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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墜落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35章 墜落

以後再多給本王生幾個,如何?

一連喝了好幾日湯藥, 從早上喝到晚上,每頓至少三碗起步,阿蓁身子是恢復得差不多了, 然而渾身上下散發著草藥味,打嗝都泛著苦腥。

杜嬤嬤給她安排了個圓臉的小丫鬟,叫春苗,比阿蓁還小兩歲,據說是從郡守家裡要來的,去年剛伺候完郡守寵妾的第二胎, 經驗很是豐富。

阿蓁看著她圓嘟嘟冒著稚氣的臉,彷彿看見了初入王府的自己,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憐愛。

然而小丫頭只是長得軟萌, 機靈著呢,對她照顧得很細緻耐心,性格也好相處, 最重要的是,她會手語。

一問才知, 她孃親是聾啞人, 聽不見也說不出, 所以她從小就用手語和孃親交流, 懂得比阿蓁還多。

阿蓁偷偷去謝杜嬤嬤, 畢竟尋到一個又懂手語又伺候過孕婦的丫鬟, 定然下了很大的功夫。

杜嬤嬤卻說都是王爺派人尋的, 她啥也沒幹。

阿蓁霎時黯然了臉色,垂著睫毛回屋了。

是王爺的話, 那就不會費很大勁兒了。畢竟他只需要一聲令下, 奔波的都是旁人。

自己就是一個玩物, 王爺那樣尊貴的身份,怎麼可能會對一個玩物上心呢?上心也是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她只是順便沾了光。

最近她鮮少出門,沒有看見王爺,也沒有再偶遇姜小姐,平時吃食都由專人送來,想要甚麼直接叫春苗去領,連每日三次的例行散步,都只繞著附近荒蕪的楊樹林,不敢往遠處造次,生怕再招惹到不該招惹的。

這天,春苗興沖沖領來兩盒胭脂,胳膊肘還夾著幾本厚厚的冊子。

阿蓁接過來一看,居然是新出版的話本,有奇聞怪談,有書生與狐妖的浪漫邂逅,還有王子與貼身侍婢之間雙向奔赴的愛情。

阿蓁果斷扔掉最後一本(隱隱有看過的痕跡),只把頭兩本(似乎是全新的)擱在枕頭邊,打算睡前打發時間看。

她問春苗從哪兒搞來的話本,春苗說是溫侍衛塞給她的,還說他當時神情很嚇人,像拋燙手山芋一樣將話本拋給了她,春苗知道阿蓁喜歡看這些,便一道帶回來了。

溫勉和情愛話本,組合在一起確實有種令人不忍直視的恐怖效果,阿蓁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搖搖頭,使勁將溫勉面無表情的臉搖出腦海。

接下來幾日也還算風平浪靜,大夫過來把脈,說她脈象穩固,已無大礙,日後要注意保暖,切記情緒波動過大。

阿蓁乖順地躺在枕頭上聽著,又想起了那夜他無情的話語。

“從未有過。”

他的語氣,他的嗓音,他輕慢的腔調,像是烙在了她腦海裡,無論她怎樣想忘記,似乎都忘不掉,反而更加深刻清晰,時不時就蹦出來,令她整顆心都浸滿酸澀。

雖然心灰意冷了,可有些東西也不是那麼快就能徹底翻篇的,她只能剋制自己不去發散聯想,只專注於眼前,時間會淡化一切傷痛的,她堅信這一點。

不過也不是全無好訊息,兩日後,她收到了阿兄的來信,洋洋灑灑十幾頁,墨跡橫飛,足可見寫信人之激動。

阿兄中了三甲,被賜予“同進士出身”,很快便會被派往地方為官,最小的也是九品,高一點可至七品。

阿蓁心中雀躍,將信讀了一遍又一遍,開心得滿屋子轉圈。

阿兄信上還說,他拿著她給的銀子,厚著臉皮也隨大流去送禮,結果沒想到送禮也是要有人對接的,不是拿錢去人家就會收。他那天好丟人,被人連銀子帶人一起踹下臺階,外面下著雨,他渾身溼透躺在泥坑裡,還被好多人圍觀,想死的心思都有了,但一想到阿蓁,他拍拍泥土重新站起來,發誓一定要憑自己努力考上三甲。

然而臨考試前一天,他得知大部分同客棧考生都把禮送出去了,有的連怎麼做記號都被告知了,他心又一次冰冷,都不報希望了,結果竟然中了。

榜單公佈後他發現,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確實實至名歸,都是五湖四海中頗有名氣的大才子;二甲共十人,也各個出色,有真才實學;至於三甲,五十人,一大半是走關係進來的,另外一小半則是本人有能力但也走了關係,似乎只有他一人沒走成關係。

他天生是個樂觀的人,覺得一定是自己的文章寫得太出色了,完全憑實力博取了考官的賞識,於是這洋洋灑灑十幾頁的信裡,一半是寫他如何感恩上蒼,感恩文曲星,最後還感恩了阿蓁,若沒有她竭力勸說,他就真的放棄了。

“我一定會盡快攢夠銀錢,想方設法把你贖回來的。”兄長最後道。

阿蓁把信貼在心口,苦笑了一聲。

用不到阿兄來贖了,王爺原本也是打算將她掃地出門的。

但喜悅還是戰勝了傷感,她開心的連喝兩碗蔬菜粥,又吃了三盤炒菜,午睡過後,想起東跨院裡梅花開得正好,而阿兄最喜梅花,便讓春苗陪著,一起踏雪過去,想折一枝梅花和這信放在一起,就當是阿兄陪在身邊。

隨著生產日子逼近,她其實是有些害怕的,小時候總能聽說哪家娘子因難產而死,阿孃也說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滾一遭,生死全看命,所以她想把更多的能讓她聯想到家人的東西都放在屋中,多少能抵禦些不安。

春苗攙著她,兩人像兩隻搖搖晃晃的小鴨子,慢騰騰來到梅花園,果然看見滿樹梅花盛開,空氣中瀰漫著好聞的香氣,極襯這漫天的蒼茫與霜白。

阿蓁老家冬天也冷,可不似燕城這邊,雪一旦落下,整個冬天都不會化開,白茫茫的延展出去,幾乎與地平線相接。

春苗搓著手指,上躥下跳替她去夠樹枝,可她身形實在過於嬌小,比阿蓁還矮半頭,夠了半天連枝頭都沒觸到,自己還滑了一跤。

阿蓁決定自力更生,踮起腳尖,努力去夠,最長的那根指頭都觸到樹枝尖端了,可身體實在不敢抻著,總是差那麼一點。

她沮喪地從鼻尖噴出一口氣,正要放棄,一隻手驀地出現在她頭頂,袖角漆黑,繡著暗金紋路,咔的一聲折走了那根樹枝。

幾瓣豔紅的花瓣紛紛揚揚飄落,擦著她紅潤的面頰,落在她頭髮上,大氅上,還有地面上。

阿蓁瑟縮了一下,身體比意識更先感知到了兇險,哆哆嗦嗦轉過身,果然看見王爺立在身後,眉眼明俊,身姿如松,手中握著那根梅花繁茂的樹枝。

他的神情有些模糊,嘴角繃著一股力道,像是在壓抑著甚麼不好的情緒,握花枝的動作像握著一把砍刀。

阿蓁眼眶驀地泛紅,強忍住才沒失態,身體往後退開一步,首先想到的是千萬不要惹他生氣。

那夜她問出那番話後,王爺似是不大高興,盯著她看了良久,眼底漆黑如深潭,忽地拂袖而去,把椅子都帶倒了,出門時也弄很大動靜,彷彿她剛剛問出的,是個傷天害理的蠢問題。

阿蓁不理解,明明他都回答說“從未有過”了,怎麼突地又陰沉了臉色,像是說出傷人之話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後來阿蓁也不想了,王爺這個人一向陰晴不定,反正答案他都已經明確拋給她了,她若是再拎不清,那可才真是無藥可救了。

所以此刻,阿蓁下意識就認為王爺是上次沒發夠脾氣,又來找她興師問罪了。

這可很不妙,她胸口還塞著阿兄的來信,一角明晃晃地露出衣襟,讓人很有一把抽出來看看的衝動。

她想起了王爺曾經的威脅,驀地打了個冷戰。

王爺說過,她若是不好好生下這個孩子,就會用阿兄的頭顱陪葬,而如今阿兄的信就在胸口,一旦被他發現,再起了歹念,阿兄就危險了——

她臉色煞白,漫無邊際聯想了很多恐怖的事情,腳後跟又往後蹭了蹭。

王爺正垂眸打量著那束花,忽然目光徐徐挑起,眼看就要滑過她胸口了——

阿蓁深吸一口氣,踏步上前,想也沒想就踮起足尖,在他腮邊輕輕啄了一下。

趁他微愣間,連忙把信往衣襟裡一懟,落下腳尖時,信已經徹底被塞了進去。

以往為了取悅他,她沒少這樣吻他,而他也非常受用。只是此刻,在他說過那樣的話後,這個吻做起來雖然簡單,卻讓阿蓁心口發疼,一邊難受一邊厭棄自己。

可她只能這樣做。按照這幾個月來的經驗,只要是她主動,無論他當時心情如何,是愉悅還是生氣,都會表現出受用的樣子,甚至很多時候會反過來狼吻一通,將她親得手指發麻,身子酥軟,偶爾也會褪掉她衣裳,抵著屏風或者門板匆匆宣洩一頓。

果然,王爺注意力沒有停駐在她胸口的信上,而是長眸微眯,專注地端詳起她的臉,像是想看透甚麼。

他的眼神依然透著一絲冷銳,過了一會兒,抬起一隻手掌,慢慢覆上她光滑的面頰。

阿蓁不知道他又發了甚麼病,但知道如何讓自己不被刁難,小臉像撒嬌的小貓那樣在他厚實的掌心上蹭了蹭,極盡乖順。

王爺原本的神色是晦暗而沉冷的,此刻肉眼可見柔和下來,掌心忽地用力,阿蓁吃痛,但依舊柔軟地主動蹭著,彷彿想將自己的一片雪腮都融化進他掌心。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向他說明,她還是他的所有物,他的東西,他的玩物,在經歷過那樣一場風波後,她還是順從的,是願意任他擺佈的。

只是每蹭一下,阿蓁心都在滴血。

若是以往,她還會存有一絲念想、一絲希望,幻想他可能有那麼一丁點喜歡自己,可希望被無情戳破後,她這樣做就只剩下了低賤與屈辱,彷彿自甘成為玩物,自甘任他褻玩,還甘之如飴,媚眼如絲,彷彿連全身的骨頭都被抽去了。

可是再痛又能怎樣呢,想要過得好一點,就只能搖尾乞憐。

反正他都已經將她看得輕賤了,那就再輕賤點吧,反正都是一樣的。

只要忍到生下孩子,被掃地出門就好了。

而且她越下賤,他似乎越愉悅,越願意“善待”她。

謝偃手掌下移,忽地拈起她下巴,往上抬了抬。阿蓁仰起一雙麋鹿似的溫馴眼眸,雙唇微張地仰望著他。

王爺最喜歡她這樣了,那她就這樣吧。

她忽然有種急速墮落的快感,只是仍伴隨著撕裂般的心痛。

謝偃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俯面湊近她面頰,唇瓣在她腮上若即若離地點了點,道:“小啞巴,懷著孕還不忘勾引人啊?既然這樣,過幾日搬回本王房裡住吧,本王親自看著你,省得你再惹出甚麼事端。”

阿蓁心口一跌,卻沒有像以往那樣本能地搖頭。

她順從地點了點下巴,神情楚楚,柔媚可人,臉蛋依舊緊貼著他手指,一副隨時期待他採擷品嚐的模樣。

謝偃原本情緒極其糟糕,各種事聚堆壓在一起,令他甚是煩躁,然見她這般溫柔順意,也不知怎的,驟然心情大好,彷彿知曉她仍在他的掌控中,是最令他愉悅之事。

就像那次在馬車中一樣,他非要把她弄得□□,才肯確信她仍是他的掌中物。就算他責罰了她,她也只能在他手中瑟瑟顫抖,無所依靠,只能仰仗他,討好他,在他的鼻息下求生存。

她這朵搖曳在懸崖邊上的小小菟絲花,沒了他是存活不了的。

她不敢也不能像父王、像母妃那樣,背叛他,拋棄他。

她永遠只屬於他。從頭到腳,從身體到心裡,都獨屬於他一個人。

他滿意地拍拍她面頰,抓過她一隻手,掰開手指將那隻紅梅塞了進去。

“小啞巴,你只要乖順聽話,本王樂意疼你。不要總想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以後再多給本王生幾個,如何?”

阿蓁身子猛地一顫,心頭湧上一股悲涼。

她的價值,除了供他發洩,就只剩下和像動物一樣生孩子嗎?

但她依舊沒有流露出抗拒,只是垂下睫毛,遮住眼中悲傷。

不都和準岳丈承諾過,生完這胎就趕她走麼,如今又來這一遭,是怕她帶著孩子逃遁嗎?

她這樣一個玩物,還有甚麼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許下承諾?就算他不承諾甚麼,她也是無路可逃,只能屈從的。

阿蓁想不明白,就像她想不明白那夜,她為何非要問出那個自取其辱的問題。

“偃哥哥——”身後傳來一聲呼喚,謝偃眸子忽地一沉,重新泛起幾絲不悅,鬆開阿蓁,慢慢轉過身去。

姜若離不知何時出現在後面,穠麗的面孔上,掛著模糊不清的笑容。

阿蓁連忙向後退了一下。她能對王爺徹底捨棄尊嚴,自甘做個玩物,不代表她就不要尊嚴了,光天化日之下被未來的準王妃瞥見這樣一幕,她心底還是窘迫羞怯的。

謝偃睨了阿蓁一眼,轉身走向姜若離。

阿蓁衝姜若離遙遙地彎了彎身子,趁機拉著呆傻在一旁的春苗,落荒而逃。

這片梅花園,她是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作者有話說】

錯字明天再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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