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羞辱
他到底有多恨她,以至於要將她羞辱至此?
阿蓁幾乎是被王爺捏著後頸帶回王府的。
他將她提拎上馬車, 撩袍坐在她身旁,臉色微微扭曲,十分可怖, 手指捏得啪啪直響,有好幾次明顯想要動手的意思,然念及她懷有身孕,最終只是將手指捏得更加兇狠、響亮。
實在氣不過時,便伸手捏住她後頸,感受著她柔軟嬌小的身軀在他手指間的怯怯顫抖, 彷彿是在印證自己對她仍有絕對的掌控欲,她依然是他的所有物,即便她剛剛浪費了他的信任, 用他給的令牌,做了一件大膽炸裂同時又很打他臉的事情。
她怎麼敢?
阿蓁將身體蜷成一團,脖子被捏得很痛, 連抬一下頭都做不到,手上還沾染著阿茜的血, 乾涸後變成紅褐色, 怎麼擦都擦不掉。
她一抖一抖地抽噎著, 每抽動一下他手指就多加三分力道, 最後讓她疼得不得不扭動身子, 做出求饒的姿態。
可王爺絲毫不為所動, 手掌力量大得幾乎要將她腦袋壓到胸口了, 阿蓁不敢再奢求,生怕激怒他做出更殘忍的舉動, 只能彎著脖頸默默承受。
畢竟她最擅長承受, 無論是委屈、苛責還是疼痛。
一路上, 王爺未發一言,馬車一停,就將她薅下來,一路扯拽到自己的居室門前,搡了進去。
動作雖然粗暴,卻控制著一股微妙的力道,確保不會傷到她腹中胎兒。
“我看你是越發大膽了,啊?”他步步逼近,眼神豺狼般緊緊盯著她,“本王給你令牌,你居然膽敢利用它私自劫走要犯?是本王平日太縱容你,給了你為所欲為的勇氣,還是說你壓根就沒把本王看在眼裡?”
阿蓁察覺到了兇險的氣息,使勁搖了搖頭,神態楚楚,我見猶憐,然而卻更加激發了謝偃的怒氣。
又在裝可憐,這個婢子還真是深諳此道,自己以前一次又一次被矇蔽,這次可不會心軟了。
他攥起拳頭,指節再度啪啪作響,額角上兩根青筋暴凸起來,唬得阿蓁連連向後退,雙臂下意識護在小腹前,生怕他暴怒之下傷到自己的孩子。
謝偃見狀,冷笑一聲:“你是不是以為,仗著自己有孕,本王就不敢懲罰你?”
顯然,他將她下意識的防護動作,當成了頗有心機的暗示。
阿蓁又是一陣無助的搖頭,手臂絲毫不敢移開,還在向後退著。
謝偃繼續冷笑,一步步向前逼近:“小啞巴,不動胎氣又能讓你生不如死的辦法,本王有的是,你以為本王不敢用嗎?別太把自己當回事,能給本王生下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你沒有甚麼特殊的。就算今日本王強灌你落胎藥,把這一胎落下,本王也不會心疼的。”
阿蓁聞言,一雙美眸驚恐地睜大。
雖然知曉他只將她當成玩物,當成為他繁衍後代的工具,可這樣的話語如此直白地說出來,仍舊令她心口狠狠一痛,宛如刀絞。
這樣看來,不僅自己無足輕重,就連她的孩子,在他眼中也是隨時可以落胎的存在。
原來那次,他發現她私藏落胎藥會那般憤怒,並不是因為擔心孩子,而是氣憤她一個下賤的小通房,居然膽敢動落胎的心思。
謝偃唇邊捲起一絲殘酷的笑意,停步在她面前,抬手粗暴地握起她下巴,俯面逼近,聲音宛如荊棘扎著她的耳膜:“小啞巴,你唯一的用途,就是向世人證明,本王和皇兄不一樣,有生育的能力。至於你能不能把孩子生下來,與本王而言,已經無關重要了。就算今日你落了胎,本王只要對外宣稱,有匈奴細作給你下了藥,也不會有人懷疑的。”
阿蓁越聽越恐懼,嘴唇不住地打著哆嗦,眼眸乞求地望著他,試圖喚醒一絲憐憫。
然而王爺只是冷笑,笑意中透著殘忍,彷彿很享受她的悽楚和痛苦。
阿蓁害怕極了,慌亂中別無他法,只能像以前那樣,露出乖順的討好的表情。
按她的經驗,這總是有效的,可她顯然忽略了,王爺這次是真的非常生氣。
謝偃輕蔑地冷笑一聲,手指在她腮上收緊力道:“你還真是擅長擺出這副下賤的樣子,讓你侍奉本王真是屈才了。你這樣的下賤貨色,就應該一輩子呆在秦樓楚館裡,相信很多人都會很樂意花錢看你這副淫#蕩模樣——”
阿蓁腦中剎時空白一瞬,耳邊彷彿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血液在汩汩湧動。
他在說甚麼?
原來自己一貫表現出來的討好與溫馴,在他眼裡居然是娼妓般的浪#蕩。
而她以前每次這樣做,他都會樂意“寬恕”她、“善待”她,可實際心裡卻在嘲諷她像個妓#女,搔首弄姿,不知廉恥。
阿蓁唇瓣抖了抖,面色一瞬間蒼白如紙,眼神一點點渙散,有種自尊被徹底打散,拼也拼不回來的絕望。
就這樣,她還曾對他抱有一絲幻想,甚至還問出了那樣的愚蠢問題,他在心底一定都快笑死了吧。
那夜他沒有將方才那番話甩到她臉上,已經算是莫大的寬容了。
阿蓁心口撕痛,忽然很想自暴自棄。
罷了,這個孩子並不被他父親期待,就算降生了,也得不到任何溫情。在沒有愛的環境中成長,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出生。
她輕輕闔上眼眸,睫毛上掛著幾滴細碎的淚珠,很想他就這樣捏住她的脖子,將她活活掐死算了。
也許在生死橋上,她還能趕上阿茜,興許來世她們還能投胎成好朋友,或者親近的人。
然而王爺卻鬆開了手指,聲音森然命令道:“脫下來。”
阿蓁睜開眼睛,望見他冰冷的視線,好半晌才意識到,他是在讓她把衣服脫下來。
方才所有的情緒波動瞬間化為烏有,羞恥重新盤踞她心口,她抱著手臂搖搖頭,臉上是抗拒的表情。
“本王讓你自己把衣服脫下來,怎麼,還想抗命嗎?”他不耐煩地踢了一下旁邊椅子,那刺耳的摩擦聲令她心頭一顫。
“你若不做,本王現在就把那個丫頭的舌頭割下來,以後你抗命一次,本王就割下她一個部位,如何?”
阿蓁最害怕的就是連累春苗,聞言使勁搖了搖頭,哆嗦著手指連忙去解裙帶。
藕粉色的裙襬如花瓣脫落在腳下,露出裡面雪白的中衣,阿蓁乞求地看著他,他卻毫無表情,眼底漆黑地盯著她,並沒有叫停的意思。
阿蓁面頰湧上一片羞紅,她一個月未曾侍寢,本就性格羞怯,即便已經不著寸縷侍奉過上百次,依舊會感到難為情。
可她生怕他驟然發怒,真的命人割去春苗的舌頭,只能忍著恥辱,又繼續脫下中衣。
雪白的肩背暴露在空氣裡,她凍得瞬間打了兩個噴嚏,雙臂緊緊抱著胸口,試圖汲取一點溫度。
“本王上次就警告過你,若是再敢造次,就剝光你的衣服,把你綁在床上,讓你想喝一口水都要去求人。”謝偃忽然面露譏誚,抬手撈起落在椅背上的裙帶,用力一扯,扯成兩半,“不過這次,本王改變主意了。”
他說著,朝她邁步,阿蓁本就與他距離極近,他這樣逼來,幾乎就要壓在她身上了,她本能地向後退去。
身後就是王爺的床,阿蓁險些跌倒,抓住床幔才堪堪穩住身形,卻被他一把摁倒在榻上。
她弱弱地掙扎,又意識到掙扎毫無用處,還可能惹他憤怒進而連累春苗,便不動彈了,任由他用她的裙帶,將她的兩隻手腕牢牢地、死死地綁在床柱上。
她此刻就如同那次在牢房裡被吊起一般,只不過是躺著,除了羞恥,並沒有太多不適。
她此刻只穿著一件水綠色繡有蓮蓬的小衣,肚皮高高鼓著,就這樣毫無尊嚴地、像只待宰的魚躺在他面前,被他用輕蔑而隱含憤怒的目光注視著。
阿蓁又想哭鼻子了,可想起阿茜的話,生生忍住了。
他本就極其瞧不起她,將她貶低到塵埃裡,她若再哭,豈不是會更被看不起。
阿茜受了那麼多酷刑,都沒有哭,甚至都沒有妥協(她直覺是),自己不過是受了點羞辱,有甚麼資格掉眼淚呢。
她咬緊唇瓣,微微別過頭去,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一定是在冷笑,在鄙夷,在譏諷,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眼神有多輕慢,多傷人。
阿蓁試圖將碎裂的自尊一點點收集起來,藏在內心深處,等到夜深人靜無人在意的時候,再慢慢拼補起來。
“進來!”
她聽到王爺對著門口怒吼道,緊接著門被輕輕推開,春苗瑟瑟顫顫地走進來,因為極度恐懼,腳還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阿蓁扭過頭,看見春苗,身子猛地一顫。
他要做甚麼?她明明都已經照做了——
“伺候好你的主子。”謝偃轉向春苗,眼神中帶著一絲殘忍的暗示,“別讓她渴著、餓著,她受了這頓驚嚇,一會兒本王會著人送來安胎藥,一滴不剩都給本王喂進去。”
春苗一個勁兒地點頭,連說了好幾個“是”。
“若是她不喝也不吃,本王就拔了你的舌頭,再把你打五十大板丟回郡守府。”
春苗嚇得面無血色,看得阿蓁一陣愧疚。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努力將春苗從中摘除,讓她看上去像個受脅迫的被害者,可她到底是幫兇還是受害者,都不過是王爺的一句話,他並不需要真相。
就像那次她在山中救了裴冉,王爺明知道她不是主動去接近他,更沒有與他有任何逾越,可還是選擇責罰她,只因為她的行為讓他不痛快了,他並不在意真相。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太過高高在上,太過不將她當成個人,似乎她無論被如何對待,都只能垂著腦袋默默承受,然後還為了讓自己能夠“好好”生存,受到“善待”,而娼#妓般地露出下賤神情,一次次討好他。
他待她,始終都未曾變過,為何她還會傻傻地生出那一絲被愛的幻覺呢?
果然還是太缺愛了嗎?
王爺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可在那一次次緊密交融中,他只將她當成娼#妓,而她竟慢慢生出了愛意,如此看來,王爺說得沒錯,她就是天生下賤。
阿蓁還是沒忍住淌下了淚水,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在冬日的房間裡瑟瑟發抖,春苗雖然害怕,可看見她這副樣子,鼓起勇氣,在王爺的注視下,弓著身子走到床邊,以侍奉的姿態,給她蓋上一層被子。
王爺冷淡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沒說甚麼,也沒有阻止,忽然門外有敲門聲,是溫勉在詢問如何處理阿茜的屍體。
謝偃負著手,慢慢走到門口,推開房門,一邊跨過門檻,一邊漫不經心道:“拉到刑場,繼續行刑。”
阿蓁心頭劇烈一顫,牙齒在嘴唇上咬下一排齒痕。
王爺恨匈奴人,恨之入骨,就算人已經死掉了,還是要五馬分屍,讓她死無全屍。
“別哭了,阿蓁姐。”春苗自己也抽噎著,抬手給她擦去腮邊淚水,“王爺只是一時生氣,不會懲罰你太久的,你就乖乖聽話,一切都會好轉的,切莫動了胎氣。”
阿蓁慘然一笑,用口型對她道了聲“對不起”。
“沒關係的。我聽人說過,阿蓁姐你和那個匈奴細作是好朋友,你為了朋友能這樣做,是個頂好的人,我不會怪你的。王爺讓我侍奉好你,一會兒會有人端來吃食和安胎藥,你只要乖乖吃下、喝下,想必王爺氣消了就會放你下來的。好歹你腹中還有他的孩子啊。”
阿蓁唇邊溢位苦笑。原來她在門口,是甚麼也沒聽到啊。
罷了。
可當午飯和安胎藥漸次被端進來時,阿蓁忽然意識到,王爺想要如何懲罰她了。
安胎藥含有很多刺激成分,味道極其腥苦,喝前必須吃飽,喝後必須大量飲水,不然那股味道,足以讓她將膽汁嘔出來。
而她懷著身孕,被壓迫著本就尿頻,這些水和藥喝下去,不出一個時辰就要去如廁,而他不可能有這個好心幫她解下束縛,等她方便完了再重新綁上,春苗更是不敢,如果她實在忍不住,要不直接解決在床上,要不就求春苗幫忙解決——
阿蓁再度湧起羞恥,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到底有多恨她,以至於要將她羞辱至此?
他可曾有過一瞬間,將她看成一個和他一樣,有著血肉、有著思想與情感的活生生的人?
大概也是“從未有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