯認下,他可從中替父親周旋,只需罰奉幾個月即可。

見父親猶豫,那周衍後來又拿他們姐弟倆的前途來誘騙父親。

父親一貫不諳官場之道,周衍此前假模假樣對他極為關切,被他如今威逼利誘一番,父親也就信了他的話,認下了罪狀。

只是本來此事都要判下來了,誰知突然被聖上知曉了,聖上龍顏大怒,下旨嚴辦此事。

這才有了後來父親被罷官、受了笞刑被貶出京之事。

李亭鳶瞧著弟弟的反應,再想起他並未去崔府找她,而是刻意攔在路邊,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怔怔看向他,好半天,才囁嚅著出聲:

“是誰?”

李懷山猶豫了片刻,終是忍不住憤憤道:

“我今日才意外得知,此事當時是崔琢往陛下面前遞的狀子!”

李亭鳶臉色倏然煞白,眼前一黑,身子不禁微微晃了晃。

“阿姐……”

李懷山瞧見她的樣子,不禁擔憂地伸手扶她。

李亭鳶扶著桌几,胸口猛地起伏了幾下,冷氣深深吸入肺腑,她才勉強讓自己找回一絲理智。

她看向李懷山,嘴唇翕動:

“此事你可有證據?”

李懷山頓了頓,到底從乍然知曉此事的憤恨中分出幾分理智,斟酌道:

“此事我也是道聽途說,雖說無風不起浪,但我們並無十足證據,不一定全然就是真的,況且這次回京確實是崔大人幫了我們許多,這流言不可盡信。我此次將這件事告訴阿姐,讓阿姐自己心裡有數。”

他看了她一眼,“崔家……興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崔大人……也興許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阿姐自己在崔家要小心。”

李亭鳶喉嚨乾澀的滾動了幾下,許久,眨了眨眼,頷首道:

“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必再管,你在書院好好跟著薛大儒進學就行。”

“阿姐……”

李亭鳶心裡亂得不行,無心應付李懷山,“你先回去吧。”

李懷山見她這樣,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只道:

“阿姐照顧好自己,切不可讓自己貿然犯險,有需要的弟弟可代勞。”

“知道了。”

李懷山走後,李亭鳶獨自仰頭靠在車上,怔怔望著車頂好久。

直到車伕回來,她才回過神來。

車伕在門口問她:

“姑娘,我們是繼續去玉琳閣還是回府?”

李亭鳶用手拍了拍臉頰,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恢復平靜:

“繼續去玉琳閣。”

懷山有句話說的對,雖然無風不起浪,但此事並無十足的證據。

況且回京後崔母對她的好,以及她對崔琢的瞭解,對於這件事……她是寧願選擇相信其中是有甚麼誤會的。

李亭鳶在玉琳閣一直待到申時末才回府。

剛回府沒多久,芸香就來稟報說世子爺請她過去一趟。

李亭鳶微微頷首,讓她替自己更衣。

而後拿著自己方才擬好的字據,定定看了片刻,頭也不回地去了松月居。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