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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同居

第85章 同居

好像,也挺有趣味的

歇了差不多一刻鐘, 他們再度啟程。

為了避免發生方才的險況,阿蓁這回專注於腳下,一刻也不敢分神。

專注盯著地面還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不必被他牽扯心思。她扛著他一隻手臂,眼睛落在前方,一瘸一拐但腳步穩健地走著,努力將他想象成一麻袋土豆,而自己正拖著這袋土豆負重前行。

只是這袋土豆,身子出奇沉重地壓在她柔軟的脊背上, 彷彿故意使壞,又彷彿在發洩某種不悅。

阿蓁不去理睬他,盡心盡責地攙扶著他, 一路倒也順利,在太陽落山前抵達了村莊入口。

剛一進入刻著村鎮名稱的石碑,他們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是因為臉生, 二則是他們衣衫破敗,還沾著大片大片血跡, 饒是路過的黑背犬都忍不住駐足“汪汪”兩聲。

京城腳下, 富庶繁華, 饒是山腳下的村鎮, 也生機勃勃、人丁興旺, 早見慣了南來北往的客商, 對於他們的異樣雖然驚訝, 卻又不至於稀罕到一直張望,除了幾個好奇心強的嬸子大媽圍過來, 其他人很快就收回關注, 該幹甚麼幹甚麼了。

“閨女,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嬸問道,胳膊肘裡環著一個穀物篩子,上下打量著他們。

阿蓁抬起一雙純真憐人的水眸,心虛地撒謊道:“我們是來京城探親的,可在山坳裡遇到了山匪,東西全被搶走了,兄長還受了重傷。各位嬸子,可知道附近哪裡有醫館,麻煩告知一二。”

阿蓁長得乖巧好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很招人疼,那些婆子嬸子熱心腸地紛紛指路,還為誰家指的更近吵嚷了一番。

“不過閨女呀,你兄長這傷看著可挺重,沒個三四兩銀子怕是下不來。”最開始搭話的大嬸好心提醒道。

阿蓁點點頭,真誠地謝過大家的好意,說自己鞋子裡還藏了一錠銀子沒被發現,糊弄了過去,攙著始終未發一言的謝偃,朝她們指著的方向慢慢行進。

阿蓁這才注意到,他沒吭聲,是因為額頭溫度不知何陡然攀升,燙得驚人,整個人正處於一種意識模糊的狀態,全靠毅力在強撐著。

他一開始確實有點故意使壞的意思,但到後來,卻是真的提不起一絲力氣了,勉強跟上她的步伐一直走到這裡,已經他耐力的極限了。

阿蓁立刻為自己的粗心和扭捏感到自責,正四處張望想要尋求幫助,手腕被他輕輕捉住。

“無妨,我能走。”他虛弱地比劃了一下,儼然是一副不屑於求助於任何人的態度。

阿蓁無奈,只好繼續半背半攙著他往前走。幸好醫館不遠,走了一炷香多一點的時間就到了,她迫不及待拿那胳膊肘推開大門,與正好來到外堂取藥的老郎中打了個正著。

“先生,我兄長受了重傷,還高燒不退,您能儘快給他看看嗎?”阿蓁眼淚往往央求道。

老郎中長得頗為儒雅面善,見謝偃半死不活的樣子確實蠻嚴重,立刻應下了,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替他抓藥,自己則幫著阿蓁將謝偃放到堂屋裡側的軟榻上,拉上簾子仔細檢查。

因為阿蓁說他們是兄妹,自然而然被隔離在了簾子外,焦急地等著。

不一會兒,郎中撩開簾子出來,嘆了口氣,道:“他這一身傷,若是換個人怕是早抗不過了。你們真的是遇到山匪了?”

阿蓁點點頭,一臉焦急道:“您一定能治好他吧?我聽村口的嬸子們都說,您是這裡最厲害的郎中了。”

這倒不假,其實前面還路過一家醫館,但一個大嬸說那家不太行,讓她再往前走走,於是便來到了這家。

郎中似乎頗為受用,捋了捋鬍子道:“那是自然。我這就給他開兩副湯藥,熬了喝下去,不到一個時辰就能退燒。只要燒退下去,就沒有性命之憂,餘下的就要受點罪,每日都要換藥。”

“那就有勞您了。錢不是問題。哦,對了,附近有當鋪嗎,我這就去換些銀子,馬上就回來,您這就給他煎藥吧。拜託了。”

郎中朝窗外指了指,斜對過就有一家當鋪。

看來他們的運氣,還算不錯。阿蓁連連謝過,摸了摸袖管中的一隻金釵和一對鎏金瑪瑙耳墜,幾乎是跑著進了當鋪。

金釵和耳墜都是姜小姐借給她的,前日她也不知道抽了甚麼風,非要找夫君,於是姜小姐好心給她梳妝,還借給了她一些貴重首飾,本應該還有一隻銀絲簪花步搖的,可惜在逃跑途中掉落了,但就這兩樣也足夠了。

她將足金的纏枝鴛鴦釵先遞給掌櫃,然後仰著腦袋滿懷希冀地望向他:“您看看能不能儘量給個好價錢?東西都是純金打造的,一點雜質都不摻。”

她衣衫破敗,袖子、指甲縫還有鬢角處都粘了凝固的血痕,整個人看上去既可憐又可疑,掌櫃的懷疑地眯起眼睛打量她半晌,最終敗給了她可憐兮兮的眼神。

“十五兩,不能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道,“說實話,姑娘,你看著很可疑,我都擔心這東西來路不正。不是你從誰家偷來的吧?”

阿蓁趕緊搖頭,她從來不偷東西的。

“再多一點行不行?”她又求了求。

無商不奸,掌櫃原本是打算壓到十二兩的,只是看阿蓁實在可憐,楚楚動人又清純的模樣讓人難以招架,這才往上稍稍提了提。只是十五兩已經是極限了,阿蓁就算美若天仙也無法動搖這個底線,掌櫃果斷搖頭。

阿蓁怕他不肯收,只能認栽,又摸出耳墜,問這個能當多少。

最後,她用這兩件首飾,換了二十兩銀子,簽了契書按了手印,揣著沉甸甸的銀子離開了當鋪。

臨走前反覆央求掌櫃先不要賣,她以後會贖回來的,掌櫃受不了她軟磨硬泡,敷衍著答應了。

回醫館前,她就近買了一條新褻褲,躲在簾子後面換上,這才舒了一口氣。

醫館裡,各種煎藥的味道交織一張複雜的網,老郎中很負責任地給謝偃處理起了傷口,隔著簾子可以看見他一動不動趴在榻上,一隻手臂垂下來,被落日餘暉勾勒出一道修長的輪廓。

“先生,我換回銀子了,您儘管用最貴、見效最快的藥,我們不差錢的。”阿蓁怕他糊弄,一進屋就說道。

“放心吧,姑娘,不會坑你們的。你去我徒弟那兒,讓他給你算算多少錢。”郎中一邊處理著傷口,一邊回答道。

阿蓁回過身,看見一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背對著她坐在書案上,正奮筆疾書寫著甚麼,聽見師傅的聲音,回過頭來,與阿蓁對視上。

那是一個很清秀的男子,模樣與郎中有些像,應該是親戚。

男子看見阿蓁,微微愣了一下,立刻揚起笑容道:“姑娘,您請坐。我給您算一下。”

阿蓁趕緊抱著銀子坐過去,看著他一邊記錄一邊打著算盤,總覺得這樣的畫面似曾相識。

不僅打算盤似曾相識,醫館裡的藥味、模樣清俊的年輕藥師也似曾相識,她腦中隱隱浮現了一道輪廓,漸漸清晰。

“草藥加上換藥,一共三兩。”青年的聲音乾淨清透,掐斷了那道輪廓的顯形,“草藥的分量是按一個月開的,換藥每三日一次,也是按一個月收費的。其中還包括處置費、輔料費,說得通俗點,除了你回去自己煎藥的煤炭費外,所有費用都包含在內了。這是清單,姑娘你可以細細看看,有哪裡不明白的,儘管問我就好。”

阿蓁指尖接過清單,快速瀏覽了一遍,目光掃到最後一條記錄時,已經累算好了金額。

人家還給抹了五文錢的零頭呢。

她連忙搖搖頭道:“都很清晰,沒甚麼好問的了。多謝您。”

青年笑笑,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陽光下看很是溫和,道:“分內之事,姑娘不必言謝。方才我和師父一起看了你兄長的傷,那些燙過的痕跡,是你處理的嗎?很機智,也很大膽。”

阿蓁羞赧地點點頭。

“不過遇到山匪倒很罕見,我在這鎮子上生活了快十年,還頭一次聽說附近有山匪。”青年又道。

阿蓁總覺得他話中有話,卻又覺得自己多心了,不過他的話倒提醒自己,日後最好換個理由。

“他們襲擊得太突然了。”阿蓁刻意讓自己的聲音帶上點幽州口音,“我和兄長初來京城,以為京城也和我們老家一樣山匪遍地,並沒有多想他們的身份,只當是山匪了。”

青年點點頭,沒有追問,提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注意事項,遞給阿蓁。

阿蓁垂眸瞅了眼:三日內少動,不要吹風,不要受涼,不要生氣動怒,忌辛辣、忌酒,禁慾。

這時,醫館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水青色身影走進來。

“沈兄,麻煩再來兩份薄荷草。”來人徑自走向年輕郎中,嗓音輕柔道,看見阿蓁,微微愣了一下,禮貌地點了點下頜。

阿蓁趕緊起身,給他讓地方。

新來的年輕人,也是二十四五歲的模樣,五官端正清俊,眼角微微下垂,面板白皙,眉眼間有股悲天憫人的溫柔意味。

“怎麼,崔兄,又要熬夜苦讀了?”沈姓郎中笑了笑,起身去藥櫃抓了兩副薄荷草,用草繩包好遞給年輕人,“人家考科舉都沒你這麼賣力。”

薄荷草燃燒可以提神,阿蓁是知道這一點的。

至於如何知道的,她想不起來。記憶仍蒙著一層紗,只待一陣風將它全部掀開,吹飛。

崔姓青年只是輕笑,並不答言,從袖管摸出一吊錢放在桌上。

“不必了,崔兄,你我之間何必這麼生分?這次算送你了,改日請我去雲霄閣小酌一頓吧。”

“那我可不划算了。”崔姓青年咧了咧嘴角,笑意如落日餘暉般和煦溫暖,藥包提在手中,沒有收回那吊錢,“沈兄你先忙吧,我先告辭了,孩子們還等著上課呢。”

二人互相拱了拱手,離開前,崔姓青年回眸望了阿蓁一眼,目光有些好奇。

送走他,沈郎中開始給阿蓁抓藥,一口氣抓了十日份的。阿蓁看著那小山一樣的藥包,有點不大好意思道:“那個,能不能先取三日的,我們還沒尋到住所,拿著這麼多不大方便。”

“抱歉,是我思慮不周。”沈郎中道,“自是可以的。”

他數出三日份的,也足足有十幾包,其餘的備註後仔細存放起來。

“你們要找住的地方嗎?”他一邊整理,一邊隨口問道。

“嗯。先生您知道附近有誰家出租宅子嗎?破舊些也沒事,我們只是暫住一段時間。”阿蓁趁機詢問道。

沈郎中想了想,道:“鎮上住得倒是挺滿的,沒聽說有空宅。哦,對了,還真有一處,離這兒還挺近,就是——”

阿蓁屏住呼吸,乖巧地望著他。

“就是不大吉利。兩個月前,一家五口遭人報復,一夜之間滿門慘死,宅子成了凶宅,至今沒賣出去,一直空著。”

阿蓁瞪大眼睛:“那兇手找到了嗎?”

“找到了。是家主偷養的外室。說來也是個可憐人,桃李年華就跟了他,不斷有孕,又不斷小產,精神不太正常了,提著刀就把家主全家在睡夢中砍死了,自己也投井而亡。”沈郎中回道,似乎頗為感慨。

阿蓁一時竟不知道哪邊更可憐了,唯一不值得同情的,就是那位家主。

“你要想租的話,肯定能租到。那家宅子現在由家主的叔叔代管,他腿腳不好,隔三岔五來我們這兒敷藥,我這兒有他的住址,等下我給你找找。”

“對了,姑娘你如何稱呼?”

阿蓁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只能胡亂撒謊說自己姓姜。

“姜姑娘。”年輕的郎中道,從鎮紙下壓著的一堆看診記錄中翻出一張,抄錄下上面地址,交給阿蓁,“出了醫館,往東北方向直走一刻鐘便是了。”

忽然他想到了甚麼,又道:“還是我領你過去吧。”

“不,不用勞煩了。”阿蓁連忙擺擺手,“您還有患者吧,我自己去就好。”

沈郎中笑笑:“這醫館裡也不止我和師父兩人,裡面還有兩位師弟,你不用擔心這個。你初來乍到,又是個姑娘家,容易被誆騙,還是我陪你過去吧。”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他說得很有道理,她現在雖然揣著十七兩銀子,可畢竟不在自己家,這些錢說多也多、說少也少,能省一點自然是好的,便沒再拒絕,和他一道出了門。

事後證明她這個決定太正確了,那個姓陳的叔叔,長得像老鼠,心術也不大正,小眼睛滴溜溜在阿蓁身上打轉,被她的美色饞得眼睛都直了。

幸好有沈郎中幫襯,才以一兩銀子租下兩個月,對方還答應重新給他們鑿一口井,簽了契約、付了現錢,今夜便可入住。

沈郎中說阿蓁是自己的遠房親戚,這才讓陳大打消了很多不該有的念頭,訕訕地將鑰匙交給阿蓁,並承諾明日就派人去鑿井。

阿蓁謝了沈郎中一路,他只是笑笑,回到醫館,老郎中已經處理完畢,正在擦拭手上的血汙。

阿蓁連忙問兄長的傷勢如何。

“只要好好休養,問題不大。但切記不可劇烈運動,傷口要及時換藥,三日一次,換個五六次,就能癒合大半。我見他體質強悍,用的藥也是猛藥,你多給他做些好吃的,每天都要有肉蛋,按時服藥,一個月就能恢復得差不多。”

阿蓁一字不漏地記下。大約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謝偃才慢慢轉醒,手指動了動,伏在榻上,一點點撩開簾子。

他裸著上身,蓬□□伏的肌肉線條包裹在層層白布之下,朝阿蓁望了一眼。

目光掃到站在她身後的年輕郎中時,眸色陡然暗了一瞬,從榻上緩緩坐起,阿蓁趕緊過去幫他穿好衣袍,被他面色沉鬱地瞪了一眼。

阿蓁只當他燒迷糊了,根本沒放在心上,再度對兩位郎中道了謝,便攙著腳步依然虛飄的謝偃朝門口走。

“姜姑娘,你能尋到宅子的位置嗎,我送你們一程吧。”沈郎中看了看早已漆黑的天色,熱心道。

阿蓁剛想說些甚麼,手心忽然被用力掐了一下,接著一道兇惡的視線朝沈郎中掃來,讓他登時心中生出惡寒。

他打了個冷戰,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再望過去時,姜姑娘的兄長已經將頭扭了過去,只留一個肅冷的側臉。

他承認自己確實對阿蓁起了些心思,畢竟她那麼美,又那麼脆弱無助,是個男人都會生出惻隱之心,也就崔墨那種書呆子才會無動於衷吧。

“不必了,多謝沈郎中。”阿蓁急忙道,“我兄長識路,有他在肯定沒問題的。”

沈郎中點點頭,沒有多言,目送他們離開。

謝偃喝了藥,發了汗,又睡過一覺,已經退燒了,此刻走路已不大需要阿蓁攙扶,而且他極其識路,阿蓁將地址轉述給他,他想都沒想就七拐八拐,一點彎路都沒繞,很快就來到了那家宅子。

也不知是否先入為主的緣故,阿蓁覺得這宅子陰氣森森,還有股散不去的血腥味,低頭聞了聞,發現來自謝偃的領口,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謝偃對於凶宅這件事不以為然,他在戰場上直接殺死的敵人,少說也有一兩千了,對於鬼神之說毫不在意,抬腳踹開門,大剌剌就進去了,阿蓁趕緊跟上,剛跨進門檻,就被謝偃反手以小臂壓在門板上。

月光下,他有些憤怒地望著她,許久才手語道:“你就這樣光著兩條腿,在其他男人面前晃來晃去嗎?”

阿蓁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小手推開他的手臂,將裙襬往上一提,露出嶄新的褻褲:“給你送進醫館我就去買新的換上了,怎麼可能再別人面前晃來晃去?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自己傷得這麼重,不好好關心傷勢,竟關注旁的有的沒的……我連臉都不要了,脫下這種私密物件為你堵住傷口,你幹嘛用那種語氣質問我?好像、好像我有意勾引他人似的……”

阿蓁氣得眼淚都湧了出來,將手中提著的一大捆藥砸到他身上。謝偃自知理虧,訕訕地放下手臂,接住藥包。

阿蓁不再理睬他,抽噎著奔進屋裡。

謝偃也慢吞吞跟進去,忽然覺得,失去記憶的小啞巴,倒是比平日潑辣了些。

他摸了摸被藥包砸到的嘴角,竟品出了一絲別樣的滋味,嘴角饜足地勾了勾。

好像,也挺有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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