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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我同你沒甚麼可說的了……

2026-04-03 作者:南樓載酒

第25章 第 25 章 “我同你沒甚麼可說的了……

冰冷的水漫天湧來。

李亭鳶幼年時曾溺過水, 對水有種天然的恐懼。

此刻乍然跌落進湖中早就失了冷靜,拼命掙扎。

可她越掙扎沉得越快。

冰冷的水帶著淤泥的腥氣瞬間從口鼻湧入,扼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身子像是被水底的大手拉著不住往下沉, 。

聲沉悶地沒過頭頂,岸上的喧囂、驚叫全都如同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肺裡如同燒灼著, 快要炸開。

在一片越來越暗的渾濁中, 她的意識開始飄散。

李亭鳶胸中湧起數不清的絕望。

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 一道模糊的影子破開頭頂的水幕, 朝她遊了過來。

李亭鳶強迫自己不能閉眼,竭力睜著眼睛盯著那道影子,心底升起一絲說不出的希冀。

……

破水而出的一瞬間,冰冷的空氣刺入肺中。

李亭鳶被帶上岸,渾身發軟地坐在岸邊,身上披著一件乾燥的外裳, 捂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息。

令她沒想到的是,救她上來的竟是方才對面對她友好示意的那黃衣少女。

雖然不是她預想中的人,但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沖淡了她的失落。

那少女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沒事了, 此處人多,你可能走動, 我扶你去別處坐坐。”

方才李亭鳶一落水, 四周就圍上來了一群人。

但她看了一圈兒,除了有事陪王夫人離開的崔母,就唯獨沒見到崔琢的人影。

李亭鳶又緩了幾息, 微微點頭頷首。

黃衣少女一面扶著她破開人群,一面道:

“幸虧我來得早,對了, 我姓沈,叫沈令儀,你喚我令儀就行。”

李亭鳶對她微微頷首,“多謝沈姑娘。”

沈令儀笑道:

“李姑娘太客氣了,我已經派丫鬟去尋找崔世子了,你先在此處休息會兒吧。”

沈令儀將李亭鳶扶到一處背風的石椅上坐下。

方才御花園中並未有皇家的人,她們也不能貿然尋個房間歇息,只能在此處人跡罕至的地方先行等候。

李亭鳶對她道了謝,坐了下來,摟緊外裳,想起方才那一幕,身子仍輕顫不已。

不過好在今日天氣好,日光又足,過了沒一會兒她就緩了過來。

沈令儀方才久等不見有宮人來,坐不住便起身去尋人了。

李亭鳶獨自坐了會兒,見她還未回來,擔心她遇到甚麼危險,便也打算起身去尋人。

然而她才剛邁出步子,忽聽一旁的假山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崔琢的聲音。

李亭鳶腳步微滯。

經歷了方才的事,此刻乍然聽到熟悉之人的聲音,心裡竟騰起一絲從未有過的依賴和喜悅。

她腳步飛快地朝假山那邊走去。

豈料她剛靠近,待遠遠看清假山後那一幕的時候,李亭鳶唇角的笑意驟然僵在了臉上。

——崔琢背對著她站著,靜姝公主在他對面。

她看不見崔琢的表情,但能聽到他冷漠不耐又暗含某種壓抑的語氣:

“你莫要再任性了,從前之事我可以不計較,但你我二人之事不該牽扯到她。”

靜姝公主一把抱住了他,哭得梨花帶雨,口中還控訴著:

“可我就是喜歡你,我那般對她也是因為我放不下你,我不允許有任何旁的女子接近你身旁,明衡,我後悔了,我當初不該棄你而去……”

剩下的話李亭鳶再未聽到。

她猛地後退了一步,腦袋像是被人重重一擊,太陽xue砰砰刺痛地跳著,耳朵里拉出一陣漫長而尖利的嗡鳴聲。

明明日光刺眼,她卻覺得整個人如墜冰窟。

明明該遲鈍的思維此刻異常清醒。

方才落水時,她就察覺到是有人推了她,她不會天真到以為是場意外。

只是那人……是靜姝公主安排的麼?

靜姝公主推她下水是隻想看她出醜,還是真的想置她於死地?

崔琢他……

李亭鳶看了眼他的背影,心裡不自覺開始懷疑,他……他對這件事也是知道的麼?

所以她都落水這麼久了,他還未來。

所以那晚在別莊,他救了她,又匆匆趕去了靜雅苑。

那夜他們二人到底發生了甚麼,才讓宮中為公主準備的接風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遲。

這麼多日,崔琢早出晚歸,是和公主在一起麼?

原來……原來……

許多雲遮霧繞令她想不通令她輾轉難眠的念頭,在這一刻都破開虛假的外表,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李亭鳶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下唇都快咬出了血,這才逼著自己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這麼多日,在別莊被他護在懷中、在松月居替他上藥、在方才的馬車旁他在身後含笑的耳語,還有他方才收起自己珍珠的一樁樁一件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李亭鳶的腦中閃過。

多可笑。

她胸腔一頓一頓迸出沉默的笑意。

眼淚卻肆無忌憚模糊了視線,順著指腹緩緩低落在衣衫上。

原來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她不過是他一時興起逗弄的玩意兒而已。

如同崔府收養的一隻貓、一條狗。

只要他心情好,他便可以高高在上地隨手作弄她幾下,看著她因他的逗弄倉皇無措。

可實際上她與他本就一個雲端一個泥沼。

他同公主……才是最最般配的那一對,即便公主早已嫁過人,可他仍願意等著她寡居回京。

甚至就連三年前,若非她貿然闖進那間屋子,他與公主也早就在一起了吧!

是她不知廉恥在他要離開的時候抱住了他。

是她趁他之危同他有了茍且。

李亭鳶渾身如秋日裡的殘葉,簌簌顫抖著,蒼白的臉上說不出是笑還是哭。

眼淚模糊了視線,腦中也是空白一片,以至於她根本未聽清二人之後的對話。

等到眼淚逐漸散去,她深深看了眼那仍在假山後的二人,怔怔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

原來一切,都是她的不自量力……

李亭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御花園中的,她如同方才溺水時一樣,耳朵裡蒙了一層厚重的水霧。

直到有人劇烈搖動她的身子,她才倏然回神。

身邊是沈令儀,崔母在另一邊一臉擔憂地看著她,而方才她才在假山後見過的靜姝公主和崔琢,此刻也出現在了身旁。

“亭丫頭沒事吧?”

崔母不無擔憂道。

李亭鳶垂眸不去看眾人的眼神,只咬著唇壓著眼底酸澀的淚意搖了搖頭。

崔琢蹙著眉,視線往她身上掃了一眼,甚麼都沒說,冷聲道:

“先上馬車。”

說完,他對靜姝公主道:

“勞煩公主對陛下解釋一下今日之事,改日我自親自進宮同陛下道明原委。”

李亭鳶聽他對公主說話,指尖不由一顫,很快她就將手指攥緊了起來。

崔琢從崔吉安手中拿過披風要替李亭鳶披上,被她輕輕用手推開,不發一言地上了馬車。

還是進宮時坐的那輛逼仄的馬車。

只是李亭鳶再也無心自己的膝蓋是否碰到了他的。

她輕輕靠在馬車上,身子隨著馬車的顛簸無力輕晃,崔母拉著她的手心疼地唉聲嘆氣。

李亭鳶能感覺到對面男人冷肅的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臉上。

但她甚麼也不想說,心中甚至對兩人之間的關係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厭惡。

為何要留在崔府,為何要做他的義妹。

當初決心要離開的時候,又為何要送進去那碗湯,喚了他一聲兄長。

她潛意識裡不自覺地靠近,其實是打內心深處對他仍舊心存幻想吧。

李亭鳶唇角輕勾,突然有些鄙夷這段時日裡那個沒出息的自己。

馬車停在宮門口,要換乘崔府的馬車回府了。

李亭鳶跟在崔母身後走出兩步,崔琢忽然在身後喚住了她。

李亭鳶腳步一頓,並未回頭。

“上我的馬車來——”

片刻後,崔琢略微低啞的聲音才再度傳來:

“我有話問你。”

李亭鳶鼻尖猛地竄上一陣酸脹。

她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是隨時要飄散一般:

“倘若兄長是要問今日之事,亭鳶可以告訴兄長,此事只是亭鳶不小心的意外,我同你……沒甚麼可說的了。”

說完,她不等崔琢再開口,徑自扶著芸香的手,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李亭鳶一回府,就以身子不適為由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崔母不放心,帶著女醫來看了一次,開了些藥,崔母一走,李亭鳶便叮囑芸香閉門謝客。

許是今日落水後真的生了風寒,李亭鳶躺在床上眼睛酸脹,心底也湧出一陣一陣的寒意。

打從父母離世,她就告誡自己日子要往前看,不能沉湎於過去。

可這一刻,她忽然好想父親母親,好想回到幼時年父親沒有入仕的那段簡單又快樂的生活。

李亭鳶躺在床上,抹了抹眼角的淚,默默裹緊被子,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另一邊松月居。

崔琢聽完女醫回話,將人打發了出去。

“你去一趟沈府——”

崔琢神色微沉看不出情緒,指節在扶手上叩了兩下,似在斟酌。

末了,他眉心一擰,略顯煩躁地起身,吩咐崔吉安:

“算了,備馬車去雲間宴,將沈晝請出來,讓他把沈令儀也帶上。”

崔吉安正端了水進來,聞言趕忙將水放下,連聲應著出去安排去了。

崔府的馬車寬敞容雅,是崔琢坐慣了的那一輛。

然而他剛邁進車廂就蹙了蹙眉,冷聲喚了崔吉安進來。

“這香爐裡的香聞地膩人,撤了。”

崔琢隨手一指,靠在榻上,闔著眼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崔吉安心裡一顫,瞧了眼那金絲琺琅的遠山爐。

這爐中日日都燻得是這松木香,比起那些龍涎香等香,味道已是極為清淡安神,為何今日……

崔吉安默默將爐中的火滅了。

今日宮宴他不能貼身伺候,同芸香芸巧幾人候在宮門外,也是後來主子們出來他才知道姑娘落水一事。

但具體是如何落水的,又發生了甚麼他一概不知。

只知道今日打從出宮回府,主子就似乎壓著一股沉怒,若非主子那刻在骨子裡的教養與儀態,估計早就發了火。

崔吉安記得,好似從主子跟在崔翁身邊後就越發不喜形於色,他已經不知自己多少年都未見過這樣的主子了。

饒是那夜……

崔吉安思及那晚在靜雅苑時發生的事,手底下一顫,爐蓋與爐身相撞險些發出聲響。

他飛快看了崔琢一眼,見他並沒甚麼反應,這才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將那香爐挪走。

那夜在別莊,一開始靜雅苑來人說公主請主子過去有要事相談。

他跟著主子去了,也不知道那兩人在房間裡談了甚麼,沒過多久主子就冷著臉出來回了頤和山莊。

後來別莊遭遇刺客,他同蕭雲帶著府兵在聞毓樓外等候,刺客捉拿後,他急忙伺候主子回鶴樓包紮。

豈料主子的衣裳才換了一半,那靜雅苑的僕從便在管家的帶領下匆匆闖了進來。

那僕從嚇得語不成調,磕磕絆絆下崔吉安才聽了個明白——原是公主在靜雅苑中自殺了。

那溫泉的水本不算深,伺候公主的下人本也沒當回事。

誰料過了許久都不見池中有動靜,有丫鬟過去看了一眼,才發現公主將自己整個人浸入水中,已經是面色發白地浮了上來。

那丫鬟當即嚇得驚叫一聲跑著去喊大夫,眾人才知公主自殺一事。

崔吉安也嚇得不輕,主子才同公主生了齟齬,公主就自殺……況且這麼些年他伺候在主子身邊,自是知道公主對主子的情誼。

主子當時並未說甚麼,只是神情一下子沉了下去,冷冷看了那僕從一眼,停了兩息,冷聲吩咐,“你且先去,我隨後就到。”

末了,主子又叫來蕭雲,囑咐他明日一早便帶女眷先行回府。

全都交代好後主子去了靜雅苑,連夜將公主送回宮中。

那夜形勢緊急,崔吉安也跟著進了宮,第一次見識到甚麼叫做天子的雷霆之怒,也是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那句伴君如伴虎。

他默默跪在主子身後,伏地不敢起。

如今想來,都不知那漫長的一夜是如何過去的。

崔吉安在馬車的案几上添了些味道清淡的瓜果,悄悄抬眼覷了崔琢一眼,見他面上沉冷的神情似乎絲毫未減。

——饒是那驚心動魄的一晚,他都沒見主子如今日這般心煩意亂過。

馬車很快到了雲間宴門口。

崔琢步入雅間的時候,沈晝已經帶著妹妹沈令儀在房間裡候著了。

見他到來,沈晝“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崔琢瞧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淡聲道:

“隨芸棲沒事。”

沈晝聞言緊皺的眉頭才鬆了下來。

其實今日就算崔琢不來找他,他也是會去找崔琢的。

今日的宮宴他沒能參加,後來聽說隨芸棲在宴中被喝醉了酒的五皇子輕薄,不過好在崔琢及時趕到才沒能釀成大禍。

陛下雷霆大怒,懲處了五皇子,還對英國公府重賞了一批金銀珠寶以作安撫。

崔琢並不關心沈晝此刻的心情。

他徑直坐到椅子上,平靜地看向沈令儀,開門見山道:

“今日舍妹落水一事多謝沈姑娘搭救,只是此事尚有蹊蹺,沈姑娘可否將當時之事詳盡告知。”

沈令儀被崔琢一看,臉色微微泛起紅暈,那般俏生生的姑娘竟也收斂了幾分心性,低眉婉轉道:

“怎敢擔世子一聲謝,我同李姑娘投緣,看到她落水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沈令儀說完,見崔琢微微皺眉,她忙肅起神情,一五一十道:

“散了宴後我同陳家姑娘聊了幾句,後來就聽說隨……英國公少夫人出事了,我剛趕過去,就瞧見英國公夫人和您母親一道往偏殿趕,我就尋思著李姑娘約莫落了單,動身去尋她。”

沈令儀頓了頓:

“我剛走到湖邊遙遙看到李姑娘,還未來得及打招呼,就見從旁邊匆匆跑過去一人,李姑娘被她一擠腳底打滑便落了水。”

崔琢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輕叩著,聽她說到這裡,那叩擊聲一停。

他目光微沉,直直盯著她:

“之後你們去了哪兒?”

沈令儀被他盯得心口直打鼓,卻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後來我扶著李姑娘去了‘御庭齋’裡坐著,安頓好她我就去尋人,想著能……”

“御庭齋?”

崔琢幾不可察地眯了眯眸,剎那間想明白了事情原委。

“是,我們……”

沈令儀還要再說,崔琢微微頷首打斷了她的話:

“事情我已知曉,多謝沈姑娘告知,謝禮明日自會送到府上。”

“嗨,崔沈二府何時用得上這些虛禮了,不過——”

沈晝看了眼自己的妹妹,眼底閃過了然,“你若真要謝,改日我們遊湖,你來賞個光就行。”

沈晝話音一落,沈令儀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瞪了他一眼,轉而又含羞帶怯地望向崔琢。

崔琢假裝不知沈令儀眼中的期待,而是對沈晝嗤笑一聲:

“我以為你會想法子教訓五皇子,如今倒是沉穩了。”

沈晝被他一噎,神情訕訕的,自嘲道:

“她有夫君,又有英國公府替她做主,何時輪得到我來如何——”

說到這,沈晝灑脫地笑了笑,“況且如今我對她只有兄妹之情。”

崔琢冷笑,“倒是忘了,你如今早已有了新歡,還是連人長相都不知的女子。”

沈晝毫不理會他的調侃,倒是聽他提起那女子,臉上不自覺浮起笑意:

“我這次定能將人找到絕不會再錯過,不過身為好兄弟我也勸你一句,倘若遇到喜歡的人了切不可端著,真錯過了要後悔一輩子。”

他的本意是想給自家妹妹和崔琢創造機會,不料崔琢聽後怔了一下,竟當真若有所思起來。

沈晝眉心一跳,湊過去:

“不是吧,你有心上人了?”

崔琢冷冷掃了他一眼,語氣冷漠:

“昨日你與裴家相看得如何?”

沈晝:“……”

從雲間宴出來後,崔吉安瞧了眼崔琢的神色,猶豫不定:

“主子,您是去官廨還是……回府?”

崔琢掃了他一眼,略一沉吟,“回府吧。”

崔吉安應了聲,趕去牽馬車。

崔琢負手立於石階上,視線不知落在何處上,日光在他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陰翳,遮住他眼底晦黯不定的情緒。

-

李亭鳶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被餓醒過來。

她這才記起自己今日除了早上在馬車上墊的那一點,旁的甚麼也沒吃。

芸香推門進來,提著食盒。

見她醒來,她先將上面的藥碗端過來,溫聲道:

“姑娘餓了吧?可感覺好些了?先喝了這藥,奴婢從灶上端了些清粥小菜來。”

“甚麼時辰了?”

“剛過戌時。”芸香回道。

李亭鳶被她扶著坐到桌前,喝了藥,用了些晚膳。

芸香瞧她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的沒甚麼精神,提議說:

“姑娘睡了一下午,想必此刻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不如奴婢替姑娘揉揉額頭,說不定能舒服些。”

李亭鳶感激地對她笑了笑,正要道謝,忽聽門口“噔噔噔”有人敲了三下門。

李亭鳶心裡突地一跳,與芸香對視一眼,“你去……”

“姑娘可睡了?夫人來看您了。”

她的話未說完,門口傳來張嬤嬤的聲音。

李亭鳶一聽是崔母,一時也不好再說甚麼拒絕的話,示意芸香去開了門。

然而門一開,除了張嬤嬤扶著崔母站在門口以外,另一個令她沒想到的人也出現在了門後。

院中月色搖曳,積水空明。

崔琢長身玉立於門外簷燈下,錦袍隨風獵獵翻湧。

男人的視線毫不避諱,眸底湧動著辨不分明的意味直直朝她看過來。

瞳眸比身後的夜色還要深邃。

李亭鳶下意識攥緊掌心,神色冷了下來,側眸避開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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