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劇變
怎麼,怕讓他看見?
“家裡的調料, 怎麼都空了?”
阿蓁正在做晚飯,滿滿一鍋鮮香的魚肉豆腐咕嚕咕冒著泡,就差撒些鹽巴和花椒了, 可阿蓁勺子在竹筒裡舀了半天,只舀上來一丁點鹽粒。
謝偃不以為然地瞟了一眼,隨手一比劃道:“我都用了。你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被甚麼勾去了魂,本王只好自力更生。不就一點鹽嗎,沒了就再買唄。”
“鹽巴可貴著呢。你身上傷口多, 少不了鹽,我買的都是細鹽,不比給你開藥的花銷少, 你也太浪費了。”阿蓁嘟囔道,對於他這種不知柴米油鹽貴的態度,既氣惱又無奈。
“你都說了對我傷口好, 所以我都吃了你應該高興。”謝偃牙尖嘴利詭辯道,懶洋洋地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不知是否錯覺, 這幾日他心情甚好, 而且好像暗搓搓謀劃著甚麼似的。
不過阿蓁也揹著他, 每天都偷偷往學堂跑。兩人各自揣著小心思, 竟都沒太關注到彼此的異常。
當然, 阿蓁對外宣稱的依舊是去看雜耍或者戲曲, 而他竟罕見的沒有追究, 每日怡然自得地坐在躺椅上,看看書, 翻翻黃曆, 有種守株待兔般的詭異安靜。
那張躺椅, 是鄰居大嬸的女兒,見他長得好看,心疼他每天只能坐石凳怪可憐的,特意從自家搬來的,她還不斷問阿蓁她“兄長”是否婚配,喜歡甚麼樣的女孩。
阿蓁心裡為她感到難過,男人不能只看臉的,人品性格才是最重要,可又不能多說甚麼,只偷偷透露他在京城有未婚妻。
即便如此,那位圓臉杏眼小美女還是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時不時就過來關心一下,而登徒子竟也沒拒絕,一臉曖昧不清神色,心安理得地享用著美人的關照,看得阿蓁莫名不是滋味。
她才沒有喜歡他呢,不是滋味一定是其他緣故,就跟養小貓小狗一樣的。
況且他那樣性格惡劣,還總佔她便宜,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他呢?
阿蓁板著小臉負氣地想,每次鄰居小妹一來,她就蹬蹬蹬跑進屋子裡無視他們,可沒一會兒,身子就不由自主湊近視窗,豎著耳朵聽院裡動靜。
她這是怎麼了?
她感覺自己很不對勁,因此越發頻繁往學堂裡跑了。
她去學堂,還有一個主要原因,就是那裡有種奇怪的氛圍,她一進入其中,就能夠回想起過去的一些片段,她認為這是個好兆頭,興許只需要一個出其不意的刺激,她就能徹底想起一切。
而且那個啞女孩,她也很喜歡,彷彿是遇到了小小版的自己,她每次都單獨給她帶好吃的,就像是將童年悲慘的自己重新養一遍似的。
但她知道這只是曇花一現的幫助,她不可能在這裡呆久,而這個女孩,未來還要經受很多惡意與磨難,她其實改變不了甚麼。
她越想越低落,自己的力量實在微薄,每天還要做賊心虛似的趕時間,打時間差回去給登徒子做飯,根本沒辦法完全將在中心放在關愛這些孩子上。
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登徒子不僅沒有追問她每天到底在外面做甚麼,還難得體貼地讓她不必每日都火急火燎趕回來,他自己有手,不會餓著自己的,她想去哪裡逛就去哪裡。
他的這份難得的寬容與貼心,反倒讓阿蓁更加愧疚了,尤其是有天她回來晚了,他自己熬了一鍋肉菜粥,還大發善心帶了她那份,那一頓晚飯簡直是一場噩夢,比山洞裡的烤野菜還難以下嚥,阿蓁眼淚汪汪地儘量喝著,心想以後還是早點趕回來吧,他天天搗鼓這些,可別傷還沒好,又慢性中毒了。
可他好似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還自我感覺良好地讓她不要著急,慢慢吃,鍋裡有的是,以後他每天晚上都熬粥給她喝,這讓阿蓁又不好意思搶他飯碗了,彷彿是在暗示他做菜太難吃,便只能每天都皺著眉頭硬生生往肚子裡咽。
不過這倒是方便她多在學堂裡停留一段時間。崔公子書房有很多很多書,阿蓁每天都會借兩本回來,晚上躺在被窩裡,就著燭臺安靜地品讀。
那些書並非話本,種類相當繁多,阿蓁最喜歡遊記,每次借來的也是這類,讀完後就蠟燭一吹,美美地閉上眼睛睡覺,睡夢中多半會湧現書裡的畫面,任她盡情暢遊。
有天早上她起來晚了,揉揉眼睛發現身旁盤腿坐著個龐然大物,手裡正翻著她擱在枕邊的書,嚇得她像炸毛的小兔,急急忙忙一把奪過,藏進被子裡,拿腳丫把他踢走。
倒不是怕被他發現甚麼,而是自卑心在作祟。
像他那樣一看就受過貴族教育、目中無人的貴公子,肯定對這種遊記不屑一顧,甚至早已遊玩過無數次,她不想被他笑話,被他冷嘲熱諷。
謝偃對於她的反常,一開始並沒在意,畢竟他一邊謀劃著如何徹底扳倒端王,一邊還打算在鄰居大婚那夜,給小啞巴一個驚喜,看似悠閒,實際心思被佔得很滿,但小啞巴過激的反應,讓他嗅到一絲不對勁兒,趁她不注意拿起書翻了翻,竟在其中一本的扉頁上,看見一蒼勁有力的“崔”字,頓時面色一沉。
他手指在書頁上緊攥,攥出五道清晰指痕,當日就跟在她身後,看她腳步匆忙,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跑進一家窮酸書堂,在院中跟一名人模狗樣的年輕男子有說有笑,然後一起走進室內。
謝偃只覺得怒火中燒,好不容易才忍住沒當場發作,繃著臉回到宅院。
裴冉的臉再度浮現腦海,他與阿蓁親吻的畫面,連帶著那些私下偷偷聯絡的信件上白紙黑字的內容,鋪天蓋地朝他壓來,讓他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情,再度惡劣到極點。
也沒有安全感到極點。
裴冉可以明目張膽與她通訊,自己卻要讓屬下連哄帶騙,哄騙她書寫下那些好似是在與他親密交流的文字,時不時還對信箋上“三郎親啟”的字樣十分得意,彷彿真的是她滿懷愛意寫下的。
簡直悲哀得令人發笑。
他從未覺得自己這般悲哀過。
緊接著他又想到,當初是小啞巴主動提出要離開他的,這件事在他心中始終是道坎,讓他越發不自信她心中到底有沒有他。
也正是因為這種缺乏安全感,讓他不受控制地更加粗暴對待她,想要讓她清楚意識到,她是跑不出他手掌心的,不如索性任命,屈服於他、表現得“愛”他,這樣他就會既往不咎,好好寵她。
至於她到底愛不愛他,他不願意去細想。每次行房事,他都會將她弄得啜泣求饒,熱潮不止,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她還是對他有好感的,是離不了他的。
至少身體上是。
被這些時日平淡溫馨,彷彿尋常夫妻般的相處慢慢撫平的傷口,再度迸裂,他黑著一張臉,石塊一般,在家等待她歸來。
他不打算再和她玩甚麼過家家遊戲了。
他誠然想要她愛他,但她若不愛,他也不會放她自由。
他要把她牢牢鎖在身邊,就算日後恢復不了記憶,他也會將她調#教成他想要的樣子。
果然,還是強取豪奪,更適合他。
他想著,手指竟將桌角生生掰斷。
忽然,門口傳來說話聲,她竟比平日回來得早些。
“崔公子,您在門口等一等,我進屋去取書。”他聽見她在院中說道。
透過窗縫,可以看見一青衣公子,溫潤如水、身姿如竹,立在大門門檻外,眉眼清俊,笑容溫和。
她竟還敢把人領回來——
謝偃雙目泛紅,額角青筋抽搐,出離憤怒。
阿蓁手裡提著兩塊臘肉,本來是想先去廚房掛起來,但不好意思讓崔公子等太久,便先進屋取書。
原本書是今日要還給他的,卻粗心忘記帶了,明日她要陪登徒子換藥,不能去學堂,便打算晚上給他送過去,崔公子說他正好要去附近裁縫鋪,做一件秋日穿的袍子,可以順路去她家取,他們便一道回來了。
阿蓁本想讓他進到院子裡,思來想去還是沒敢。雖然自己與崔公子清清白白,完全是志同道合的夥伴,可登徒子似乎對任何出現在她身邊的男性,都惡意十足,她不敢冒險。
崔公子是她心目中的聖人,她從沒見過比他更具有神性的男子,這樣的人,她不願意讓他捲入任何不愉快,便撒謊說她家裡有惡犬,陌生人一進院子裡就發狂。
崔公子只是笑笑,說他在外面等就好。
於是阿蓁獨自一人進了屋,剛剛跨入門檻,就被一道從暗處閃出來身影,狠狠壓在門板上。
“小啞巴,你膽子是越發大了,竟然還敢把人領回來,當本王死了不成?”
粗重憤怒的呼吸噴灑在她耳邊,高大的男人欺身而上,聲音裡壓抑著滔天憤怒。
阿蓁驚叫一聲,但馬上捂住了嘴巴。
“你、你能說話?”她驚訝地眨著烏黑睫毛,有點難以置信,而後才是恐慌,因為他的眼神陰鷙,漆黑的瞳眸透著森森寒意,直逼著她烏潤含波的美眸。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那種足以令身經百戰的將軍都不寒而慄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迫視著她,直到她嘴唇輕顫,渾身肉眼可見地哆嗦起來。
“你、你這是做甚麼?我只是將書取出來還給人家,你、你快放開我——”阿蓁小聲哀求道。
雖然不知道他發了甚麼瘋,但好歹也要先把崔公子送走。
“不放。”
他幾乎是惡狠狠道,聲音很大,阿蓁懷疑崔公子聽見了,因為他在門口關切地問了一句“姜姑娘,你沒事吧?”
阿蓁連忙再次捂上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神仍舊懇求地望著他,聲音弱弱地透過指縫傳出來:“求你了,讓我把東西還給人家。等他走了,我會跟你解釋的。”
“解釋?”他忽地冷笑,俊美的面容逼近她睫毛,“解釋你每天火急火燎跑去跟其他男人幽會,還是解釋你們之間進行到了那一步,嗯?”
阿蓁急切地搖了搖頭,她哪有和其他男人幽會,她去學堂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教孩子們,跟崔公子說過的話統共加起來不超過幾十句,可他不分青紅皂白就桎梏她,逼問她,根本不顧及她的顏面,也不聽她解釋。
她進來好一陣了,方才崔公子又問了話,若她再不出去或者給個回應,他怕是會進院子裡檢視。
“你鬆手。你、你憑甚麼管我,就算我和哪個男人幽會,與你又有甚麼關係?”阿蓁急了,有些口不擇言,身子難受地扭了扭。
此言一出,他的眸色由原本的漆黑,變成又冷又硬的那種黑,彷彿深不見底,猛地托住她臀瓣,將她用力向上一提,脊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門板劇烈地震顫了一下,驚飛房簷上數只麻雀,發出很大的撞擊聲。
阿蓁驚恐地瞪著他,仍不忘死死捂住嘴巴,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只想快點將書還回去,不想讓崔公子那樣清風朗月的人,見到裡面正發生著甚麼。
他卻冷笑著勾起唇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空閒著的那隻手在她胸前倏忽一扯,竟將她衣襟處的布料撕下來極大的一塊,露出整片雪白鎖骨和半個圓潤的肩頭。
裂帛聲清晰傳入院中,阿蓁還來不及掩住驚叫,他五指張開,覆上她胸口小衣,猛地一收縮,竟將那件淡紫色繡月季的小衣硬生生拽了下來,直接丟在房門口,光明與幽暗交接處,小衣的帶子還蜿蜒出門坎一小截,只要稍稍靠近一點,就能看清那是甚麼。
一團新雪蹦跳著躍出來,輕顫不止,宛若枝頭瑟瑟顫顫的桃子。
阿蓁本能地想要去捂胸口,卻被他一把攫住手腕,摁在頭頂,他再度將她用力向上一提,使勁抵在門板上。
門板又重重震顫一下。
“怎麼,怕讓他看見?”謝偃惡劣地笑了一聲,俯唇狠狠吻住她胸前,吻了好一陣,慢慢輾轉逶迤向上,貼在她面頰上譏諷道,“那本王現在就在這門板上,好好疼你一番,看看他會不會進來尋你,如何?”
阿蓁的心瞬間懸停在心口,一寸寸凍結成冰。
不要。不要。不要。
他怎麼可以這樣做?
她泛起一陣強烈的恐懼,身子顫得難以自已,白花花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輕顫,越發激起他的暴虐與憤怒,手指在她臀瓣上狠勁掐了一把,直掐得她痛得流出眼淚。
偏生這時,見她遲遲不出來,門板又一次次猛顫,擔心她是不是出了甚麼事,崔墨跨進院子裡,朝正對著大門的屋子一步一步走來。
“姜姑娘,你怎麼了?”他邊走邊關切地詢問,“你還好嗎?”
阿蓁整個人都彷彿凝固,眼睛裡滿是哀求,一隻手卻仍舊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在他故意而為的狂熱而肆意的親吻下,溢位聲音。
而崔公子只要停在門口,就能看見那件小衣,只要再走近一步,就能看見她被他單臂抱著,抵在門板上,衣衫不整,眼眶悽紅,淚流滿面。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麼一下子,竟變成這般田地。
阿蓁實在想不明白,無助地別過頭去,手指捂住嘴巴,努力不去感受他落在她脖頸、鎖骨和胸口的那一串串灼燙的,帶有懲罰性質的狼吻。
【作者有話說】
燕城時期狗王隆重返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