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倘若我吻你呢?”
李亭鳶沒想到如此深夜他還能回來。
還……還帶著滿身酒氣。
被他攥在掌心的手不禁微微瑟縮了下, 語氣裡帶出莫名的緊張:
“……還好。”
她剛說完,頭頂上方便傳來一聲嗤笑,似乎是在笑她這不倫不類的回答。
但不知是不是李亭鳶的錯覺, 她總覺得這聲嗤笑裡藏著隱隱的低沉和壓迫感。
但她看過去的時候,又覺得他神情溫和, 並無甚麼異常的地方。
李亭鳶面色微赧, 正想將手從他的手中抽出, 男人的手卻緊了緊:
“別動。”
他淡聲道:
“給你上藥。”
李亭鳶怔怔看著崔琢取藥的動作, 視線又隨之緩緩落回他的臉上,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崔琢他……定是醉得厲害了,否則為何會做出這般反常的舉動來。
畢竟在馬車上他都不曾同她說過一句話。
正想著,手背上遽然一涼。
崔琢沾著藥膏的指腹劃過她的虎口。
男人略帶薄繭的指腹將膏藥在她細嫩的面板上緩慢推開,帶著不輕不重的力度,一寸寸逡巡和丈量。
涼意在兩人相觸的面板之間漸漸被摩挲得溫熱。
滿室的昏暗中, 他揉撚的動作慢得像一場凌遲,每一寸肌膚都在等待中忍不住顫慄。
屋子裡十分安靜,僅存的一盞燭燈火光漸漸微弱, 光線暗了下來。
兩人離得很近, 李亭鳶只覺得他的呼吸潮熱地拂在自己鬢角,吹得鬢邊碎髮微微浮動, 輕輕擦過臉頰, 癢癢的酥酥的。
而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和著充滿進攻性的酒意,如朝霧般不加阻攔地將她緊緊纏繞、包裹。
夜風輕拂,廊下的燈隨風搖曳, 透進屋中的朦朧光影忽明忽暗。
房間裡的空氣開始升溫,有曖昧摻雜進空氣中,不受控制地發酵著, 絲絲縷縷地不斷向四周蔓延。
李亭鳶虎口酥酥麻麻的,熱意隨著急速泵動的血液在身體裡震盪,最後全都灌入心臟。
心跳在胸腔裡無聲快了起來。
她吞嚥了一下,試圖尋找話題來打破此刻的慌亂與尷尬。
“那個,兄長……”
“方才承宵喚你孃親。”
她剛開口,崔琢的話卻先一步蓋過她的聲音。
他說得很平靜,手底下動作沒停,語氣不像是質問,卻讓李亭鳶被他攥住的手沒來由地一抖。
他停下動作,不輕不重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李亭鳶輕咳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尷尬地解釋道:
“他、他有次睡不著,恰好碰見了我,非叫我孃親,所以……小孩子的玩笑話,做不得數。”
“可承宵從不亂說。”
許是此刻房間裡過分靜謐的緣故,崔琢的語氣也跟著平緩了下來。
但就是這麼不緊不慢的一句話,聽在李亭鳶耳中卻不啻於一聲驚雷。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他,舌頭打結:
“什、甚麼?”
崔琢這話,李亭鳶不知是自己聽錯了,還是理解錯了他的意思。
可無論如何,她都不敢往那層自己不該想的方向去想。
然而崔琢卻好像方才那句話不是自他口中說出的一樣,雲淡風輕地拋下那句話後,就再沒有重複第二遍的打算。
他放開她的手,視線落在她頸窩。
“還疼麼?”
李亭鳶的指尖一顫,想起那道傷是怎麼弄的,整個人像是被置於火上炙烤一般,滾燙滾燙的。
“不疼了。”
她被他看得羞窘,下意識垂眸逃避,卻在低頭的瞬間瞧見他腰腹處滲出的血跡。
極淺的一點,但已經滲到外衫上,想必內裡的血更多。
李亭鳶柳眉輕輕擰了擰,“兄長的傷處……滲血了。”
她抬頭看他,語氣裡是遮掩不住的關心,“我去叫崔吉安進來給兄長換藥。”
崔琢卻像是毫無所覺一般,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定定地深深地瞧了她片刻,而後往椅背上一靠。
頭微微仰著,眼皮輕闔,本就因此凸起的喉結在昏暗燭光的切割下更加凌厲。
自他身上漸漸的,頹然的酒意蓋過了清冷的松香。
崔琢的呼吸慢慢有了起伏的節奏。
李亭鳶耳根灼燒,心跳隨著他逐漸明顯的呼吸聲而不由得加快。
她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試探著再度開口:
“兄長,你的傷……”
“崔吉安有事未回,你幫我換吧。”
他沒抬頭,語氣疲累沙啞。
說話時晦黯的陰翳在喉側劃出滾動的暗影,連帶著她曾留下的細小咬痕跟著起伏。
李亭鳶手心一緊,原本想拒絕。
可話到嘴邊,一想起他此刻正在滲血的傷口,又鬼使神差地將拒絕的話嚥了回去。
她從他手中接過藥瓶,猶豫了一下,緩緩蹲在了他的雙//腿//間。
一剎那,眼前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頭頂傳來一宣告顯粗重的呼吸。
李亭鳶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卻見男人支著額頭,神情隱在暗影中看不清。
但她明顯感覺到他的氣息透著幾分剋制的煩躁。
李亭鳶下意識問道:
“兄長可是醉酒難受?我去給兄長煎一碗醒酒湯來?”
李亭鳶不知道崔琢方才出去是去見了誰,又或者是遇到了甚麼事情,才讓他在受這般重傷的時候還飲了酒。
崔琢沒看她,下頜繃了繃,嗓音微啞:
“不必,你繼續。”
李亭鳶聞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正在做甚麼,白皙的耳垂突然悄悄泛了紅。
好在此刻光線暗,兩人之間幾乎都只能看清個輪廓。
她的手在他的腰帶上頓了下,反覆在心中告誡自己,只是幫他換藥,自己絕無旁的想法,手指緩緩地勾了上去。
不知怎的,明明是在脫他的衣裳,她卻莫名覺得呼吸發燙、發緊。
就好像在喉嚨裡生了一團火,每一次呼吸都向胸腔裡帶入鋪天蓋地的熱浪。
李亭鳶只好微微屏息,儘量不去看他,只神情專注地一層層解開了他的衣裳。
直到最後一層雅白色中衣被緩緩解開,空氣如同乾燥到極致的枯草被突然扔進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大火如炸裂開般迅速蔓延,灼燒得心跳聲如擂鼓,狠狠在胸腔裡砸著。
“兄長,你、你忍著些。”
李亭鳶死死捏著藥瓶的手滲出了細汗,光滑的瓷瓶在手裡竄了竄幾乎要拿不穩。
她穩住呼吸,重新捏緊藥瓶,另一隻手輕輕將纏在崔琢腰上的紗布解了下來。
男人的腰腹精壯,本就壁壘分明的勁腰在黯沉的光線下輪廓更為明顯。
那道醜陋猙獰的傷疤便橫亙在他完美矯健的腰間,豔色的血跡在冷白色面板上觸目驚心地暈染開來。
李亭鳶眉心不自覺緊緊擰住,方才的羞怯一大部分變成了驚悸和心疼。
她深吸一口氣,用柔軟的帕子輕輕擦拭上他傷口四周的血跡。
眼前的腰腹猛地一震,不知是誰的呼吸壓抑著急促了一下。
隨之而來的是男人如有實質的目光,帶著不容忽視的侵略感沉沉地壓在她的頭頂。
李亭鳶動作一顫,指尖發麻。
靜默的黑暗中,觸覺變得異常敏銳。
隔著薄薄的絹絲帕子,她能感受到指腹下堅硬的軀體,比三年前還要健碩,充滿了成熟男人的攻擊性。
李亭鳶吞嚥了一下,喉嚨裡卻更加乾澀。
她不敢出聲,只能將視線和所有注意力全然聚焦在那一處傷口上,輕輕將血跡清理乾淨。
隨後她將帕子收起,換了食指沾上膏藥,盯著那道傷口,抿了抿唇,緩緩捱了上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腰腹肌膚的瞬間,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李亭鳶嚇得一抖,倉惶地抬眸眼睫顫顫地看向崔琢。
男人頸側青筋跳了跳,幽深的眼眸定在她的臉上,綿長而粗重的呼吸中有一絲不容忽視的滾燙酒氣。
溫熱的氣息灑在眉心。
李亭鳶倏然記起那日在書房替他手臂上藥,他說的那句“我是個正常男人”。
而似乎在三年前,他的腰腹就異常敏//感。
那時她也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小腹,那個男人呼吸一沉,更加毫無節制。
忽然間,李亭鳶似乎明白了甚麼,指尖滾燙,急忙出聲:
“還是、還是等崔吉安來了再……”
“繼續。”
話未說完,崔琢放開了她的手腕。
他似乎是醉得難受極了,說完這兩個字後便重新靠了回去,閉眼輕揉按著額角。
不再理她,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李亭鳶咬了咬唇,往內室看了一眼,生怕弄出太大的動靜亦或是兩人此刻的模樣被突然醒來的陸承宵看到。
她深吸一口氣,只想著能循著他的話儘快將傷口包紮好。
她重新將藥膏輕抹在他的傷口上。
指腹觸及,李亭鳶瑟縮了一下,才再度捱了上去。
屋中昏昧,密密匝匝全是男人酒後的氣息。
經了方才那一下,李亭鳶的手指顫得厲害,指尖的灼熱變成了緊張的冰涼,手腕也無力發軟。
唯獨胸腔裡的那顆心,劇烈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感覺身前男人動了下,他睜開眼,視線若有所思地盯過來。
李亭鳶的動作便越發不穩,劇烈的情緒在心口激盪,衝湧至眼底,輕顫的眼睫隱隱沾上潮溼。
酒意在昏暗潮熱的房間裡蔓延,李亭鳶覺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呼吸被他的目光扼在喉嚨,整個人輕飄飄的,思緒如霧般懸在半空。
崔琢看了她許久,幽深至極的視線,從沾淚的眼睫滑落在她的唇上。
忽然,男人酒後沉啞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
“倘若那夜,我吻上了你,會如何?”
李亭鳶的手猛地一顫,煙花在腦中炸開,激盪不休。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神志,又過了好半晌,乾澀的喉嚨裡才勉強可以發出聲音來。
她顫顫地低頭,眼神不知看向何處,只好盯著那道傷口。
語氣囁嚅,沒甚麼底氣:
“都、都過去了,兄長何必再提。”
瞧著她可憐兮兮的無辜模樣,男人漫不經心地勾起唇角,似嘲諷般輕笑了聲。
染了醉意的眸中湧上敗壞的戲謔。
“那麼今日呢?”
他氣定神閒地微微傾身,絲毫不顧及擠壓後重新滲血的傷口,湊近她,視線同她齊平。
溫和平緩的語氣裡,尾音蟄伏著侵略性。
“今日吻你,還算‘過去’麼?”
李亭鳶倏地抬頭,似不解又似震驚地看著他。
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足足好久,她都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崔琢重新直回身子,不再與她視線齊平,只壓著眼簾沉沉地睨著她,唇角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指腹在桌沿上敲出“篤篤”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像是砸在李亭鳶心上。
“一直忘了問妹妹了,妹妹今後想嫁一個甚麼樣的夫婿?”
他的視線逐漸有了壓迫感,沉鬱而晦暗不明。
摻雜著酒意的語氣中透出危險的氣息。
“是像宋聿詞宋公子那樣,光風霽月的如玉君子麼?”
作者有話說:本章主題:上藥。
話說回來,讓妹寶給他上藥,何嘗不是一種暗戳戳的s誘呢
真是勾//欄做派(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