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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逢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56章 重逢

我要她,給我包

經過一個多月的顛簸, 阿蓁和林陽終於順利抵達京都。

臨出發前,徐展連夜給他們包了五十包草藥,額外還包了些治療風寒、腹瀉的藥, 反覆叮囑阿蓁一定要按時吃。

阿蓁感激地接過,卻不知如何報答這份天大的恩情,只能先默默記在心裡,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霓裳聽聞他們要入京,三下五除二也收拾好包袱,說她也要去。林陽想了想同意了, 畢竟霓裳武藝高強,這一路上說不定會遇到甚麼,就當多一重保障了, 何況霓裳利落幹練、沉默寡言,是個相當不錯的旅伴。

阿蓁也很高興有個朋友在身邊,這段時間她的心一直很亂, 總擔心到了京城,卻發現團團不在王府, 那她還能去哪裡找他呢?

見她總是心神不寧, 霓裳時不時就變個戲法或者來段雜耍逗她, 還教她使用匕首、袖箭這種適合女子的防身武器, 阿蓁一邊學一邊琢磨, 稍稍淡忘了憂愁, 旅途也變得趣味橫生。

然而一到京都, 霓裳就跳下馬車,匆匆道了聲“再會”, 揮著手逃也似的離開了, 讓阿蓁閃了一下, 有種對方並未將自己當過朋友的失落感。

但這種感覺並未持續太久,京都的繁華超出她的想象,也遠超話本里的描述,她瞪大眼睛一路貪看,一張越發豔麗嬌媚的小臉上,掛滿震撼與驚豔,一不小心衝撞了一位貴公子的馬。

那公子錦衣華服,英俊瀟灑,氣度非凡,見她莽撞並未苛責,似是看出她是外地人,揚唇一笑,彎身從旁邊花攤上挑出一株淡粉芍藥,隨手拋給阿蓁,甚麼也沒說,扯著韁繩,一邊笑著一邊繞過她繼續前行。

阿蓁驚魂未定地拍拍胸脯,握著芍藥不知所措。

不用……給錢嗎?

她扭頭看著花攤後面的少婦,少婦一臉福相,笑眯眯對她擺了擺手,意思是不必了,送你了。

京城人都這樣大方嗎?

阿蓁衝著少婦恬淡一笑,同手同腳地快步離開,追上前面正在挑選硯臺的阿兄。

阿兄對於方才發生了甚麼渾然不知,見阿蓁拿著一株芍藥,以為是她自己買的,還問她怎麼不多買點。

阿蓁有點開心,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道:“是一個騎在馬背上的公子給的。我不小心衝撞了他的馬,他卻給了我一株花,真是個好人。”

她的發音雖然有很大進步,但還是無法連續說出一整句話,且吞音明顯,只有熟識的人才能立刻領會她在說甚麼,陌生人依舊無法聽懂她磕磕巴巴的話語,所以阿蓁面對陌生人時,還是習慣性地用手比劃,情願對方繼續將自己當成啞巴,也不願意讓對方嘲笑她口吃般的聲音。

林陽聞言卻臉色一變,一把奪過阿蓁手裡的花,扔到路旁:“阿蓁,以後陌生男人給你花,絕對不能收,明白嗎?”

這京城裡花花公子遍地都是,阿蓁心思單純,他真怕她被誰誆了去。

“哦。”阿蓁聽話地點點頭,目光落在那株粉嫩的芍藥上,滿是遺憾與憐惜。

那花真的非常美麗,那種像是被水沖刷過、微微泛白的淡粉色極其罕見,清新而典雅,比奼紫嫣紅的顏色更加吸引人,百看不厭。

阿蓁回首,花攤上的花五顏六色,那男子為何從這麼多熾烈喧囂的顏色中,單單挑出這一株拋給她呢,是覺得和她很像嗎?

阿蓁回過頭,不再多想,追上阿兄的腳步。

林陽畢竟在京城住過一段時間,雖談不上輕車熟路,但對大部分地點還算了如指掌,他先將阿蓁安頓進一家客棧,然後去找先前租房的掮客,很快在青雲坊租到一處三居室帶小院子的房子。

京都寸土寸金,阿蓁手裡的五塊金餅看似闊綽,實際堪堪才夠買下現在住著的這處房產——面積狹小但地理位置不錯。

兄妹倆商量良久,最終還是決定繼續租房子,畢竟日後阿兄會被指派到哪個部門工作還不清楚,說不定很快就要搬家呢。

整理房間時,阿蓁問兄長,王爺為何扶持有些痴傻的六皇子當皇,而不是自己當?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只不過和團團相比沒那麼重要,她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不過這會兒忽然又冒出腦海,於是便隨口問了一句。

林陽笑了笑,停下掃地,雙手拄在掃帚上,看著阿蓁耐心解釋道:“寧王此舉很是高明狡詐,他去朝三年,雖在朝堂上也有耳目,但畢竟遠離太久,很多人他摸不清底細,若是此刻貿然登基,容易陷入被動,還不如退居身後,將一個小皇帝推出來做擋箭牌,他則在背後操縱一切,這樣既掌控大權,又有容錯的餘地,等到他將所有人徹底摸清,便會——”

林陽頓了頓,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阿蓁明白他的意思了。

王爺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九五之尊的皇帝,萬人之上,號令天下。

那團團豈不是——

她打了個哆嗦,不敢再想了。

其實相對於皇子,她更想團團當一個王府裡的普通孩子,不需要爭奪甚麼,一輩子順遂平安就好。

這時,一個年紀和阿蓁相仿的女孩在大門口探頭探腦,她長得微胖,面容端正,看見林陽微微泛紅了臉頰,大膽邁進來,自我介紹說是右面的鄰居,姓喬,名芙蕖。

芙蕖和爹孃住在隔壁,她爹孃都有殘疾在身,行動不便,但極擅長養花,滿院子全是各式各樣的花。

難怪阿蓁一進門,就覺得空氣裡湧動著花香,原來竟是這個原因。

林陽也介紹了自己和阿蓁,阿蓁羞澀地朝她笑笑,用滯澀的嗓音道了聲“你好”。

因為父母有殘疾,芙蕖很注意分寸,沒有問阿蓁嗓子怎麼這麼古怪,她熱情地告訴他們初來乍到有不懂的都可以來問她,她白天在正陽坊賣花,日落時分就回來,他們有空也可以到她家裡吃飯,她孃親會做很多地道的京都菜。

芙蕖很外向,交往起來也特別舒服,不過她顯然對阿兄興趣更高,總是偷偷瞄他,連感情遲鈍的阿蓁都看出端倪了,感情更遲鈍的阿兄卻渾然不覺,傻乎乎地埋頭繼續掃院子。

幾日後,林陽的正式派遣令下來了,是弘文館校書,從九品上,職位清閒,且能接觸許多貴族子弟,甚至是皇子,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好位置。

只是林陽似乎不怎開心,阿蓁知道兄長最想做的,是縣令縣丞這種幹實事的工作,並不喜歡這類與達官貴人打交道的職位,但當官服發下來時,林陽還是掩不住喜色,穿上展示給阿蓁看。

因為是九品,衣袍是竹青色的,阿兄身材修長,雖不似王爺般體魄強健,挺拔若松,但也長身玉立,頗有文人風骨,穿著好看極了。

兩日後,阿兄就去弘文館報道了。他的職位是校書,並不需要與人過多打交道,且有海量的典藏書籍可以借閱,他一改先前隱隱的失落,一下子愛上了這份工作。

至於阿蓁,又被一個人扔在家裡,無所事事。

她一閒下來,就控制不住想團團,一想團團,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飛到王府,看看他到底在不在小床上躺著。

可她連王府在哪裡都沒打聽到,又不敢問阿兄,因為阿兄一定不會讓她去冒險的。這裡和燕城不一樣,這裡的攝政王府有王爺,一旦被他發現自己,就是掉腦袋的死罪,甚而還會連累阿兄。

想到這一點,阿蓁頓時又退縮了。團團不管怎麼說也是王爺的親生兒子,性命應該無需擔憂,可阿兄就不一樣了,隨時可能被自己牽連,身首異處。

想到阿兄興沖沖跟自己展示新官服的樣子,阿蓁趕緊忍下衝動,決定先等等,日後再慢慢找機會。

只是這樣閒著,遲早會再冒出念頭,正發愁間,芙蕖來她家裡送梨子,坐下來閒聊了一會兒。

芙蕖一臉愁苦地說,最近正值旺季,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想僱個幫手,幫手工作內容很輕鬆簡單,因此工錢比較低,畢竟她也不闊綽,賣花的錢勉強足夠一家三口開支,更別提爹孃每日還要服用湯藥,可竟沒一個人肯來,都嫌月錢低,寧可窮著都不來幫忙,令她很是氣惱。

阿蓁聞言,眼睛一亮,一邊打著手語一邊磕巴道:“讓我去吧,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給你打下手。”

芙蕖一愣,有點不好意思道:“可我的工錢真的很低,我家沒錢了。”

阿蓁連忙搖搖頭:“我不要工錢,我和阿兄才來不到十日,你們就送來這麼多好吃的,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要工錢呢?”

芙蕖:“可是——”

阿蓁:“這樣吧,你把每日賣剩下的打蔫的花都給我,我用它們釀花酒、做花餅,如何?”

阿蓁一直都很擅長做這些,只可惜在王府無法施展。

芙蕖想了想,點頭答應了。於是,接下來的幾日,阿蓁每日都和她趕著裝滿鮮花的車子,去周邊幾個坊區賣花。

“最熱鬧繁華的是朱雀大街兩邊的那些坊區,可惜早就被瓜分地盤了,我這種沒有靠山的散戶可不敢去,得罪人了以後連生意都做不成,得不償失。”

芙蕖時不時就跟她講些行業秘密,或者八卦一些京中秘聞,雖然不靠譜,但阿蓁也藉此對京城多了幾分瞭解。

京城是真的繁華昌盛,車水馬龍,與燕北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光是形形色色的路人阿蓁就要看不過來了,跟別提那些精美奢華的馬車、足有六七層高的酒樓,以及周邊琳琅滿目的各色商鋪。

芙蕖生意不錯,每日都能賺滿一袋子銅板,但在京城,這些錢也才勉強餬口而已。

這日,芙蕖湊在她耳邊,和她說了一個某位郡主的八卦。那位郡主脾氣很大,經常打罵夫君,許崇德一黨被清算後,她失去了靠山,馬上被夫家休掉,回到家中還不被父母待見,幾日前上吊自殺未遂,被救了下來,據說傷得很重,脖子以後都直不起來了。

阿蓁聽到之後心裡很不是滋味。都已經是郡主了,被休回家都不能得到好好對待,自己和她相比已經足夠幸運了,至少阿兄從未表露出厭煩,還處處護著自己。

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攤位前,竟是霓裳。

她朝阿蓁古怪地笑了一下,隨便要了幾束花。阿蓁想跟她寒暄,問問她去了哪裡、近況如何,可霓裳總是躲著她目光,她也就沒好意思開口,埋頭認真地將花綁好,遞給霓裳。

不知是否錯覺,她隱約從霓裳的目光中看到一絲歉疚與同情,這讓她十分不解。

霓裳付了錢,似乎覺得就這麼走確實不地道,便朝阿蓁擠出一絲更加古怪的微笑:”抱歉,這段時間忙,以後有空再見。”

說著,身形輕盈地混入人群,幾乎是眨眼間就消失了蹤跡。

“你認識的人嗎?”芙蕖好奇問了句。

阿蓁點頭,撒謊說是路上遇到的。

“長得不錯,就是骨架大了些。”芙蕖評論道,“這種看著窈窕修長,但不能胖的,不然就會壯得像個男人。”

芙蕖有些微胖,不過骨架小,肉掛在她身上還挺可愛的。

阿蓁笑笑,望著霓裳消失的身影,再一次感到失落。

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交朋友的命,先前阿茜對她好,但一開始是帶有目的的,後來又有了霓裳,本以為挺投緣,最後竟落得個連正眼都不願意看她的境地。

是自己不好嗎?她忍不住想,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臨近黃昏,陸陸續續都收了攤,她們今日收穫還不錯,剩下的花也基本沒打蔫,明日可以接著賣。

臨收攤前,阿蓁照例蹲下來,給拆鬆了的花束重新綁上細繩,忽然,街道盡頭由遠及近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噠噠噠——

阿蓁感到一股寒氣直竄頭頂,這個人驀地僵住。

雖然有好幾道聲音,但為首的這個馬蹄躥動的節奏,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王爺。

她打了個哆嗦,手指開始顫抖,整個人猶如一尊泥塑,背朝著街面凝固在地上。

“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她一邊哆嗦著,一邊在心裡瘋狂祈禱,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變成一株不起眼的草,融入花叢之中。

離開王府之後,她略微瘦了些,髮型也變了,和京都尋常女子並無區別,而且還背朝外,王爺應該不至於匆匆一瞥就將她認出來。

她儘量往樂觀了想,可隨著馬蹄聲越來越靠近,她連蹲著的姿勢都要維持不住了,手心佈滿虛汗,心臟幾乎提到嗓子眼裡。

快過去。快過去。

然而事與願違,馬蹄聲一邊逼近,一邊減速,最後竟停在了她們攤位前。

阿蓁渾身僵硬,後頸能感受到馬兒的鼻息,也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冷冽又懾人的氣息。

芙蕖顯然也呆住了,她知道來人是個大人物,可並不認得,連忙堆起笑臉招呼起來,問想買甚麼花,她們可以送貨上門。

“你們這些花,本王全包了。”熟悉的聲音輕飄飄的,透著一絲慵懶,卻宛如雷霆砸在阿蓁耳旁。

“好、好嘞。”見到是一單大生意,芙蕖樂不可支,連忙準備打包。

阿蓁依舊一動不動蹲在地上,怕得不得了,她怕芙蕖念出自己的名字,也怕她讓她幫著打包。

這樣她就免不了暴露,而王爺說過,下次若是她膽敢再出現在他眼前,就要擰斷她的脖子。

然而,還不及芙蕖張口召喚,身後那道不祥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玩味的笑意,居高臨下道:“不用你。我要她,給我包。”

伴隨著這聲音,一個原本冰涼卻被攥得溫熱的東西,從身後探過來,輕浮地挑起阿蓁低垂著的下巴。

是馬鞭的手柄,勒在她下顎上,讓她被迫仰起腦袋,越仰越高,幾乎就要蹲不住,整個人向後栽倒了。

完了。

阿蓁全身的血液,幾乎凝結成冰。

【作者有話說】

大家知道女主的兄長為何會被調到京城嗎?( ̄ ̄)

以及,京城、京都實際就是長安啦,在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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