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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新生活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51章 新生活

對對,去京城大婚

回家幾日, 阿蓁並沒有那種重獲自由的感覺,熟悉的環境和佈置令她恍若隔世,彷彿離開的不是一年, 而是一輩子。

許是因為娘和弟弟都不在了的緣故吧,她這樣想,推開大門,來到街上,舉目四望,試圖尋到一絲往昔的氣息。

街上的鋪子大都還是以前那些, 不過斜對面賣羊湯和胡餅的飯館變成了鐵器鋪,鋪子老闆和兩個夥計看上去都很不好惹,沉默寡言, 彷彿一言不合就會抽出一把鋼刀跟人拼命,導致生意並不興隆,很多路人經過時特意繞個弧線, 生怕招惹到甚麼似的。

幸好另一側的書鋪還在,經營者還是那對老夫婦, 阿蓁以前經常將剩下的包子偷偷給老兩口, 他們也總是笑呵呵地讓她在鋪子裡免費看書, 還在她被孃親罵哭時, 准許她躲在後面的庫房裡偷偷抹眼淚, 消化悲傷。

阿蓁握著衣襟站在門口, 略帶茫然地四處望著, 很多人也衝她投來好奇的目光,畢竟這條街附近住的都是熟人, 而她被孃親賣給寧王當通房的訊息也早不是秘密, 幾乎人盡皆知, 因此這些目光中,全是好奇與猜疑,猜她為何才短短一年就從王府出來了,總不能是王爺心善允許她回家探親吧?

阿蓁本就面皮薄,看見這麼多不友善的注視,轉頭跨回門內,輕輕掩上了門板。

不知為甚麼,她忽然不想留在這裡了。

突然,有人用力拍打門板,嚇得阿蓁一激靈,謹慎地從門縫裡張望,見是展哥哥,才放心地開啟門。

徐展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急切而激動地道:“阿蓁,我爹前段時間一直治的那位阿婆,她能開口說話了——”

阿蓁聽得莫名其妙,閃身讓他進來,慢慢說。

“那個阿婆也是幾年前受傷,從此再也不能說話。不過她比你好點,不是完全不能說,能斷續發出一些聲音。”徐展擠進門縫,快速解釋道,“兩個月前,阿婆總是頭暈腳軟,便去我爹那裡看病,我爹開了幾副方子,她一直交替著喝,症狀減輕不少,而且居然能發出聲音了——”

阿蓁愣了好半晌,眼睛慢慢變得圓溜溜的。

“她這兩日完全恢復成了正常人的樣子,說話自如,就是嗓音有些嘶啞。我們懷疑那幾副藥方裡,有某些成分陰差陽錯組合在一起,可以讓因外傷導致聲帶受損的人恢復聲音。爹正在研究,以他的水平,想必很快就可以找出來配方,到時候你一定過來試試,萬一好使呢。”

徐展一口氣說道,眼睛明亮,說完後像是想到了甚麼,又莫名黯淡下去,目光也從阿蓁臉上微微偏移。

很想看她,卻又不敢看太久,這是他此刻的心境。

阿蓁簡直難以相信,捂住嘴巴發呆了好半天,才激動地點點頭,對徐展表達了真切的感謝,並讓他進屋喝點茶,吃點水果。

徐展卻搖了搖頭,指了指身後的藥簍:“不了,我還要去山上採藥,那幾副方子用的藥材都是純天然的,不大好採集,所以我打算這些日子每天都去兩趟,估摸三五日就能湊齊,等藥方配出來,你就可以到我家來,挨個試一試。”

阿蓁感激不已,卻又有些愧疚,展哥哥平日也挺忙的,還要為了自己的事顛簸,她實在過意不去,便提出陪他一起去。

徐展搖搖頭:“不行。山路崎嶇,你剛剛生產完,身子虛弱,就不要冒險了。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說罷,露出一個阿蓁熟悉的溫和笑容,擺擺手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就傳來馬蹄攢動的聲音。

王爺的馬蹄聲總是暴烈而激越的,展哥哥卻是輕快而富有節奏的,彷彿是雨滴敲打地面,令人聯想到那些細雨連綿的日子。

可也總不能讓人家白幫忙,展哥哥人好另當別論,展父可是有生意要做的,每日分出時間為她研究藥方,勢必會影響生意,阿蓁回屋想了想,掏出一袋用月錢兌換的碎銀,買了幾盒上好的點心,打算送去藥館。

她提著點心剛走出幾步,就聽見一陣尖銳的嬰兒啼哭聲,從不遠處一扇敞開的窗子裡傳來,激得她腳步一頓,周身汗毛一根根豎立起來。

嬰兒的啼哭大多都是一模一樣的,所以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哭的是團團,而自己還在王府,轉身立刻撲向那扇窗子,本能地想要去安撫團團。

然而映入眼簾的,是位陌生的年輕少婦,懷中抱著一個半歲大的孩子,正一邊哼哼唧唧哄著,一邊拿撥浪鼓逗著,孩子卻依舊嚎啕大叫,似是極難取悅。

那並不是她的團團。

“誰啊?有病啊?”少婦長得清秀,一張嘴卻是潑婦的腔調,啪的一聲當著阿蓁面把窗戶關上。

而阿蓁卻是動也不能動,整個人都在發抖、難受,等到能活動身體時,手裡的點心早已滾落在地,連帶著那幾只精美的包裝盒。

阿蓁無心去撿,一路跑回家裡,關上門撲在發黴的床上哭了好久,直到門外傳來阿兄回家的動靜,才使勁擦去淚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阿兄有個一起唸書的朋友,舅舅在縣衙擔任縣丞,是僅次於縣令的二把手,阿兄託他幫忙介紹,提前到縣衙裡實習去了,一般晚上才回來。

阿蓁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無論怎麼擦拭眼角都紅通通的,像只被搶了胡蘿蔔的小兔,索性就躺進被窩,假裝睡覺。

“阿蓁,看我帶甚麼好吃的回來了?”阿兄用逗孩子的語氣在門口道,“羊雜湯和胡餅,你是不是饞了?”

阿蓁很想回應兄長的好意,可她不敢轉過身去,便一動不動地躺著,直到阿兄躡手躡腳離開,才悄沒聲翻過身,手指捏著被角,腦中依然在想團團。

等到總算調理好了,天色已經黑透,阿兄正在秉燭讀從縣衙借來的卷宗,聽見她窸窸窣窣的動靜,抬起頭來。

“過來,阿蓁,胡餅剛熱好,趁熱趕緊吃了。”他對阿蓁招招手,阿蓁乖巧坐過去,拿起胡餅,就著羊湯小口小口吃起來。

熟悉的味道席捲味蕾,阿蓁愣了愣,低頭看著手中胡餅。

“他們家不是不賣了嗎?”她問阿兄道。

“沒有啊,只是搬了家而已。我今日回來,意外看見了他家的新埔子,便進去買了兩份。”

哦。

阿蓁埋頭繼續吃餅,將湯也喝得一滴不剩,忽然抬起臉來,問兄長她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去梅縣?

林陽愣了愣,道:“當然可以了。不過,阿蓁,那裡雖然是隔壁縣,但一切都是陌生的,而且四周荒山很多,沒有咱們這裡煙火氣足,你確定要離開?”

阿蓁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行,那我帶你一塊走。有你在家,我每天也多了點盼頭。”林陽抬起一隻手,溫柔地揉了揉阿蓁的腦袋,“剛剛你又偷偷躲被窩哭了吧?”

秘密被戳穿,阿蓁垂下睫毛,不言不語。

林陽嘆了口氣,想說甚麼,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對了,我看對面書鋪,新上了好多話本子,明日你去看看吧。成天待著也怪無聊的。”他想了想,轉移話題道。

阿蓁點點頭,陪他夜讀了一會兒,便回房睡覺了。

第二日,她又去買了幾份糕點,咬著牙經過昨日有孩子啼哭的地方,走出很遠總算鬆開一口氣,然而很快又有一道新的更有力的啼哭聲從街角傳來,讓她不得不加快腳步,來到徐家藥鋪時已是大汗淋漓。

展哥哥不在,徐父正在給病人看病抓藥,徐母坐在門口算賬,見到阿蓁,目光復雜地將她從頭到腳掃一遍,露出嫌棄似的表情。

這讓阿蓁有些受傷,又有些詫異。

以往徐母對她還不錯,雖算不上多熱情,但態度一直隨和親切,每次阿蓁來玩,都主動給她糖果吃,如今卻像換了個人似的,看她的目光充滿挑剔與厭棄,彷彿她做了甚麼令她十分瞧不起的事。

阿蓁厚著臉皮,將點心放在桌上,說是送給二老的,徐母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就低下頭繼續撥弄著算盤,再也沒看她一眼。

這種輕慢的態度過於明顯,以至於阿蓁都嗅出了不對勁,她咬了咬唇瓣,轉身想和徐父打聲招呼,剛邁開一步,就被徐母厲聲喚住:“你別去添亂。老頭子這段時間身體不好,沒看都忙成那樣了,你去做甚麼,真沒眼力見。”

這就有些過分了。可阿蓁還能說甚麼呢,她一個啞巴,如何能辯得過伶牙俐齒又精明的徐母,何況徐母是她長輩,她天然不佔理。

阿蓁唯一的反擊方式就是扭頭就走,慌亂下在路邊不小心撞到一藍衣女子,對方紙袋裡的梨子滾落一地。

阿蓁連忙幫忙去撿,才撿了兩隻,那女子就把袋子一扔,輕快道:“小妹子,別撿了。其實我剛才就一直在後悔,不應該買梨,應該買橘子,我更願意吃橘子。你看老天直接替我解決了糾結,梨子我不要了,我現在回去重新買一袋橘子。”

阿蓁慢慢直起身,覺得她是個很奇特的人,有種古怪的樂觀和幽默感,不禁好奇地打量起來。

女子比她略大幾歲,身形高挑,手長腿長,面容算不上漂亮,但十分清秀耐看,就是面目特徵不突出,看一遍,一轉頭就忘記長甚麼樣了。

阿蓁抱歉地從斜挎的小包裡掏出一串銅板,想賠給她,她卻沒有收,還拿腳尖挑起一隻梨,像蹴鞠那樣顛了顛。

“不必了,你也不是有意的。”女子笑笑,讓梨子滾落腳尖,“下次走路小心點哦,萬一撞到個心懷不軌的,你這副小白兔模樣很容易吃虧哦。”

她說著,灑脫地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伐朝水果攤折返回去,一臉開心地挑起了橘子。

阿蓁看著地上的幾隻梨,還是有些心疼,便都撿起來,走到另一側街角,丟給幾個流浪的孩子。

回到家,阿蓁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便決定找些事做,不過她剛剛生產完,體力活是不行了,重新賣包子也不切實際,正發愁著,忽然聽見對面書鋪,有個女子在苦苦哀求老婆婆,讓她幫忙給戍邊的夫君寫封家書。

老婆婆是平民女子中少有識字的,可她本就眼花,這一年過去花得更厲害了,連字都看不清,更別提提筆寫了,可女子又死活不肯讓老先生代寫,就這樣起了爭執。

阿蓁提著裙襬走過去,老婆婆眼睛驀地一亮,指著阿蓁對女子道:“你讓她代寫吧,她不僅會寫字,字寫得還好看呢。”

女子轉頭看過來,眼中滿是熱切的期盼,阿蓁本也是過來幫忙的,二話沒說就接過了這活,在書鋪門口支了張小桌,蘸了墨水,仰頭望著女子。

女子也在阿蓁旁邊坐了下來,偷偷看了眼周圍,見沒人注意,這才放下心來,小聲又清晰地將想寫的內容念出來,阿蓁一邊聽一邊快速寫著,只要女子不卡殼,她這邊落筆如流水,幾乎同步。

也難怪她非要讓老婆婆寫,信中滿篇都是對夫君的思念之情,以及對熱戀時光的追憶,這種文字她怕是死也不會對男性代寫者說出口的。

阿蓁寫完後,女子感激地遞給她五文錢,歡天喜地地走了,阿蓁正要起身把桌子搬回書鋪,兩個結伴而來的年輕女孩好奇地朝這裡張望,見她要走連忙圍過來,說也想讓她幫忙代寫書信。

於是阿蓁一下午,代寫了六封信,五封都是給情郎或不在身邊的夫君的,一封是寫給搬到隔壁縣的童年故友的,統共賺了三十文。

後來,阿蓁就把這項業務發展了起來,只給女子代寫書信。

一開始男子也可以,但後來她發現大多數男子過來求代寫,目的都不純,不是使勁打量她,就是言語調戲,還有讓在信裡寫明顯帶有褻瀆性質的文字,弄得阿蓁面紅耳赤,直接退錢給他們不寫了,可有些人偏偏還不讓,耍起賴來,有的甚至想要上手,若非旁邊鐵匠鋪子裡驟然潑出來一盆滾熱的鐵水,險些濺他們一身,他們怕是會一直糾纏不休。

後來阿蓁直接在牌子上寫了,只為女子代寫書信。可光這樣,有些男人又開始找茬了,說憑甚麼只給女子寫,是不是瞧不起男子,言語間又流露出調戲的意味,阿蓁面紅耳熱,簡直不知要如何是好。

“滾一邊去。”

一道熟悉的女聲從後面傳來,接著一個男人就飛了出去,正好飛到旁邊鐵匠鋪門口,面上帶著一道刀疤的老闆腳旁。

店鋪老闆只垂眸睨了他一眼,男人就嚇得屁滾尿流,接著又是一陣噼裡啪啦的關節錯位的聲音,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都給我滾遠點。告訴你們,本姑娘就是因為揍男人揍得多了,老家呆不下去才來你們這窮鄉僻壤的,都別惹我,小心我半夜爬你們家裡,把你們一個個都塞進茅坑裡。”

挽救阿蓁於尷尬之中的,正是那日見到的藍衣女子,只見她像未及冠的男子般高高吊著個馬尾,身手利落狠辣,眨眼功夫就廢了好幾個手腕子。

所有找事的皆落荒而逃,連一句“你給我等著”都沒敢留下來。

阿蓁感激地望著女子,正要表示點甚麼,女子拍了拍手,抬腿坐在旁邊凳子上,五文錢往桌上一拍,道:“我要寫信。”

阿蓁連忙換上新紙,提筆等她敘說。

女子幽幽地打量她一眼,揚唇笑道:“就寫‘吾已抵達,目前生活安穩,周邊環境安穩,蒼蠅蚊子蟑螂都已被消除乾淨,無需郎君掛念’”

阿蓁還是頭一次寫這種文不文,俗不俗的信,女子的遣詞造句和她之前留給自己的印象完全符合,跳脫中又有股古怪的幽默感,以至於阿蓁好幾次停下手,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岔了。

“然後信封寫上‘三郎親啟’”女子接著道。

阿蓁一絲不茍地寫好,為了表達謝意,直接將信封封好,才交給女子。

女子拿著信,掂量了一下,似是極其滿意,霍地起身,揚手道了句“謝謝”,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蓁望著女子瀟灑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新奇,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想了半天,才想起是初次相見時,女子沒有像常人那般對說不出話,只一陣急切比劃的自己流露出任何好奇,彷彿事先知道她是啞巴一般。

不過這也可能和她跳脫的個性有關吧,畢竟她在其他地方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後來,女子陸續又來了幾次,每次都是類似的話語,信封也始終都寫“三郎親啟”,阿蓁漸漸與她熟絡,得知她叫霓裳,老家在幷州,逃婚逃到這裡,打算一直住下來,直到她爹放棄逼婚。

霓裳雖然性格跳躍,說話卻滴水不漏,阿蓁隱隱覺得她不是個普通人,某些方面讓她想起了阿茜,不知不覺就生出了好感,而霓裳似乎也蠻喜歡她,隔三岔五過來轉轉,有時還帶了水果。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阿蓁也漸漸平復下來,路上看到襁褓嬰兒雖然心裡難受,但不會再有應激反應,直到那天,偶爾聽到人們的議論。

“寧王南下,據說今日會經過這裡。”

“南下?是去京城嗎?”

“對對,去京城大婚。”

“哦哦,我知道,和相國之女對吧,叫姜甚麼的大美人。”

阿蓁心緒翻湧,沒有出攤,灰溜溜把自己鎖在家裡,一整日都沒出門。

王爺就在附近嗎?她縮在自己的小床上,心神不寧地想著,將臉蛋埋在膝蓋裡。

算了,這幾日她都不要出門了,王爺不是說過麼,若是膽敢出現在他面前,就擰斷她的脖子,她豈敢造次。

而且,與他呼吸同一片空氣,會讓她心口浸滿酸楚,她不想讓自己好不容易調整過來的情緒再次陷入失控,索性就做得極端一點吧。

王爺入京大婚,婚後姜小姐會隨他回來,入主王府,那時團團就有了新的阿孃,一個可以保證他榮華富貴一生的阿孃。

阿蓁樂觀地想著,眼神卻始終都黯然,像是兩隻蒙了厚厚灰塵的璀璨明珠。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除夕快樂,春節快樂,新年快樂!(o^^o)(o^^o)

急著往家趕,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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