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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勾搭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48章 勾搭

你想要走,想要離開本王身邊?

謝偃站在嬰兒床邊, 皺眉看著那團睡得正香的肉疙瘩。

好醜。

這是他的第一想法。

皺巴巴的,兩條手臂像兩截藕段,尤其是熟睡時的神情, 竟十分驕傲睥睨,彷彿他是這一方天地裡獨一無二的主宰者,任誰都要給他三分顏面,對他卑躬屈膝。

這讓謝偃十分不爽。

還有怎麼這麼胖?面頰像蘋果一樣向下嘟著,他小時候可沒這麼胖過——

他吹毛求疵地想,不過看著看著, 又隱約看出幾分可愛來。

於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肉嘟嘟的腮幫子上戳了一下。

阿蓁站在旁邊想要制止,可終究是手慢了, 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王爺見小糰子毫無反應,彷彿是對他這個親爹充滿蔑視, 頓時來了勁兒,百折不撓地又戳了兩下。

小糰子依舊睡得香甜, 動都沒動一下, 這讓王爺很是不爽, 加大力道再度戳下去。

就在這時, 一直閉著眼睛的團團, 忽然頭一歪, 張開血盆小口, 一口咬住他那根作惡多端的手指,用無牙的嘴巴使勁嘬著, 並睜開了一雙憤怒的黑眼睛, 瞪著這個膽敢打攪他睡覺的不速之客。

阿蓁連忙上前, 將王爺的手指從團團口中解救出來。

王爺說要來看看瀾兒,阿蓁便將他領到房中,本以為會是一幅帶著幾分溫情的父子相見的畫面,沒曾想竟是這般始料未及的展開,王爺看上去好似一個和團團年紀差不多大的霸凌者,執著於讓他拜服在自己幼稚的淫威之下。

謝偃把沾著口水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忽地樂了一下,像是又對兒子的生龍活虎感到滿意。

“哇嗚——”好端端的美夢被攪醒,團團哭鬧起來,阿蓁連忙俯身,熟練地將他抱入懷中,邊拍邊晃,哄了足足半炷香時間才重新哄睡。

謝偃一言不發立在一旁,默默望著阿蓁,燈燭下她的臉孔柔婉清麗,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溫暖,烏黑濃長的睫毛低垂下來,蓋住了那雙小鹿般烏潤的眸子,秀挺的鼻樑弧度恰到好處,既勾勒出姣好的側顏輪廓,又顯出幾分婉約娟秀,右頸旁那綹頭髮重新長了出來,黑亮柔軟,散發著一股純甜的馨香。

他忽然感到有些倦了。

他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新新舊舊好幾處,剛才在營地已經大致處理過了,大夫建議今夜不要再奔波,早些休息,但他依舊策馬趕了回來。

他原本既亢奮又疲倦,如今籠罩在這小屋子裡的燭光中,就只剩下疲倦了。

好想睡一覺,摟著她,一起,睡一覺。

阿蓁這邊剛將團團放進小床裡,掖好被角,腰肢就被從後面摟住,王爺如樹袋熊般將她緊緊箍在懷裡,面頰埋在她頸間,一邊輕輕蹭著,一邊貪婪地嗅聞著甚麼。

阿蓁輕輕掙扎了一下,被他更用力箍住:“不許動。不許走。”

“對這小東西那麼有耐性,怎麼本王一碰你,就想躲?不許躲!”

他酒醉般呢喃道,不斷吻著她的側頸和鎖骨,手指卻異常安分,只死死環著她的腰,像是將她當成了好吃的竹葉,使勁啃著咬著。

阿蓁不敢動彈了,怕再驚擾團團,小傢伙躺在床上睡得正酣,絲毫不知道旁邊發生著甚麼,不一會兒阿蓁就被王爺帶上了床,又是一陣猛啃烈咬,從脖頸鎖骨再到嘴巴,直親得她腳趾緊蜷,手指死死抓進他脊背。

但王爺只是用唇使勁吻她,沒再進一步,吻夠了長臂一撈,將她摟在胸口,掌心摩挲著她後腰,長眸微闔,語氣接近於夢囈,卻仍透著一股詭異的亢奮:“小啞巴,本王今日高興,你想要甚麼,都說出來,本王都滿足你。”

阿蓁心口一顫,睫毛慢慢垂下去,腦中浮現床下的身契和那五塊金餅。

可她不敢說,生怕下一秒,王爺就勃然大怒,翻身掐住她脖頸。

王爺雖然說過要趕她走,但她自己主動提,意味就變了,而且她隱隱覺得,王爺此時此刻並不想讓她走。

她緊緊抿住唇瓣,打算過了這夜再說。

“又不吭聲了。”謝偃不悅地道了一句,手掌在她腰窩拍了一下,眼睛卻已經完全闔上,唇角勾著一股饜足。

阿蓁覺得,王爺此次歸來,雖然負了傷,卻異常興奮,彷彿有甚麼天大的喜事在即,讓她也感到些許好奇。

於是,她試探地在他胸口問道:“王爺,您很高興嗎?”

謝偃一半神思已滑入睡夢,用另一半含混地回道:“自然,本王非常……非常高興。”

“為何?”阿蓁小心翼翼寫道。

謝偃幾乎就要睡著了,全憑著潛意識在回答:“那還用問,本王就要大婚了,自然是……非常高興……”

阿蓁的心,驀地向下一沉。

王爺已經打起了輕輕的鼾聲,原本是摟著她的,此刻腦袋向下一沉,竟直接將頭埋進她頸窩,食髓知味般蹭了蹭,就不再動彈了,鼾聲漸漸與呼吸趨於同一節奏。

阿蓁一動也不敢動,直到他入睡許久,才慢慢抽出一隻被壓麻了的手臂,眸光瀲灩,微微漾動著一層水光。

也許王爺是將她當成了姜小姐,他從匈奴順利回來,負了傷,一定很想躺在姜小姐的懷裡,感受她的溫存與安撫,可姜小姐不在身邊,自己又誤打誤撞碰到了他,便被當了替身,享受了短暫的不屬於自己的溫情。

阿蓁喉嚨哽咽,垂眼望著熟睡的王爺,手指輕柔拂去他額角碎髮,將自己的身體也依偎了上去。

最後一夜了,她想,就當是做一場自欺欺人的夢吧。

翌日,她早上醒來,發現身邊空空如也,自己身上醜陋地裹著一層被子,王爺早已不見了蹤影。

她忽地一驚,下意識就跳下床,撲到團團的嬰兒床邊,卻見小傢伙已經醒了,正愉快地在半空中舒展著四肢,身邊還散著一隻撥浪鼓。

是春苗放的嗎?阿蓁朝外屋走去,沒見到春苗的身影。

難道是王爺?

莫非王爺早上起來,拿撥浪鼓逗了一會兒團團才走?

阿蓁將撥浪鼓拿起來,但團團忽然伸出一隻手,抓著鼓面上垂墜下來的穗子,似乎不想讓她拿走,阿蓁只好放下。

團團抱著撥浪鼓,左滾右滾,好不開心的樣子,衝阿蓁咯咯咯直笑。

阿蓁心中一切沮喪都煙消雲散,拿手指揉了揉他臉蛋。

只要團團以後能一直開心,要她做甚麼她都願意。

她下定決心,今日便去與王爺說,畢竟王爺都回來了,她不知會一聲就直接走人,實在不地道。

可一邁出房間,她的決心就變得沒那麼堅決了,彷彿堅冰般被陽光烤化了一層,重新變得猶猶豫豫。

王爺受了傷,風塵僕僕趕回來,還是讓他先修養兩天再說吧。

她這樣想,心思再度陷入混亂。

“你甚麼時候和王爺說?”在湖心亭附近碰到了杜嬤嬤,杜嬤嬤開門見山就問道,臉上的神情嚴肅。

阿蓁遲疑半天,杜嬤嬤翻了下眼睛:“我勸你不要拖,最好馬上就說。這府裡,除了王爺,無人不知曉你要走,你最好讓王爺從你口中得知實情,而非由他人側面告知。”

阿蓁知曉杜嬤嬤刀子嘴豆腐心,是為她好,可真讓她拿著身契,當面告訴王爺自己要走,她一下子竟腿腳發軟,連跨出一步的勇氣都沒有了。

杜嬤嬤冷哼一聲,叉腰道:“你這蠢丫頭,最好再考慮考慮。我已經吩咐所有人不許亂說,你還有時間反悔。”

早上團團無憂無慮的快樂模樣閃現腦海,阿蓁手指用力掐進掌心,咬著唇使勁搖了搖頭。

已經無需再考慮了。

她想讓團團永遠都這麼幸福快樂,而這幸福快樂是她給不了的。

杜嬤嬤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嘆口氣:“我不知曉你是因何原因如此態度堅決,但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多管閒事了,自己的命自己掌握。不過有一點你要知道,你離開以後,與王府、與王爺就再無瓜葛了,日後若想見孩子,或者有事求助,沒人會理你的。說句不好聽的,你此番離去,與王爺就是仇人了,日後見面都要躲遠點,儘量避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阿蓁慢慢點頭,指甲幾乎劃破掌心。

“那你就去說吧,我看王爺心情不錯。宜早不宜遲。”

阿蓁身子輕輕抖了一下,抬手扯住正要離開的杜嬤嬤的袖角。

“你——”杜嬤嬤轉過身,看著她,良久,嘆息著搖了搖頭。

“看在你生下瀾兒的份上,我幫你一把,但你必須也在場。”杜嬤嬤道,“你現在就去王爺那兒,我一會兒便到。”

說罷,拂開阿蓁的手,瘸著半條腿往回走去。

阿蓁深吸一口氣,快步來到小廚房,正巧有個丫鬟捧著給王爺的糕點出來,阿蓁順手截胡,提著來到王爺書房。

王爺正跟溫勉嚴肅地交待著甚麼,阿蓁沒敢進去,在院子裡靜靜等候片刻,直到溫勉大步出來,才提著裙襬進去。

擦身而過時,溫勉側眸看了她一眼。

阿蓁垂著頭,感覺渾身如針刺般不適,強忍著畏懼和緊張,慢慢走到王爺跟前。

面前的王爺,眉目凌厲,氣場肅沉,又變回了曾經殺伐決斷的鎮北將軍,彷彿昨夜的孩子氣真的是一場幻夢。

阿蓁瑟縮了一下,將食盒放在王爺桌上。

“小啞巴,你怎麼來了?”謝偃抬眸,原本鋒銳的目光看見是阿蓁,陡然柔和了下來,一把扯住她手臂,將她拉進自己懷裡,“想本王了?”

阿蓁心中酸澀,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將食盒裡的東西一一擺出,順勢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身體從他手臂中挪騰出來。

“王爺,趁熱吃了吧。”她用毛筆在一張廢紙背面寫道,“棗糕補氣血,桂花糕能凝神,有助於恢復身體。”

謝偃並未起疑心,笑著看她白皙的手指將一盤盤糕點擺開在桌上,突然發難道:“小啞巴,本王不愛吃甜食。下次給本王煮碗粥,每日都要煮,你親自送來。”

阿蓁睫毛顫了顫,不知他是調侃還是認真。

她以前給他熬的粥,他都讓人倒掉了。明明一點都不稀罕,為何還讓她繼續呢?

但也沒必要多想了,畢竟她馬上就要走了。

這時,杜嬤嬤走了進來,一張微胖的圓臉緊緊繃著,對王爺道:“王爺,太妃已准許阿蓁姑娘離開,身契老僕已經還給她了,您看看還需不需要額外再給點甚麼?”

此言一出,屋內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阿蓁沒想到她說得這般直接,驚了一下,身子本能地往後面遠離王爺的方向躲閃。

但仔細思考一下就會發現,杜嬤嬤這番言辭已經相當委婉了,儘量撇開了阿蓁本人在其中的存在感,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太妃驟然下達的命令。

謝偃的笑意僵在唇邊,眼神驀地沉了下去:“太妃准許?母妃何時來的准許,本王怎麼不知?”

然後目光轉向躲在後面的阿蓁,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斂眉質問道:“過來。怎麼回事,給本王說清楚!”

阿蓁膽子本就比麻雀大不了多少,被他這麼一吼,腦中走馬燈般浮現的全是他曾經的暴虐,瑟瑟縮縮上前,儘量靠近杜嬤嬤,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打著顫。

“太妃前些日子來信,說孩子順利生下,阿蓁姑娘功不可沒,准許她拿走身契離開王府,日後天高海闊,去哪裡皆可隨心,還讓從庫房拿出五塊金餅賞給她,以保日後衣食無憂。”杜嬤嬤看見阿蓁緊張的樣子,替她補充道,依舊在避重就輕。

謝偃一言不發,面色一點點變得僵冷,阿蓁絞著手指不安地立在一旁,周身都被一股強大可怖的壓迫感籠罩,幾乎難以呼吸。

她幾乎都忘了,王爺發怒時,有多可怕了。

謝偃良久沒有出聲,連杜嬤嬤都開始額頭冒冷汗了,阿蓁更是難以承受,強忍著維持站立的姿勢,不讓自己因為恐懼而膝蓋一軟跪下去。

還不是時候。

忽然,王爺笑了一聲,笑聲中透著森森寒意與試探,慢條斯理負手起身,繞過桌面,走到阿蓁跟前,站定。

“本王實在好奇,母妃為何無緣無故特意提這麼一嘴?莫非她以為所有女人都和她一樣,很樂意疏遠自己的骨肉,還是說,有誰私底下偷偷跟她取得聯絡了?”

他聲音出奇地平靜,每一個字都透著戲謔,猛地轉向杜嬤嬤:“是你嗎?”

杜嬤嬤不顧不便利的腿腳,撲通一聲跪地:“不是老僕。老僕接到來信時也很震驚,但太妃命令不得不從,請王爺體恤。”

謝偃不動聲色睨了她一眼,像是猜到了她的說辭,微微眯了眯眸子,不急不徐轉向阿蓁:“那就是你嘍,小啞巴?”

他唇角泛起一絲古怪的笑意,朝阿蓁逼近,聲音卻肅冷:“你想要走,想要離開本王身邊?”

阿蓁實在承受不住,膝蓋一軟,也矮了下去,可還沒跪下,就被他單手提拎了起來,一把搡到旁邊屏風上。

阿蓁唇瓣發抖,努力仰起目光,卻在觸到他眼神時,打了個冷戰。

他眼底一片漆黑,攢動著一團陰鷙的怒火,迫視著她,手指握住她脖頸,雖沒有用力,卻足以讓她難以呼吸。

“本王實在是好奇,你每日拘於這一方天地,是如何與母妃聯絡上的?”他慢慢俯下臉,朝她逼近,五指用力一捏,痛得阿蓁眉心緊蹙,“還是說,有哪個‘好心人’,幫你從中斡旋的?”

阿蓁搖搖頭,不想把裴冉扯進來,可剛搖了兩下,就被他用兩個手指掐住面頰,動彈不得。

“讓本王猜猜看,是裴冉,對不對?”他忽地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阿蓁周身泛起深深寒意,被他用力向前一甩,死死抓住屏風邊緣才沒摔倒在地。

“來人!”謝偃衝門口怒吼道。

立刻有兩個侍從兼護院應聲入門。

“現在就給我去搜,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她和裴冉私自往來的信件,給本王搜出來!”

“諾。”侍從得令快步離開。

不行——

阿蓁忽然想到團團還在嬰兒床裡,他們這麼多人大張旗鼓過去,會嚇到他的,急忙想要追趕,被王爺一把揪了回來,蠻橫地摁在書案上。

“王爺,使不得啊,阿蓁姑娘剛出月子,身體尚未恢復好,您莫要下重手啊——”杜嬤嬤急忙道。

“滾出去!”謝偃吼道,“你若再敢替她求情,就和她一起滾吧!”

杜嬤嬤侍奉多年,知曉王爺脾性,知道他這次是真的怒了,畢竟此事眼下已經不單單是阿蓁姑娘要走了,還牽扯進了裴二公子和太妃,這兩者是王爺絕對的逆鱗,觸之必死。

更何況,同時觸之。

她瞥了一眼被面朝下摁在書案上,雙腿徒勞而痛苦掙扎著的阿蓁,心裡喟嘆一聲,笨重地站起身,退了出去。

眼下盲目懇求肯定是無用的,她必須得想出個別的招,只希望在這之前王爺莫要被憤怒衝昏了頭,真的弄傷阿蓁姑娘。

看著情勢,恐怕是難。

“本王警告過你多少次,不許再與裴冉接觸,你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啊?”杜嬤嬤前腳離開,謝偃就欺身而下,虎口壓著阿蓁脖頸,俯在她耳邊,狠聲質問道,“還是說你這副下賤的身子,離了男人活不了,非要去招惹點甚麼才痛快?”

阿蓁被鉗著脖頸摁在硬邦邦的桌面上,拼命側開頭顱,才讓自己不至於一口氣憋死,她難受地用兩隻手抵著桌子邊緣,試圖分散開他那驚人的臂力。

她確實與裴冉接觸了,可他說的那些事她都沒有,她沒有想要去招惹任何人——

忽然,她心頭咯噔一聲。

鴿子早已放飛了,可那些信,因為曾經安撫過她孕前的不安,被阿蓁當成寶貴的記憶,一道放進了包裹裡,一封不剩,幾乎都在。

連同著身契,和那五塊金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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