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章 回家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50章 回家

從今日起你就是良籍了

馬車搖搖晃晃, 阿蓁最開始闆闆正正坐著,後來有點困了,便將自己蜷成一團, 枕著包裹睡了一陣,直到太陽即將西沉,才漸漸轉醒。

意識剛一恢復,她就不受控制地思念起團團。

他會不會想自己,會不會哭鬧,會不會拼命嘬手指發出“叭噗”聲, 試圖引起再也不會出現的阿孃的注意?

越想越情難自已,阿蓁用袖角使勁擦拭眼睛,試圖往愉快的方向想。

至少團團以後衣食無憂, 甚而還可能繼承王爺的爵位,日後也會娶一位如姜小姐般的高門貴女,生下一堆小團團。

然而樂觀只是表象, 想著想著就又轉向悲傷,阿蓁慢慢坐起來, 將包裹開啟, 盤點了一下里面的內容, 果然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了。

在王府裡住了一整年, 所有賞賜她幾乎都留在屋子裡了, 至於這段時間的月錢, 她只帶走一半, 剩下的全給了春苗,連帶著一封拜託她務必照顧好團團的信。

春苗不收也得收, 因為她是臨走前偷偷放進她被窩裡的。

阿蓁從來沒有理直氣壯求人的底氣, 這些錢讓她有了點底氣, 畢竟春苗是除了她以外,團團最親近的人,等到團團適應了新的氣息,或許就會徹底忘掉她這個狠心的孃親,她的存在也將被一筆抹殺。

阿蓁抽抽鼻子,放下包裹,將一顆亂蓬蓬的腦袋和一張淚痕未乾的小臉探出車簾外。

阿兄正在趕車,一手扯著韁繩,一手揮著馬鞭,一副怡然自樂的樣子。

這輛馬車寒酸簡單,車廂只能容得下一人,阿兄僱不起車伕,便親力親為,一口氣趕了兩個多時辰的路,眼看著就要離開燕城地界了。

燕北一共有十五座城,燕城在最北邊,直接毗鄰陰山,阿蓁的老家則在中間,與燕城隔了五座城池。

整個燕北都在寧王的羽翼下,是皇權都覆蓋不到的地方,這裡的官員無論大小,皆為寧王馬首是瞻,格格不入的那些,不是被排擠走了,就是鬱郁不得志,最終被新人取代。

當然,阿蓁是不知道這些的。她只為了離開團團而憂傷,偶爾還為王爺那些傷人的話語感到難過,甚至連他對她的那些好,也漸漸模糊了,彷彿只是她一廂情願的幻覺,變得越來越不真實了。

“阿蓁,出來做甚?快回去,這會兒風大。”阿兄轉過來一張清俊白皙的臉,溫和笑道,然後頭就一直沒轉回去,等阿蓁回答。

“我待著無趣,阿兄,我陪你坐一會兒吧。”說著,盤腿坐在車簾旁,樣子乖巧又憐人,讓林陽不忍心再趕她走。

“好,好。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他揮了下手中柳條,讓馬保持走直線,“一會兒天黑我們到前面鎮上的客棧住一夜,天亮再趕路。我跟你說,那個鎮子晚上有舞獅表演,可壯觀了,到時候我領你去看。”

阿蓁想象了一下舞獅的畫面,升起些期待,認真點了點頭。

“阿兄,王爺真的同意你將我帶走了?”坐了好一會兒,阿蓁忍不住問道。

她還是有些好奇,這期間究竟發生了甚麼,以至於王爺忽然“大發慈悲”,准許她離開了。

“是啊。”林陽猶豫都沒猶豫,直接回道。

阿蓁知道,兄長和自己一樣不會撒謊,一撒謊就破綻百出,所以剛才說的是實話。

她越來越疑惑了,正在斟酌接下來怎麼問,既能不暴露自己在王府裡過得不如意,又能問出促使王爺改變主意的原因時,阿兄從袖口裡摸出一張仔細摺疊起來的紙,遞給她。

“這個你一定收好。”阿兄道,“是太妃給你新的戶籍,從今日起你就是良籍了,原先那張身契可以直接丟掉,早沒有用處了。哎,太妃真是大好人,若非她託人將信與戶籍送給我,我還不知道你要走呢,你一個小丫頭,可怎麼趕這麼遠的路回家啊。幸好我來的及時。”

信?

阿蓁問:“甚麼信?”

“就是說王府已經歸還了你的身契,你已經是自由身,讓我儘快去燕城接你回來。”林陽一本正經回道,“哦,對,她讓我去營地找裴二公子,和他一起去王府接你。我到了王府,直接將太妃的信和你的新戶籍交給王爺,王爺便答應讓你走了。”

“真的有這麼簡單嗎?”阿蓁腦子飛快轉著,急切問道。

“那倒沒有。王爺開始挺生氣的,眼神特別恐怖,不過裴二公子讓我先出去等著,他關門單獨跟王爺說了好半天,還爭吵了一陣,然後是他出來,告訴我去門口等你就好,我便去了。”

所以,是這份已經板上釘釘、流經多個部門的新戶籍,外加裴冉與王爺說了甚麼,才使得王爺肯放她自由。

裴冉為了她,竟然做了這麼多,而且還考慮到了就算自己拿到身契,王爺也未必放人這一可能,讓太妃直接做了張新的戶籍書,並讓她的兄長拿著,親自登門領人,這樣王爺便需要考慮考慮了。

雖然阿蓁覺得,對於王爺這樣的性子,這種做法也沒甚麼用,他若不想放人,就算親孃提著長槍坐在這兒,都不會奏效。

所以裴冉一定是說了甚麼讓他不容拒絕的、具有現實意義的理由,使得他權衡利弊後,放她走了。

也或者,王爺根本沒那麼想留她,只不過是面子上過不去,畢竟他堂堂一個王爺,怎能容忍一個下賤的通房主動提出離開呢?

“阿兄,王爺……真就放我們走了?”阿蓁想到王爺對自己的那些威脅,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沒再提甚麼要求嗎?”

比如再強調一遍不許她靠近團團,不許她再出現在他眼前。

林陽躲閃了下目光,眼珠轉向一旁,道:“沒有啊,王爺至始至終沒正眼瞧過我,甚至都沒有直接跟我講過話。都是裴二公子在與他說。”

哦。

阿蓁稍稍放下心來,姿勢從盤腿變成了抱著膝蓋。

“那阿兄你呢?”阿蓁實在忍受不了寂靜,又問道,“你不在京城可以嗎?不是在等著分配官職嗎?”

“哦,這個啊,我的調令下來了,三個月後梅縣縣令告老,屆時由我接替。在此之前,我還是自由身。”馬車駛上一段泥濘路面,濺起的泥巴迸得到處都是。

梅縣,就在阿蓁老家隔壁。

阿蓁心裡終於騰起一點歡喜。兄長在隔壁城鎮擔任縣令,屆時自己在家裡住膩了,便可以去找他,給他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日子也算平靜美好。

團團皺巴巴的小臉,再度浮現,令她好不容易騰起的歡喜,又一點點浸滿苦澀。

她感覺自己又要落眼淚了,便退回車廂,抱著包裹一直呆坐到天黑,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

撩開車簾,就看見璀璨的花燈到處都是,有激越的鼓點從好幾個地方同時湧來,一排攤鋪沿著長街依次排開,熱鬧非凡。

一個賣糖人的車子就停在他們馬車旁,林陽將馬拴好,徑直走了過去,買了兩隻糖人,遞給阿蓁。

小的時候,阿蓁最喜歡吃糖人。那時候阿爹還在,家裡條件也算不錯,每次上街阿蓁見到糖人就邁不動腳,盯著它直淌口水,每到這時阿爹或者阿兄都會捏捏她臉蛋,給她買糖人吃,拿到糖人的阿蓁特別開心,一口咬下去,笑得像只年畫娃娃,以至於阿兄不止一次擔憂,是不是誰拿著一隻糖人,都能把小阿蓁拐走。

後來阿爹不在了,家裡沒有錢,阿蓁就再也沒吃過糖人。每次路過都只偷偷瞅兩眼,回味一下味道就匆匆跑了。

所以當阿兄舉著兩隻兔子和狐貍形狀的糖人過來時,阿蓁眼淚唰地就湧了出來,一邊哽咽一邊大口咬下去,滿滿的全是童年的味道。

阿爹還在時的童年的味道。

又顛簸了三天,他們總算到家了。

然而剛跳下馬車,兩人皆是一愣。

原本應該開張的包子鋪,門扉緊閉,門前的爐灶、門上的牌匾也都不見了,四周光禿禿的,好像被抄過似的。

阿蓁還在愣神,林陽卻猛地一拍額頭,轉向阿蓁,有點抱歉地道:“忘告訴你了,阿蓁,娘她——又嫁人了。只是我沒想到,她居然把家裡的鋪子盤出去了。”

阿蓁愣了一下,嘴角漸漸泛起一絲苦笑。

“不用擔心,我們住客棧。阿兄這兒有不少銀子,都是你先前給的,足夠用了。過幾天我再看看其他房子,買一個帶院子和樹林的,最好臨湖,你不是喜歡湖嗎?”林陽故意讓語氣顯得輕快樂觀。

阿蓁點了點頭,努力不顯出失落的樣子。

其實她還是更喜歡這裡。這裡承載了很多記憶,雖然最多的是她被阿孃責罵的記憶,但時過境遷後,她總會記住那些好的,溫暖的。

“林兄,阿蓁!”一道聲音伴隨著馬蹄聲快速逼近,阿蓁回過頭去,竟是徐展。

“阿展!”林陽看見故友,自是十分高興,使勁揮起手來。

徐展在他們面前停下,肩上揹著一筐草藥,跳下馬背,先看的是阿蓁,而後才慢慢轉向林陽,道:“你們竟然回來了。阿蓁你——”

他像是想到了甚麼不堪的回憶,神色痛苦了一瞬,馬上轉移話題道:“那個,你們孃親搬到她新夫君那裡住了,在靠近城東的地方,離這兒挺遠的。當時她出售這個鋪子,我給盤下來了,尋思也許有一天你回來還能住,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哦,我用的也是阿蓁你的銀子,你給我的那些銀子,除了盤房子的,我在你孃親再婚的時候都給她了。”

徐展說得有些磕絆,眼睛始終沒有直視阿蓁,手指緊緊攥著韁繩。

“真的嗎?那太好了!”林陽異常激動,就差沒跳起來一把摟住他了。

阿蓁也感激地笑起來,嬌豔的面龐迎著春光,美好得不似這人間之物,竟有些灼人,徐展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雙唇緊緊擠在一起,似有難言之隱。

“這是鑰匙。”為了緩解情緒,他低頭從袖中取出一串鑰匙,摘下其中一枚,遞給林陽,“你們趕路一定累了,先好好休息吧。我剛採完藥,急著送回藥鋪,就先告辭了,日後再續。”

說罷,翻身上馬,有些過於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推開大門,熟悉的結構和氣味撲面而來,阿蓁眼眶又紅了,抱著自己的小包裹來到原先和孃親弟弟一起住的房間。

原來這裡,竟是這麼窄小啊。

住慣了王府的房子,再看曾經的小家,只覺得狹小逼仄,好似一隻小匣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就在這裡度過了十九年時光。

她環視四周,傢俱基本都在,許是因為太破舊沒有搬走的必要,她直奔自己的小床,將身子躺了上去。

在整間屋子裡,只有這張床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承載了她很多奇思怪想和浪漫念頭。她躺在上面,感受著曾經的時光在耳邊賓士而過。

林陽在門外,鼻子發酸地輕輕掩上房門,不去打攪她,來到自己曾經的房間,拂去桌上灰塵,點燃一根蠟燭,慢慢坐了下來。

他掏出紙筆,用鎮紙壓著,想了想,提筆寫道:

“此番多謝裴公子從中斡旋,林某感激不盡。林某自知才學淺薄,不配三甲之名,不知這其中是否也是裴公子暗中相助?還有一事,林某深知您與阿蓁情投意合,互相愛慕,可王爺在允許我帶走阿蓁前,讓我必須答應他三個條件,其中一個便是不許阿蓁再嫁,也不許她與任何男子有染,當時林某急於帶走阿蓁,便同意了,置你們之間的情誼於不顧,實在深感抱歉。明明是在您的鼎力幫助下,林某才能帶走阿蓁,卻在最後關頭背刺您,林某至今思之,仍於心不安,故寫信一封,願您諒解。”

林陽一板一眼寫道,越寫越愧疚,反覆看了好幾遍,最終還是撕掉扔進火盆,沒有勇氣寄出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