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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交易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37章 交易

我與王爺已訂下婚約,不日就將昭告天下

早上, 阿蓁去看杜嬤嬤,順便把這周的賬目給她瀏覽。

杜嬤嬤氣色不錯,盤著頭髮靠床坐著, 床上支了個小桌,桌上散落幾隻蘋果核。

“不錯,不錯。”她對阿蓁這周的成果大為讚賞,“哎呀,真想讓你以後都做我的幫手,你這丫頭平時看著呆呆的,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阿蓁很少受到誇獎,依舊不太習慣,謙虛地把微紅的腦袋埋下去, 假裝去摳衣服上的線頭。

不過心裡還是很開心的,覺得自己總算有了點價值。

忽然,她想到了甚麼, 從袖口掏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

“嬤嬤,阿茜去哪裡了?我這些天怎麼都沒看見她, 房門也一直鎖著。”紙條上寫道。

不知是否錯覺, 杜嬤嬤目光閃躲了一下, 狀似若無其事地撥弄了一下蘋果核, 將它們聚攏在一起。

“她娘病了, 回老家照顧去了。”

阿蓁微怔, 這麼重要的事, 阿茜走之前為何不跟自己說一聲呢?

她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可她似乎並沒有將她納入摯友的範疇。

阿蓁陡然有些沮喪, 但轉念一想, 她興許是在她險些落胎那幾日走的呢, 那時候她的房間有如監牢,王爺還時不時就幽靈惡鬼般閃現,她不方便進來辭別也是可能的。

嗯,一定是這樣的。

她抓毛筆,在那張紙的背面問道:“那她甚麼時候回來呀?”

“那我怎麼知道。”杜嬤嬤將果核扔到床邊紙簍裡,眼皮都沒抬,“誰知道她娘甚麼時候病好。”

杜嬤嬤的語氣不怎麼寬和,這讓阿蓁有些匪夷所思,阿茜平時沒少幫她分擔雜物,她也對阿茜頗為倚重,可如今阿茜孃親生病了,她的口氣反而帶著點厭棄,這太不正常了。

“來,讓我看看你的肚子。哎呀,這幾天沒見又大了一圈,嘖嘖,想來會是個胖小子。”杜嬤嬤略顯生硬地轉移話題道,一隻粗糙微胖的手探過桌子腿,輕輕摁在她小腹上。

“哎,我這一把老骨頭,看見孩子心裡就歡喜。”杜嬤嬤眼中忽然漫上一層傷感,“要是當年沒有被皇后娘娘冤枉,在雪地裡罰跪一整夜,凍壞了根本,想來我的孩子如今也該成年了,都可以成家娶親了呢。”

阿蓁原本還在納悶她反常的態度,聞言又是一怔,注意力成功被轉移。

杜嬤嬤居然還有這樣悲慘的經歷……

原來她以前是在皇宮裡侍奉的,怪不得做事這般幹練。

阿蓁雙唇動了動,正想表示出安慰,杜嬤嬤眼中的傷感飛快消散,換上了一副灑脫的神情:“哎,說實話,我其實不怎麼想生孩子,宮裡那麼好的條件,每年都有小產、難產的,還有一屍兩命的,不能生更好,就是年歲大了,偶爾會覺得寂寞,發發牢騷罷了。哎呀,我隨便說說的,難產的也沒有那麼多,大部分都很順利,你這丫頭身體底子好,大夫都說了,只要稍加註意絕對沒問題的。”

阿蓁確實有那麼一刻,被“一屍兩命”嚇得小臉煞白,但她心底純善,很快就又心疼起杜嬤嬤來了。

京城地處北方,冬日也是很冷的,晚上更冷,要多狠的心,才會讓一個女子在雪地裡跪一夜啊?

同為女子,那位皇后娘娘實在太狠心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杜嬤嬤釋然一笑,在她圓滾滾的小腹上拍了拍:“我呀,年輕時心眼直,宮裡麵人心叵測,一不留神就被人嫁禍了,幸好太妃早上路過,見我暈死在雪堆裡,大發善心叫來御醫給我診治,不然我這條命早沒了。若不是當年落下病根,哪會摔一下就骨折呢。”

阿蓁忍不住好奇,在紙上寫道:“太妃就是王爺的生母嗎?”

“是啊。當時整個後宮,就她不怕皇后,見我可憐,直接把我調到她身邊伺候。那時候我就暗暗發誓,拼了這條命,也要護她周全。”

怪不得太妃會讓她陪同王爺來到邊關。

“那皇后娘娘是當今聖上的生母嗎?”阿蓁寫這句話時有點拘謹,畢竟議論的是當今天子,一個王爺就夠她抖三抖的了,聖上只怕會比王爺更有威儀。

然而杜嬤嬤對談論此事絲毫不介意,大剌剌道:“是,也不是。”

阿蓁不解,歪了歪腦袋。

“想必你也知道八年前,太子謀反,失敗後自刎宮門的事情吧。皇后是太子生母,太子死後她也鬱鬱寡歡,沒幾個月就去世了。而當今聖上,正是她的養子。”

阿蓁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屏息等待下文。

按說皇后是何等最貴的身份,自己也有兒子,怎會認他人孩子為養子?

“當今聖上是先皇第二子,但生母身份極低,是御前伺候的宮女。有次先皇喝多了酒,稀裡糊塗寵幸了她,她也就此懷有身孕,可惜福薄,生孩子時大出血,就此一命嗚呼。當時太子七歲,身體一直不好,有人給皇后支招,讓她將這個無依無靠的孩子養在自己名下,這樣就多了一重保障。而且孩子尚在襁褓,這個時候接手最為適宜,於是二皇子就成了皇后的養子,名義上與親生子差別不大,不管皇后內裡對他好不好,對外他的身份都是僅次於太子的尊貴。現今他能成功繼承皇位,多少沾了他是‘皇后之子’的光。”

“可收養畢竟是收養的,真的能一視同仁嗎?”阿蓁依舊不太理解。

“傻丫頭,那是你們小百姓的看法。在皇家,甚至是高門望族,生恩不如養恩,有多少人為了巴結身份高貴的‘養母’,不惜拋棄甚至是手刃親生母親,這種事一直都有的,不足為奇。”杜嬤嬤抻了個懶腰,“有些生母甚至願意讓兒子去依附那些有地位的,畢竟未來有保障。你看的那些話本里,不也有姨娘主動把孩子讓給夫人的嗎。”

阿蓁埋頭想了想,確實是有。只是她從小生活的圈子接觸不到這些,並未留意而已。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一次對孩子感到愧疚。

對不起,讓你降生在我這樣一個沒地位的孃親的肚子裡。真的很對不起。

“要說先帝也是老糊塗了,明明從小最喜歡的一直都是王爺。你是沒見當時情景,整個皇宮裡,就五歲的王爺敢騎在他脖子上滿地跑,先帝也樂此不疲,還不止一次說這孩子像他,喜歡得不得了,手把手教他騎馬、射箭、耍槍——先帝年輕時也是一員猛將,跟著祖皇帝打江山,建立大周,功勳赫赫,王爺也最崇拜他父皇,沒想到最後竟讓一個最平平無奇的皇子繼承皇位,反正我是非常不理解。”

杜嬤嬤顯然是堅定的王爺黨,隨時能夠赴湯蹈火那種,因此對於談論當今聖上毫無畏懼,暢所欲言。

原來王爺還有這樣的過往啊。

阿蓁想象了一下五歲的小王爺,騎在威風凜凜的父皇的脖子上呼風喚雨的畫面,覺得還挺可愛的。

她的孩子,也會像他嗎?

若是非要像一個人的話,她還是希望像王爺,無論外貌還是性格。至少不會吃虧,也足夠頑強堅韌,若是像她,怕是很難在日後註定錯綜複雜的王府裡生存。

她覆下睫毛,唇角溫柔地勾了勾,彷彿藉著想象中的五歲的王爺,勾畫出了腹中孩子的模樣。

只是無論男女,都長著同一張臉,越細想越怪異,嚇得她連忙使勁搖了搖頭。

日落時分,謝偃從營地回來,騎在馬背上慢悠悠逛著。

燕城集市頗多,每一處都有自己的特色,一直從早上熱鬧到晚上。為了方便管理設了宵禁,所以很多人趁著傍晚趕緊口喝酒,免得過了宵禁被巡邏士兵逮到,被罰一個月的苦役。

“‘蘭’字不錯。”溫勉與王爺並行,忽然聽見耳邊飄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扭過頭來詫異地望著王爺。

“‘謝蘭’,”王爺兀自嘀咕道,眼底隱約透著點得意,“若是男孩,取‘芝蘭玉樹’之意,若是女孩,則是‘慧質蘭心’。”

原來王爺是在給即將出生的孩子想名字呢。

只是這個“蘭”字,寓意雖好,但與王爺的姓屬實不太搭,而且有種輕飄飄的感覺。

溫勉額角輕輕抽了抽。

王爺起名,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難盡啊。

小的時候,王爺有隻獵犬,修長矯健,但因為毛色斑駁,王爺非給它起名叫做“繡球”,結果每次一喊,獵犬都不大情願地耷拉著尾巴過來,似乎對這個名字十分抗拒。

還有隻先帝送的金雕,被起名為“團團”,因為它不飛的時候總喜歡將自己團成一坨。

“那個,王爺,”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建議道,“若非要用‘蘭’這個音的話,‘波瀾”的‘瀾’,是不是會好點兒?”

然而王爺已經自顧自翻篇了,腰脊挺得拔直,像是很愉快的樣子,開始唸叨起其他字,只是沒一個聽著順耳的。

溫勉扶額,極力忍住糾正的慾望。

突然王爺勒馬停駐,抬頭望向前方匾額。

溫勉循著他目光看去,那是城內最大一家首飾鋪子,上次王爺就託他在這裡買了一隻最貴的金步搖。

謝偃饒有興致地觀望片刻,忽然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溫勉,揹著手大搖大擺逛了進去。

溫勉低頭看看馬鞭,又看看門口進進出出的少女少婦、夫人婆子,整個人都驚呆了。

晚上,阿蓁還泡在賬房裡。

這段時間因為考察隊蒞臨,支出類目頗為雜亂,且沒有往年賬簿做參考,幾條採購專案對不上賬,她便從月初一點點重算,從晚飯後一直算到這會兒。

往常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睡了,但今日她不知怎麼的,一點睡意也沒有,索性就坐在賬房裡,一邊打著算盤一邊記錄數字。

春苗趴在一旁桌上打起了哈欠,阿蓁坐在搖曳的燭火下,左手算盤撥得飛快,右手筆尖唰唰唰唰,一張專注的小臉被塗成暖黃色,看上去仿若畫中人。

忽然,她感到鬢髮被牽扯了一下,接著就嗅到一股熟悉的、雪松混雜著水沉香的氣息,從天而降般落在她身畔。

阿蓁手腕一抖,算盤聲戛然而止,正要仰起腦袋朝上看,忽聽頭頂傳來極輕的一聲“別動”。

她於是又把脖子勾了下去,任憑王爺將甚麼東西插進她鬢髮間。

略微有些沉,似乎是帶有繁複裝飾的簪子,能聽見珠玉碰撞的清泠聲響。

“果然還是這個更配你。”王爺在她頭頂上擺弄了半天,才將簪子插穩,頗為滿意地評論道。

這又唱得是哪出呢?

阿蓁百思不得其解,但唯一確認的是,王爺今夜又發病了。

不然怎麼會忽然想起給她換簪子?

“這個,是本王親自挑選的。”他手放在阿蓁肩膀上,語氣竟頗為自豪,“親自”兩個字加了重音,“你可喜歡?”

阿蓁根本看不見簪子,更無從回答喜歡還是不喜歡。

不過王爺似乎並未期待任何回答,反正他自己很滿意,歪頭欣賞了會兒自己的大作,掌心在阿蓁肩頭上捏了捏,忽然手臂一沉,將她打橫抱起來。

阿蓁悚然,驚慌下腳踢翻了椅子,成功將已經開始打瞌睡的春苗驚醒。

“啊——”春苗一轉頭就看見阿蓁被王爺抱著,兩隻小腿還驚魂未定地撲騰著,頓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回屋去。”王爺昂著下巴,拋下這一句,就抱著阿蓁離開賬房,大步走進夜色中。

阿蓁被他一隻手臂抱著,小手本能地推了推他胸膛。

王爺到底想要做甚麼?

頭髮方才被他一陣粗手粗腳的擺弄,這會兒微微鬆散開,顯得她臉蛋更加柔美可人,她別無他法,只能緊緊將身子依偎在他胸口,任他快步穿過庭院,朝北面一路走去。

今晚月色甚濃,雪光反射著月光,將四周照得通透。他走進荒廢已久的北院,抱著阿蓁來到一塊湖泊前。

據說這個院子是王爺初到北地時住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按照王爺在京城時的喜好修剪擺放的,只是不知為何,只住了數月就被捨棄,連打掃都免去了,房簷下結著蛛網,還有燕子春天時壘的窩,平日裡除了例行巡邏,沒人主動走進這裡,彷彿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禁地。

阿蓁從來沒問過原因,杜嬤嬤叮囑過別進去,她便老實遵守了,加上那個時候她經常被王爺嚇得夠嗆,都忘記王府還有這樣一處所在了。

而如今,王爺抱著她直奔這裡而來,還在湖泊前停住腳步,莫非是想將她投湖?

阿蓁打了個哆嗦,睫毛顫顫看向王爺,卻見他英挺的面容被月光籠上一層暖色的清輝,嘴角難得柔和地勾著,注視著前方被凍成一塊明鏡的湖面。

驚異暫時壓過了恐懼,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覺得王爺嘴唇的線條真好看。

以前他吻她,她先是害怕,然後帶著討好努力回應,就像是在完成任務,也知曉他面容昳麗,五官每一處都完美得恰到好處,卻從未敢這樣細緻長久地看著,一時間竟心跳加快了一拍,覺得眼前人彷彿不是王爺,而是一個和王爺長著同樣容顏的妖怪。

謝偃凝眸望了一會兒湖面,這才將目光緩緩拉回,落在阿蓁懵懂又紅潤的臉蛋上。

“小啞巴,給你看樣好東西。”他神秘一笑,彷彿忽然年輕了好幾歲。

其實王爺本來就很年輕,但可能是因為要管束很多人的緣故,養成了一副肅殺老成的氣場,讓人時常忘記,他其實也只有二十二歲,來到邊關那年,和阿蓁此時同歲。

阿蓁屏住呼吸,一雙烏黑的眼仁好奇地望著王爺,手指在他胸口衣料上抓緊。

王爺沒有將她拋進湖裡,而是抱著她躍上湖中一塊巨石。

“低頭,向下看。”他說道。

可能是因為習慣的緣故,語氣雖柔,卻仍是帶著點命令的腔調。

阿蓁迷濛地垂下眼光,定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爆發出一陣無聲驚呼。

只見凍結的湖面下,貼著冰層遊走出一大片仿若蓮花般的紋路,異常鮮活逼真,冷不丁看過去,就好像湖底盛開著朵朵碩大的冰蓮,仿若人間仙境般。

阿蓁從未見過如此美景,幾乎可以說是神蹟了——

尤其是蓮花的紋路,雖然是貼著湖面,卻奇蹟般地呈現出層疊錯落的效果,阿蓁看得呆住了,好半晌才回過身來,訥訥地望向王爺。

“好看嗎?”

阿蓁點點頭。

特別好看,好看到她整晚都想蹲在這裡看。

謝偃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面頰,微微俯下頭,說道:“陰山腳下有一片湖,一到深冬,遍地生蓮,在陽光下看又是一番滋味。院子裡這片太小,白天氣溫高,蓮花都散了,只有深夜才看得見。等你生產後,本王帶你去那裡,好好賞玩幾日。”

阿蓁眸子驀地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王爺難道忘了,她生完孩子,就要被掃地出門了。

這是他親口答應姜相國的。為何今日還要這般說呢?

如果自己那日沒有偶然聽到他們的對話,怕是要被感動得偷偷抹眼淚吧。也許王爺就是想要這種效果,來安撫她,讓她乖乖地順從地將孩子生下來……

她睫毛垂落,心肝驀地疼了一下。

而且她生產的時候,最早也是春天,哪還有遍地生蓮的凍湖呢?

聽說前兩日匈奴發動突襲,被駐軍打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估計半年都沒有能力再來騷擾,王爺一定是因此心情大好,正巧碰見她沒睡,便順手薅來陪他觀賞美景,說出的那番話也只是興致所至,並不算是真正的承諾。

可王爺方才說出那番話時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專注與溫柔,以至於阿蓁都恍惚了,竟在一一瞬間又傻乎乎地相信,他是真心實意的想帶她去看。

若是那夜之前,聽他說出這樣的承諾,自己想必會幸福得睡不著覺吧?可在那之後,幻想的泡泡被戳破,她只覺得難受,卻又不得不表現出開心和期待的樣子。

面上笑著,心裡卻在滴血。

但是——

她輕輕闔上眼眸,將額頭依偎在他肩膀上。

就一會兒,就沉溺這一會兒,等到明日太陽昇起來,蓮花消散,她的心也將重回正軌,這一夜奇幻而寶貴的記憶,她會默默珍藏在記憶裡,假裝他曾經有那麼一丁點兒心悅過她。

“困了?”謝偃吻了吻她頭頂,跳下石塊,躍回地面。

阿蓁睜開眼眸,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將臉埋進王爺胸口,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在哭。

謝偃還以為她被風吹得落淚了,便不再逗留,直接將她抱回房間,交給坐立不安的春苗。

阿蓁裹在厚厚的被子裡,望著王爺負手離去的背影,心口浸滿酸澀。

這才想起頭上的簪子,摘下來一看,竟是頂端綴著一朵碩大寶蓮的玉簪,寶蓮每一片花瓣都惟妙惟肖,甚至能看見經脈紋路,層層疊疊、錯落有致,與那湖底奇境幾乎一模一樣。

阿蓁眼淚控制不住湧了出來,嚇壞了正準備提燈離開的春苗。

阿蓁強忍住淚意,衝她擺擺手,直到她一步三回頭地離去,才敢放肆哭泣。

她真的不明白,王爺對自己,到底是抱著甚麼樣的心理。

若是玩物的話,為何還要送她簪子,帶她看那個獨屬於他的秘密?

她將臉埋進臂彎,放任自己哭了一陣,才慢慢抹去淚水。

也不重要了,反正幾個月後,她都是要被趕走的。

許是王爺覺得逗她好玩,便這麼做了,沒有額外的意思,她若是再拎不清,自作多情,到時候受傷的還是自己。

她和王爺,本應該兩道平行線,就算短暫交叉了,也很快會分開,各走各的路。

雖然這樣想著,她還是將玉簪放在枕旁,和阿兄的信放在一起,在一片紛亂心事中,一點點睡過去。

翌日清晨,阿蓁眼睛有點腫,用熱毛巾敷了才敢出門,直奔賬房。

然而賬房裡已經有了一個人,正優雅矜貴地坐在桌旁,翻著她書寫的賬本。

竟是姜若離。

阿蓁在門口愣住。

見她出現,姜若離放下賬本,朝她淡淡一笑:“阿蓁,是吧?過來,陪我坐會兒,好不好?”

阿蓁頭一次近距離聽她開口說話,嗓音輕柔,細聲慢語,讓人辨不出情緒。

阿蓁拘謹地點點頭,抱著水壺小心翼翼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姜若離眸光輕抬,緩緩將她打量,就在阿蓁渾身不自在時,她忽然開口道:“我與王爺已訂下婚約,不日就將昭告天下,這事你應該知道吧?”

阿蓁手指發抖,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雙目無光地點點頭。

“王爺也答允我父親,等我入門、你生產後,就將你打發出王府。”她又道,觀察著阿蓁的神色。

她自然不知道阿蓁偷聽過,所以看見她神色沒甚麼明顯變化,只是嘴唇更蒼白了幾分,微微有些詫異。

“但王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約定對他而言隨時可以撕毀,屆時你若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他興許就心軟了,先留你在身邊。”她的語氣帶著試探。

阿蓁搖搖頭,睫毛低垂。

既然王爺動了趕她走的心思,那她還有甚麼強留下來的必要呢?唯一可能讓她割捨不下的,就是剛出生的孩子。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她雖卑微,卻不想和別人分攤愛人,何況王爺也不愛她,算不得愛人。

“我今日找你,就是想要你一個承諾: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後,自己主動離開。”姜若離壓低聲音,語氣仿若王爺般,有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果然還是他們更相配。

阿蓁唇角溢位一絲苦笑。

何必呢,都是走,被趕走和自己主動走,又有甚麼分別呢?

阿蓁抬起手指,抓過旁邊毛筆,在白紙上寫道:“我答應你。”

姜若離似乎沒預料到她竟這般爽快,盯著她看了好半天,才又開口道:“你不和我談談條件?”

有甚麼好談的呢?

不過還真有——

“請你務必善待我的孩子,別傷害它。”

姜若離盯著她娟秀而不失風骨的字跡,似乎想說甚麼,但動了動唇沒有開口。

良久,她輕嘆一聲,道:“其實,我還想和你做個交易。”

阿蓁一愣,抬起微微泛著波光的眸子看向她。

姜若離略微向前傾身,語氣認真道:“我想要你的孩子。無論男女,都讓它認我為生母,我會視它若己出,日後它的身份就是王府嫡出。如果是個男孩,就是名正言順的寧王世子,日後還可以承襲王爺的爵位。如何?”

阿蓁呆呆地望著姜若離那張穠麗絕美的臉,一時半晌竟沒回過味兒來。

她在說甚麼?

“那、那你的孩子呢?”她反應了好一陣,才顫著手腕寫道。

沒想到姜若離揚唇一笑,端起旁邊茶盞,淺淺啜了一口。

“我不想生孩子。”她放下茶盞,悠悠道,“也不打算生。生孩子那麼痛,一不小心連命都保不住,何苦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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