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瘋子
你就這麼想要從本王身邊溜走嗎?
“姜姑娘, 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崔墨的聲音一點點逼近,微風從他身上拂過,拂來一股書墨的清香。
阿蓁羞恥得眼淚一串串淌下來, 肩膀止不住地輕顫,紅唇在手指間幾次開合,發出的仍是帶著喘息的顫音。
不要過來,求求你,快走吧。
她在心裡大聲吶喊,再度嘗試開口發聲, 可埋在胸前的男人聽見他腳步逼近,反而越發放肆與暴虐,唇舌發狠似的吮過寸寸肌膚, 甚至還故意吻出很大的嘖嘖水聲。
就如同是惡犬在宣佈主權。
她被他挑弄得越發情難自已,羞憤之餘,也為自己感到悲哀與困惑。
只是被他碰一下, 她就渾身滾熱顫抖,只要被他吻一下, 她就習慣性產生反應, 甚至身體一邊迎合一邊躲, 一邊躲一邊迎合, 像是早已對他的愛撫習以為常, 甚至頗為享受。
不應該這樣的。
她輕輕抽噎, 齒間用力在唇瓣上咬了一下。
“姜姑娘?”
崔墨的聲音幾乎近在咫尺, 是良好的教養與翩翩君子的風度,讓他沒直接一步跨進來, 而是停在門外, 一次次詢問。
沒有時間了。
嬌嫩若花瓣的下唇, 被咬出一道血痕,阿蓁深吸一口氣,挪開手指,竭力壓抑住聲音中的顫抖,眼尾洇紅道:“崔公子,我……啊……我……嗯不大舒服,改日再給你送過去……你先走吧……”
話畢,她又重新用力捂住嘴巴,希望他能轉身就走。
“你……你真的沒事嗎?要是不舒服,我去請郎中——”崔墨顯然感受到了不對勁,出於責任心,追問道。
“沒事,真的沒事……啊……”阿蓁將頭別向另一側,能看見他頭頂的影子已經漫過門檻,不知道有沒有看見蜿蜒在地上的小衣,“你、你先走吧,崔公子,我……沒事。”
崔墨站在門口,猶豫半晌,良久,才開口道:“既然如此,崔某便不叨擾了。那冊書就當是贈禮,送給姜姑娘了。多謝姑娘這些時日對孩子們的關照,他們進步很快,日後定會受益匪淺。”
話畢,漫過的門檻的那一點陰影倏然退卻,腳步聲漸漸遠離,接著是大門被輕輕掩上的聲音。
直到很久,阿蓁才敢大聲抽噎出聲。
謝偃埋著的頭,一點點抬起來,在她面頰上使勁親了幾下,唇瓣貼上她白皙耳廓,一邊粗重喘息,一邊勾起一抹得意的勝利的笑意。
彷彿是在說,你看,你只能屬於我,若是再敢招惹別的男人,今日便是下場。
“啪——”
清脆的巴掌聲伴著一股皂角的清香,狠狠拍在他一側臉頰上。
力道不算大,可也不小。他毫無防備,被打得頭剎時偏向一側,面頰上隱隱浮現一片紅痕。
趁他愣神之際,阿蓁使出全身力氣,在他肩膀上狠狠推了一下,想要掙扎出來,然而身子剛剛脫出,還沒邁出一步,就被他出離憤怒地一把攫回來,重新摁壓在門板上。
“鬆開。你放開我,你這個混蛋,登徒子,惡棍——”阿蓁淚眼婆娑地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惡劣詞語咒罵他,雙手緊攥成拳,使勁捶打他的肩膀和胸口,試圖再度掙扎而出。
“你敢打本王?”謝偃簡直難以置信,抬手摸著被她甩了一巴掌的面頰,心中一時間滋味複雜,“你竟然為了一個小白臉,打本王?看來是本王太過縱容你了,原想著好好待你,彌補之前的過錯,甚至朝堂大事都擱在一邊,陪你演戲,陪你玩過家家,你就是這麼回報本王的嗎?一不注意,就在外面勾搭上別的男人,是不是本王這段時間都沒好好疼你,讓你身子飢渴難耐了?既然這樣,本王現在就好好給你止止渴——”
說著,一把掰過她臉頰,俯唇狠狠吻了下去。
阿蓁兩隻拳頭被壓在他胸口上,動彈不得,後腦勺被他大掌摁著,只能被迫接受他近乎於兇殘的掠奪。
很快,口腔裡瀰漫開一股血腥味,不知是她咬傷了他,還是他咬傷了她,腥甜的血氣伴隨著唾液在唇齒間流淌、交融。
阿蓁被吻得窒息,絕望,方才霎時間湧上來的勇氣一點點消散,她忽然特別害怕,怕自己甩的那一巴掌,激出他更加殘暴得一面,也怕自己就這樣被他憋死在懷抱中,化成一具衣衫不整的豔屍。
可她當時,真的是氣急了,崔公子說出那樣的話,顯然是猜到了屋內正發生著甚麼,也一定看到了地上的小衣,甚至他告辭離開前,都在為她開解,解釋她這段時間頻頻去學堂,為的只是給孩子們講課,而非其他。
他是這樣的清風朗月,深明大義,宛如在人間歷劫的謫仙,本不該被捲入這檔子齷齪之事中,而阿蓁自己,也非常不想讓他對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可偏偏事與願違,她被別的男人抵在門板上褻弄,而他就在一牆之外,就算他直到離開都沒覺出裡面發生了甚麼,也足夠令阿蓁以後再也沒臉去那間學館,沒臉見他和那些嗷嗷待哺的可愛孩子。
他就是故意要殺人誅心,所以阿蓁才那樣憤怒,竟然膽敢甩他一巴掌。
滾熱的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阿蓁漸漸絕望了,想著就這樣被他憋死、咬死也好,至少自己死後,他洩了憤,便不會再去禍害其他人。
可他竟慢慢鬆開了她的唇,連死也不讓她如願。
阿蓁手腳發麻,睫毛簌簌顫抖不已,然而一抬眸,竟在他眼中看見一抹悲傷與脆弱。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就算在山洞裡,最命懸一線的時刻,他都沒流露出一丁點脆弱,甚至痛到渾身抽搐,也只是手指深深摳進土裡,悶聲強挺,從未服過軟。
這樣的人,又如何會在這種時候,對著方方面面處於弱勢的自己,露出這樣一副神情呢?
崔公子臨走時說的話,忽然翻湧而上,在阿蓁心口重重擊打了一下。
他說他將那本書送給她,言外之意很明顯,是在婉轉地告訴她,日後他們不必再見面了,以免給彼此添麻煩。
而這句話,更加佐證他甚麼都看到,甚麼都猜到了。
繼而她又憶起,門板上方是窗格,此刻正值下午,陽光強烈,自己被他抱著,分開雙膝抵在門上的輪廓,一定也被他看見眼裡了,很可能他一開始走近詢問,就是在確認,這個欺身壓制她的男人,是否是強盜,或者入室的劫匪,後來確認不是,他才留下那樣的話語,放心離開。
阿蓁越想越羞窘,也越氣他不分青紅皂白,讓她在這麼好的一個友人面前失去全部尊嚴,她用盡全力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搡了一把,竟真的將他向後推開半步。
她奪步而出,想要奔出房間,奔到外面逃離這裡,可依舊只邁出半步,就被他重新逮入懷中。
他抓她,輕鬆得就像老鷹捉小雞。
她發瘋似的用胳膊肘懟他側腹,懟他肋骨,試圖讓他放手。
他負痛地悶哼一聲,仍死死環著她,力道越勒越緊,絲毫不在意她的擊打。
阿蓁這才想起,他右側肋骨下方受了傷,有一處先是刀劍傷,而後又被箭射中,十分嚴重,她現在都還能清晰回想起那傷口的慘狀——肉都翻卷出來,露出深紅的紋理和森白的肋骨。
她頓時心軟,不忍再打他,可她一放棄反抗,他就更得寸進尺,整個胸口都壓覆而來,面頰從後面貼上她臉頰,唇瓣附在她耳上,呢喃道:“你在心疼我是不是?你不忍心弄疼我,是不是?”
他魔怔般反覆喃喃了好幾遍,絲毫不見方才的強橫與暴戾,聲音還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愉快:“你不忍心弄疼我,你心裡還有我,是不是?”
阿蓁覺得他可能瘋了,再這樣下去,不知道又會做出甚麼瘋狂舉動,必須得趕緊跑路,於是趁他不備,低頭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又一口。
本以為他會痛得本能鬆開,這樣她就可以趁機掙脫——她已經距離門檻很近了,這回應該有逃脫的希望——可他竟巋然不動,彷彿自己剛剛使出吃奶勁兒咬住的,只是一截樹幹。
“你就這麼想要從本王身邊溜走嗎?”他說道,語氣重新恢復了森冷與肅沉,單手捏住她不安分的小臉,一點點往上提,拇指與食指的指尖,在她豐豔的面頰上捏出兩個深深的肉坑。
他微微俯身,雙唇貼近她耳畔,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以極其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柔和的聲音道:“今日你若是膽敢離開這宅子半步,本王就去殺了那個崔公子,割下他的腦袋,吊在學堂大門口。他不是愛做善事嗎,本王就讓所有人,都好好瞻仰他的尊容。”
阿蓁聽得渾身觳觫,遍體生寒,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他骨子裡,是有一種瘋狂與偏執的,而她很不幸,成為了他瘋狂與偏執的目標。
“不……不要……”好半晌,她才哀聲呢喃著央求道,“求你不要這樣,我……我不逃了,我不走,我一步也不會離開,求你別傷害他。也別傷害那些孩子,他們已經夠可憐了……”
“本王說話算話,只要你不走,本王都依你。”他說道,手指在她細膩光潔的下巴上輕輕摩挲兩下,忽然笑了,從後面俯唇過來,啄了啄她因為恐懼而輕輕顫抖的唇瓣,“你忘了今夜,是甚麼日子了嗎?本王讓人買了好多紅燭、紅燈籠、紅綢。對了,紅色的喜服也送來了,就在屋裡,料子是這個破地方能尋到的最貴的。來,穿上給本王看看,本王喜歡你穿紅色。”
阿蓁這才想起,今日是鄰居女兒大婚之日,晚上會有新郎官來接親。
可那是人家的婚禮啊,對面大嬸是說讓在家裡掛上燈籠、燃上紅燭,以驅趕邪氣和煞氣,可沒說他們也要穿上喜袍,滿院掛上紅綢啊。
阿蓁覺得,他一定是真的瘋了,忍不住又打了個戰慄。
這樣的瘋子,真的能信守承諾,放過崔公子嗎?
她忽然不是很確信了。
【作者有話說】
隨一毛給狗子打狂犬病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