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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登徒子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86章 登徒子

你要再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這處宅子不大也不小, 兩個人住綽綽有餘,一家五口則略顯擁擠。阿蓁尋到幾根蠟燭,點燃, 又尋到兩盞灰濛濛的油燈,拍了拍灰也點燃,將堂屋照得燈火通明。

她舉著一根蠟燭,每間屋子都檢視了一下。堂屋右側的房間比較寬敞,應該是家主夫妻的臥房,傢俱齊全, 雙人床的床褥也都是新換的,不過一想到夫妻倆在這張床上被割了喉,阿蓁就渾身一陣發冷, 匆匆退了出去。

堂屋左側也是一間臥房,隔斷的簾子上貼著許多用硃砂書寫的符紙,看得阿蓁直髮怵。撩開簾子看見裡面有兩張床, 靠著兩側牆壁,應該是家主寡居的老母親和兩個孩子的臥室。

常言道, 小孩子橫死後, 怨氣極大, 想必這些符紙是為了鎮壓他們的怨氣。

阿蓁放下簾子, 不敢再看了。

反正他們只有兩個人, 用不到這麼多房間。

謝偃一直靠在門口, 看她舉著蠟燭走來走去, 一言不發,不過看見她從臥房裡抱出一床被子鋪在堂屋地上時, 嘴角不大高興地撇了撇。

“裡面的臥室給你。折騰一天了, 趕緊休息吧。”阿蓁彎身將一碟蠟燭放在地鋪旁邊, 想了想,又從袖中摸出那張注意事項清單,拍在他胸口上,“這是郎中寫的,你要是不想死,就認真遵從。”

說罷,也不看他,褪下發簪,脫下沾滿泥土的鞋子,直接鑽進被窩,背對著他側躺。

謝偃原地立了半晌,見她絲毫沒有想搭理他的意思,又想到自己方才確實做錯了事,罕見地忍氣吞聲了一回,慢悠悠朝主臥走去。

他撩開簾子,直接上了床。床褥被她拍得鬆軟舒服,他心情一下子又愉快起來,藉著燭光讀了一遍注意事項,對“禁慾”這一條嗤之以鼻,將紙隨手一撇,拉過被子側臥著,很快也起了倦意。

夜晚靜謐,月光如水,臨睡著前,他透過敞開的窗戶,望了眼灑滿星辰的夜空,慢慢闔上了眼睛。

他竟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厚實的安全感,彷彿這輩子從未這樣安穩過。

而這邊阿蓁卻遲遲睡不著。雖然困得眼皮打架,可一想到簾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咒符,和一家五口慘死的場面,心口就突突直跳,時不時覺得耳邊好似有誰在吹氣,陰風陣陣。

不僅屋裡,院中井裡也死了人,記得誰說過女子投井怨氣最重,嚇得阿蓁連忙起身將門死死閂好,又將地鋪朝謝偃所在的臥室挪了挪,這才重新躺下來,用被子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慢慢也睡著了。

與其說睡著,倒不如說是累極暈了過去。

翌日,直到日上三竿頭,阿蓁才悠悠轉醒。

她在被窩裡磨蹭了好半天,才打著哈欠起來,抻了幾下懶腰,躡手躡腳靠近謝偃的房間,撩開簾子向裡張望,見他還睡得很沉,脊背朝上趴在寬敞的床榻上,一隻手臂垂下來,高高吊起的馬尾松散地垂落肩頭,烏黑得像一灘墨。

見他這副模樣,阿蓁又心軟了,開始反思昨夜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決定多做點好吃的給他補補身子。

宅子裡廚具、炊具、調料齊全,米缸裡也有滿滿的白米,阿蓁抓了一把,沒有發黴,還十分新鮮。

她簡單洗漱一番,用衣櫃裡找到的布條隨便綁了下頭髮,挎著籃子出門採購了。

回來時,籃子裡沉甸甸墜滿了豬肉、雞蛋、兩條鯽魚還有幾打青菜。

她推開大門,見謝偃已經起來了,正直挺挺站在庭院中,一動不動盯著地面,一隻手緊緊攥著,似是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他唰地轉過頭,四目相對間,阿蓁看見他眼睛驟然亮了一瞬。

莫非,他也怕鬼?

阿蓁如是猜想到,忽然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快原諒他,不然下次他還會得寸進尺,便趾高氣昂地從他身邊走過,直奔廚房。

她淘了米,收拾了鯽魚,切了一小塊肉和蔥姜炸鍋,很快廚房裡就瀰漫起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謝偃幽靈一樣湊過來,靠在門框上,看她繫著個圍裙忙忙碌碌,目光隨著她的身影和動作流轉,看了好半天,都沒有移開視線。

阿蓁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注意到那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大約半個時辰後,三菜一湯新鮮出鍋,伴著香噴噴的白米飯被端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郎中讓你多吃肉蛋。”阿蓁將魚肉和滷蛋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也坐下來,端起飯碗,“快吃呀,看著我幹甚麼?”

昨天她就吃了點菜葉子和烤山雀,這會兒肚子都餓扁了,埋頭一口氣幹下半碗飯,腮幫子鼓囊囊地咀嚼著,見他端著飯碗一動也沒動,不禁詫異地抬起眼睛。

“你怎麼不吃呀?”她嘴裡滿是香噴噴的米飯,含混不清地問。

謝偃垂眸瞅了眼桌上的飯菜,手指在筷子上不易察覺地滑動了一下。

“你若想甩掉我,現在還有機會。”良久,他夾著筷子比劃道,幽深的目光充滿探究,落在她白皙清透的面容上,“我恢復能力很強,到時候你再想跑,怕是就來不及了。”

阿蓁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從昨日開始就自顧自說著各種莫名其妙的話。

“你是殺人犯嗎?”阿蓁撅起嘴巴,問道。

謝偃沒吭聲,但神情顯然在否認。

“那你是通緝犯嗎?”

謝偃依舊是沉默否認的神情。

“既然不是,我為甚麼要跑呢?”阿蓁一臉天真與純善,“你受了重傷,我自然會管到底的。再說,等你恢復後,我還要你把藥錢還給我呢,我還得去當鋪把姜小姐的首飾當出來。所以,你別總說些有的沒的,趕緊把傷養好才是關鍵。”

謝偃沒吭聲,繼續沉默地望著她,阿蓁見他越發莫名其妙,決定無視,接著埋頭乾飯,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直到肚子再也吃不下了。

不過魚肉她沒怎麼動,那是特意給他準備的。

“你吃呀,一會兒就要涼了。”她擦了擦嘴巴道,“我去廚房收拾收拾,你趕緊吃啊。”

說罷,蹦蹦跳跳地起身,朝廚房走去。

謝偃望著她的背影,心想這個樣子的小啞巴,倒有幾分失憶後孩童時的樣子。若她從小沒有啞,性格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他忽地輕笑一聲,筷子夾了幾樣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這樣的三菜一湯了,放在普通人家已是豐盛,但對於從小天皇貴胄的他而言,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可吃在嘴裡卻異常美味,有種厚實的溫馨感,他越吃越快,越吃越多,越吃越貪婪,等到阿蓁收拾廚房回來,桌上的魚肉菜全都一掃而空。

甚麼嘛,不是挺能吃的嘛。

阿蓁心情大好,提著兩隻空桶又去隔壁鄰居家借了兩桶水。

得知凶宅裡搬進新人,附近幾家鄰居都過來看熱鬧,見是一對俊男美女,不禁紛紛猜測起他們的身份。

阿蓁於是眼淚汪汪地重複了一遍他們“兄妹”的遭遇,換來一聲聲感慨,更有心善的從家裡拿出幾套乾淨的衣裳送給阿蓁,有男衣也有女衣。阿蓁推脫不掉,感激地收下,決定哪日多買些水果作為回贈。

對於熱心的鄰居,謝偃半搭不理,奇怪的是他好像天生有一種能力,即便冷傲無禮,也沒人覺得過分,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送走熱情的鄰居,阿蓁像轟小雞小鴨那樣,將謝偃轟回屋子裡。謝偃懶洋洋地任由她將他摁上床,給他蓋好被子,趁她收回手指前,光明正大地揩了下油。

“你做甚麼呀?”阿蓁面紅耳赤地縮回被麻酥酥摸了一把的手,氣呼呼瞪著他,“你要再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謝偃斜斜靠在枕頭上,擺出一副蒼白虛弱的病容,神色卻玩味而促狹,懶懶地比劃道:“你不是剛說,會管我到底嗎。我不是殺人犯,也不是通緝犯,但我可能是登徒子,你可要反悔?”

他說著,嘴角戲謔地勾了勾,作勢還要去抓她柔軟的小手。

阿蓁氣得耳朵通紅,心想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

“何況你我早已赤裸相見,唇齒勾纏、肌骨相貼,這般親密之事都做了,何必還躲躲閃閃呢?你不是想找夫君嗎,我來做你的夫君,如何?”

阿蓁被他無恥的話語驚得說不出話來,耳朵都快冒煙了,轉身就要跑,卻被他用很大力道攫住了手腕。

他故意用的傷手,就是知曉她心軟不敢弄疼他,只能順從地被他佔便宜,果然阿蓁掙了一下就不忍亂動了,被他一把拉坐到榻邊,帶著薄繭的手指忽輕忽重撫過她手面,帶來一陣熟悉的難耐與酥癢。

阿蓁打了個冷戰,想要抽手,身子卻不知為何軟塌塌的,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可比那些窮酸書生會疼人,”他唇角笑意曖昧,得寸進尺地傾身靠近,“也有的是力氣。你要不要試試,保不齊會上癮呢?”

阿蓁唰地抽出手,一下子跳出好遠,臉蛋紅得像熟脹的西紅柿。

“你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你要是再敢說,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沒能“就”出甚麼,索性惱怒地一轉身,蹬蹬蹬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鑿井的人來了,分散了阿蓁的注意力,一直忙活到中午才收工。

那名姓陳的房主還不死心,暗搓搓地打探阿蓁的身份,還三番五次偷瞄她,被屋子裡“嗖”一聲飛出的一塊大石子,砸破了額角。

“誰、誰呀?”他捂著額頭慘叫。

阿蓁一臉無辜,胡說道:“這房子該不會真鬧鬼吧?我今早也被莫名其妙砸了一下。”

房主本就心虛,聞言不吭聲了,小眼睛滴溜溜掃視一圈,捂著腦袋領著一堆人走了,看樣子是不會再來騷擾了。

阿蓁這才想起還沒吃午飯呢,連忙進廚房炒了兩個菜,又蒸了五花肉片,分成兩份,板著臉將他那份送進屋裡,一聲也不吭地出來,坐在廚房吃自己那份。

一隻貍花貓聞到香味,從院牆跳了進來,喵喵叫了兩聲,尾巴纏上阿蓁的腿。

“你想吃嗎?”阿蓁憐愛地摸了摸它,想起早上還剩一些魚,起身取過來,放在地上。

魚肉剩的不多,都粘連在魚骨上,人可能懶得吃,貓卻喜歡極了,當即就喵喵地舔著,尾巴滿足地搖來搖去。

“你是誰家的呀?要不就住在我家吧,我每頓都給你好吃的,保準把你養得油光水滑。”阿蓁溫柔撫摸著它溫熱的脊背,歪著腦袋道。

小貓好像能聽懂她的話語,抬起腦袋討好地叫喚了兩聲,當夜就留了下來。

阿蓁做晚飯時,它在廚房的露天圍欄上走貓步,阿蓁睡覺時,它也團成一團躺在旁邊,極大程度地驅散了她對於厲鬼的恐懼,難得睡了個踏實的好覺。

只是這隻小貓,好像非常害怕謝偃,一看見他就躲到阿蓁身後,戒備地盯著。

謝偃對這類可愛生物毫無憐愛,斜睨了兩眼,目光竟充滿敵意,尤其當阿蓁對他的注視無動於衷,滿心歡喜地拿毛球逗貓玩時,他周身散發的黑色氣息更甚,足以讓方圓數里的野草都枯萎。

“小貓小貓,你真可愛。”阿蓁將它抱在膝頭,用臉頰親暱地蹭了蹭,意有所指道,“不像某些人,根本養不熟。”

身後傳來筷子被折斷的聲音,阿蓁不理睬,抱著小貓去廚房發麵,打算明天蒸饅頭吃。

可是第二天早上,她發現小貓不見了。滿院子找都找不到,放了小魚乾在廚房,也不見它跳下來吃。

“那種畜生,肯定是嫌你窮,跑到別人家吃香喝辣去了。管它作甚。”謝偃抱著手臂靠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看熱鬧道。

阿蓁皺起鼻尖,懷疑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該不會是你把它怎麼樣了吧?”

“開甚麼玩笑,區區一隻貓而已,本王至於這麼無聊嗎?”他似乎頗為不悅,一側眉毛向上抬了抬。

阿蓁無語,抱著膝蓋傷感了一夜。

第三日清晨,謝偃被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披著衣服到院子裡一看,一堆黃不拉幾的小東西在兩隻大母雞的帶領下,在庭院中吵吵鬧鬧地橫行闊步,有一隻甚至大搖大擺從他腳面上邁過。

阿蓁正拿著一隻竹篩,勤奮地往地上撒小米粒,小雞和母雞很快聚集在她腳下,一顫一顫地啄食米粒。

她抬起頭,對上他震驚中帶著點不悅的目光,開心道:“早上去集市,正好看見賣雞,買兩隻母雞,就贈送十隻小雞,划算吧。”

說著,埋下頭,繼續熱情洋溢地撒著米粒。

“母雞可以下蛋,小雞長大後也能下蛋,怎麼都是划算的。”她又說道,蹲下來捧起一隻毛茸茸的小雞仔,憐愛地揉了揉。

而且,有這些小生靈在,這宅子便沒那麼鬼氣森森了。

阿蓁還有這一層考慮。

那隻膽大妄為的小黃雞,又折返回來,再度從謝偃鞋面上跨過,謝偃強忍著一腳踢過去的衝動,冷哼一聲進了屋。

屋內臨窗的桌案上,停著一隻灰色信鴿,爪子上綁著一隻小小的信管。

謝偃臉色微微舒緩,唇角勾了勾,取出信管裡的紙條,讀完後扔進火盆裡燒掉,提筆將自己所在的位置寫下來,塞進信管。

他在鴿子頭上拍了拍,鴿子立刻張開翅膀,訓練有素地飛上天空,朝著京城,朝著王府直飛而去。

窗外,阿蓁還在充滿憐愛地揉摸著黃澄澄的小雞仔,溫柔的模樣籠罩在陽光下,有股說不出的溫暖意味。

謝偃酸溜溜地看著,忽然很想吃烤全雞了。

【作者有話說】

貍花貓:內有惡狼,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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