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虛張聲勢
裴二公子對小女頗為傾心
阿蓁在附近驛站租了一匹快馬, 憑藉記憶,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越王府。
阿兄和芙蕖一家剛剛下獄,自己必須在他們可能遭遇迫害前, 儘快解決問題。
在來京城的路上,霓裳教過她袖箭和匕首,順帶著也把人體的要害之處一一指給她看,頸部雖然也在其中,但阿蓁清楚記得,自己刺的位置離要害有一段距離, 越王充其量只是重傷,甚而可能是輕傷,自己還有談判的資本。
況且若是越王死了, 不會這麼快連阿兄都摸清鎖定了,此舉顯然是出於報復,或者逼她自投羅網。
那她現在, 就自投羅網。
阿蓁記憶一向極好,走過一遍的路基本不會忘, 她在越王府前翻身下馬, 將馬拴在隔了一段距離的水井旁, 以備不時之需。
她來到肅穆的朱漆大門前, 深深呼吸一口, 抬起雙臂使勁拍打, 拍出了擂鼓的氣勢。
砰砰砰——
砰砰砰——
很快, 門被開啟了,王府裡燈火通明, 兩排護院分列在門口兩側, 像是在等她, 也像是夜夜都如此戒備,因為開門之人看見是她,露出了頗為驚訝的表情。
原本越王府是有帶刀侍衛的,自從先帝退位後,越王被收走了僱傭私兵的許可權,只能多僱傭護院和近衛來保護自身安全,但這些人不可以披甲,否則視為謀反,因此保護力度不如以往那般有保障,也不夠令人聞風喪膽。
“你是——”開門小廝愣了一下,很快認出她是誰了,因為上午他也跟著追捕過,“好啊,你居然敢回來,來人——”
“慢著。”阿蓁努力斂去聲音中天生的綿軟與柔婉,儘量裝出冰冷嚴肅的腔調,“不要碰我。我有事要與越王面談。很重要的事,去不去通報,你自己看著辦吧。”
話雖這樣說,可她心底七上八下,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矇混過關,她努力在腦海裡勾勒出王爺的臉,回想王爺每次惡言惡語時的那副盛氣凌人模樣,拼命朝之靠攏。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爺嚇唬得太頻繁了,她竟模仿出了幾分底蘊,小廝果然慫了下來,把她讓進院子裡,讓另一個小廝趕緊去通報王爺。
阿蓁邁進大門,有種背水一戰的悲壯感,但她已經別無選擇,只能憑藉莽撞和運氣試一把了。
不一會兒,一個高大且憤怒的身影,從庭院裡大步流星走來,正是越王。
他脖子上纏著厚厚一圈紗布,寒星般眸子在夜色中,散發著陰冷兇險的幽光,直勾勾盯著阿蓁,手指捏得啪嗒作響,似乎隨時想撲過來,將她一把掐死。
雖然他看著攝人,氣場也是久居高位者特有的那種強勢壓迫,在外亦有草菅人命、濫殺無辜的惡名,阿蓁卻意外地沒有那麼怕他。
可能是平日被王爺嚇多了吧,少多免疫了。
“賤人,你還敢回來?”越王森冷地開口道,聲音彷彿毒蛇在嘶嘶吐著信子,“莫非你是想求本王放了你兄長?呵呵,別做夢了,本王流了那麼多的血,不把你們兄妹的血放個乾淨,根本不足以洩憤!”
阿蓁打了個冷戰,但她不敢退縮,立刻道:“王爺,小女並非有意傷您,是您欲非禮小女在先,小女不得已自衛才造成如今局面。您若難解心頭之恨,便也在小女頸上同樣位置扎一簪,小女不會怨您,裴二公子若是知道來龍去脈,想必也不會責怪您。”
她說前半句時,越王的表情陰毒中透著譏諷,彷彿在嘲笑她自不量力,可說到後面,他表情驀地一滯,眯起眼睛緊盯著她。
“裴二公子?”他一字一字重複道,表情訝異,像是無法理解這事與遠在邊關的裴二公子有何關聯。
阿蓁手指在袖子裡緊緊攥著,她還是不擅長撒謊,此刻手心裡漚了一層汗:“王爺既然這麼快就調查出我阿兄身份,那不知王爺有沒有一併調查一下我們兄妹的出身?”
越王眉心皺了起來,看樣子沒調查過。
“我們兄妹是幽州人,就是攝政王之前一直駐守的幽州,父母是做小本生意的商人,阿兄確實有略有些才學,但僅憑才學不足以一次就高中三甲,這一點想必王爺比小女還要清楚吧?而且就算僥倖高中,也不足以被分配去錢多事少、還能結交皇子貴族的弘文館吧?”
越王眉心越皺越緊,眼神陰冷,道:“繼續說下去。”
“王爺應該也猜到了,阿兄身後也有仰仗,那人便是裴二公子。”阿蓁手心的汗越洇越厚,手指緊緊攥了下袖角,若是越王這時低頭瞅一眼,就能明顯發覺她緊張的小動作,“是裴二公子託的關係,讓兄長不至於被擠出錄取名單;能進弘文館,同樣是也裴二公子打點的,王爺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打探打探。”
短短的時間內,阿蓁能想到的,就只有虛張聲勢,將以前聽到的閒言碎語串成一條足夠可信的鏈條,能騙多少騙多少了。
果然,越王只是愣怔片刻,並未完全相信,眸色更加陰冷,隱隱還泛著惡狼般的有綠光,捲起單薄的雙唇,冷笑道:“編,接著編,你怎麼不說自己是攝政王的相好呢,那樣本王帶還能忌憚一番。你說你們兄妹二人仰仗裴二公子,人家裴二好好的,幹嘛幫你們這對低賤的商人之後,他腦子有病嗎?”
阿蓁一邊在心裡不斷對裴冉道“對不起”,一邊昂起頭,勇敢直視著越王的眼睛:“王爺白天欲對小女行不軌,顯然也認為小女姿容尚可,那裴二公子自然也可以如王爺般,對小女頗為傾心,牽腸掛肚,故而肯助阿兄一臂之力。”
幸好夜色濃郁,沒人看得見阿蓁自吹自擂後滿面羞臊的樣子。
“裴二公子久居軍營,鮮少見到女子,有次到鎮上採購,與小女一見鍾情,一來二去便好上了,還說等他日回京,一定娶……納小女為妾,享一生榮華富貴……”阿蓁又添了一把火。
“呵呵,編得越來越起勁兒了。”越王神色有所動搖,但口中仍不信服,逼視著阿蓁,朝她邁近幾步,身上縈繞著濃郁的藥膏味,看來傷得確實不輕,“你以為你說甚麼,本王就會信甚麼嗎?”
阿蓁吞嚥一聲,從袖中掏出三封信,全是裴冉寫給她的,表情冷靜地遞給越王。
一封是她離開燕城回到老家幾日後,裴冉從營地寄來的,說了些寬慰的話語,略有些親密,但透露不出甚麼。
一封是“逼宮”途中寄來的,說自己要去做一件大事,一旦成功了,功名利祿便滾滾而來。
最後一封則是她入京、阿兄入職後寄來的,特意問候了阿兄一聲,提一嘴弘文館是個好地方,完美契合了阿蓁的謊言。
但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信封上燕北大營的軍徽,和信紙右下裴家的族徽。
這二者皆獨一無二,前者尤其不可偽造,且只能用於傳遞重要文書,因為送信之人會根據上面的印記決定是加急,還是特別加急,裴冉此舉確實有些私事公用了,但這與越王平時的行徑相比根本算不上甚麼,阿蓁也就沒有掩飾。
裴家的族徽也足夠繁複複雜,極難仿造,這兩者加起來,對於此刻處境並不明朗的越王而言,震懾力足夠了。
果然,他飛速瀏覽著信件,拿火把著重辨認了下軍徽和族徽,臉上神色一點點變青變白,最後幾乎毫無血色。
他眯起眼睛,將阿蓁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阿蓁儘量昂著脖子,不讓自己露怯,天知道她兩隻手在袖口裡攥得有多緊,滲出的汗水足夠濡溼整個袖擺了。
阿蓁的美貌起了決定作用,足以讓這個多疑又狡詐的王爺漸漸信服。其實白天時,他並沒有完全信口開河,是真的有幾分想將這個桃腮雪膚的美人納入房中,甚至想給了側妃名頭,畢竟一眼就打動他的女人不多,都只是玩玩罷了。
這女子眼睛尤其美,更主要的是身形窈窕而不失豐滿,光是從後面看,那曲線就讓他燥熱不已,更別提還有那樣一對柔軟豐碩的胸脯,他攥了攥手心,回味了下手感,冷笑著勾起唇角。
“本王姑且信你一回,不過你不要以為本王怕裴冉那個黃毛小子。明日本王自會去打探,若是發現你故弄玄虛,撒謊欺騙,本王就讓人剝了你這一身皮,做成枕頭天天枕著睡。”
阿蓁心頭一顫,打了個冷戰。這姓謝的一家子好像都不大正常,和他相比,王爺絕對算得上正直善良好青年了。
“王爺請便,不過在此之前,能不能將我阿兄和鄰居一家放出來,他們是無辜的。”阿蓁剋制住膽寒,努力爭取道。
她知曉越王並不完全相信,畢竟這事太突然,也太突兀了,但裴冉率領十萬大軍,從幽州步步逼來,沿途手段狠辣眾人皆知,已將名聲打了下來,很多人聞之喪膽,越王本就是被“鬥”下來的那一方,雖然十萬個不想向阿蓁這個他眼中低賤的賣花女服軟,但綜合考慮下來,也不得不做出妥協。
他確實驕縱跋扈,也確實草菅人命,不拿人當人,但他不傻。
不過——
“本王可以答應你,但在本王調查出實情前,你要留下來。”越王以一種威脅的口吻要求道,眼睛帶著審視與威逼盯著阿蓁。
“小女悉聽尊便。”阿蓁乾脆道,頭皮仍在發麻。
若非是救自己的兄長,和無端受自己連累的芙蕖一家,她是無論如何都鼓不起這樣巨大的勇氣,來撒這個彌天大謊的。
“把東廂客房收拾出來,今夜就勞煩未來的小裴夫人屈尊下榻寒舍,若有招待不周,請莫要見怪。”
謝祐安陰陽怪氣道,唇角始終勾著一抹寒意,他幽幽地盯了阿蓁一會兒,抬手摸了摸傷口處,眼底閃過兇光,倏地一轉身,大步離開了。
阿蓁這才長長鬆開一口氣,幾乎就要站不穩,強挺著才沒有因為腳軟而癱倒在地。
不管如何,至少今夜阿兄他們是安全的。
離開前,她在廚房水缸下壓了一張紙條,那裡是她和阿兄約定好的互相留訊息的地方,阿兄被釋放回家後,一定會去那裡檢視。
她在紙條上寫了“去找芙蕖,她會告訴你發生了甚麼,然後帶著他們一家趕緊跑,能跑多遠跑多遠,不用管我”
她頂多能確保這夜和明日白天無事,再遠她也保證不了了。
心中又對裴冉道了聲對不起後,她跟在帶路小廝身後,踉踉蹌蹌往客房走去,彷彿全身的力氣都在剛才用光了。
黑暗中,兩道身影在附近草叢中一閃而過,躍上房頂,但並未有人發現。
【作者有話說】
女鵝已經成長了許多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