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細作
這個皇位，他謝偃奪定了
翌日, 天剛矇矇亮，溫勉推開房門，看見王爺合衣坐在書桌前, 神色陰晴不定，似是一夜未睡。
他輕步上前，一句廢話沒有，直接拱手彙報道：“府內所有小廝雜役丫鬟均已調查過，在那段時間中，一步未曾離開王府的有十三人, 其中有確鑿證據的十人，另外三人只有本人口述；出過門的十四人，其中五人是杜嬤嬤派出去請大夫的, 他們並非一起出發，而是分了三波，餘下九人並那五人中的兩人, 是阿蓁姑娘暈過去後，您派出去找各位杏林高手的。”
一言以蔽之, 就只有十人可以完全排除嫌疑。
謝偃眉心蹙起, 眼角抽搐了一下。
還真是個好計策, 將他也打了個措手不及。
近日為了迎接考察官員, 王府附近巡邏人數增加了數倍, 尤其晚上, 每隔幾步就有人把守, 那個細作絕不可能從王府裡溜出去，所以他只能想方設法引起混亂, 趁著混亂, 大搖大擺、名正言順地從正門出去。
而能達到這個效果的, 不是他謝偃突發狀況病危，就是那個小啞巴腹中胎兒突然出狀況。
從他身上下手顯然非常困難，所以就選擇了小啞巴。
謝偃唇線緊抿，後知後覺意識到是自己疏忽了。
應該給她派兩個貼身侍奉的丫鬟，再不濟也應該配一個守在門口護衛。
腦中浮現她面色慘白，雙唇輕顫躺在枕頭上的畫面，不知怎的，心口忽然狠狠絞痛了一下，下唇線條一下子繃得極緊，手指將圈椅扶手捏出一道裂縫。
無聊。
“還需要繼續調查嗎，王爺？”溫勉問道。
謝偃擰著眉頭，竭力將阿蓁那雙烏黑垂淚的眼眸從腦海揮出去，沉吟片刻，帶著一絲不耐煩擺了擺手道：“不必查了，他既然選擇這樣做，就有不被揪出來的自信。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他說著，自椅子上起身，負著手在書房內慢慢踱步。
“我們應該換個思路。”他似在自言自語，“按理說，這名細作，最不該潛伏的地方就是本王的王府，活動受限不說，本王很少住在王府，處理政事更是少中至少，他獲得不了任何情報，可他偏偏選擇了這裡，為何？”
溫勉想了想，道：“也許他蟄伏在這裡，並非為了刺探情報，而是有其他目的。”
謝偃點了點頭：“府裡所有人員，除了從京城跟隨而來的，就都是三年前在本地招攬的。整整三年，那人潛伏了整整三年，從未給本王下過毒，也未刺殺過本王，他刺探不了任何情報，還要冒著行動受限、隨時可能被發覺的風險，有這等毅力和應變能力，所圖謀的東西，怕是相當不簡單。我隱隱有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他停住腳步，面向溫勉，忽然瞳孔驟縮，原地凝固了半晌。
“不妙。”他咬牙道，呼吸壓重，“前些日看見是龍武衛護送考察隊過來，我就感覺不對勁。龍武衛乃皇家親衛，直屬於皇兄，按說不應該遠離京畿。我總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有關聯。”
王爺的直覺一貫準得可怕，溫勉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龍武衛雖然戰鬥力頗高，但與常年駐守邊關，陌刀不離手的遊擊將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們若是敢造次，不用王爺出手，隨便一員老將帶著部下就能將他們制住。
然而這是撕破臉的極端情況，一旦這樣做了，就坐實了王爺造反，徹底無可轉圜。
也就是說，除非極特殊情況，否則他們拿龍武衛毫無辦法，甚至還要聽從他們的號令。
謝偃重新開始踱步，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亂，突然他宛若遭雷擊般猛地停住，霍地一轉身，眼睛直勾勾盯住溫勉：“你馬上去查，王府裡所有人員，除了管家和杜嬤嬤外，還有誰識字？不是簡單認識幾個字那種，而是水平不遜於你我，還十分擅長模仿他人筆跡的。
溫勉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道：“不必查了，王爺。除了那兩人外，整個王府就只有阿蓁姑娘，和另一個丫鬟識字。”
他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謝偃長眸微微眯了眯。
“您是懷疑她潛伏三年，就是為了模仿您的筆跡？”溫勉領會了他的意思，寡淡的面容上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只是猜測。”謝偃眸色發沉，隱隱燃燒著怒火，“但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解釋了。在這王府中，唯一一件可以輕易獲得的，就只有我的筆跡了。那個細作收集我的字，一日一日偷偷模仿，他對外肯定會宣稱自己是識字的，否則總有一日會被人察覺到異常，比如頻繁領用購入筆墨等等。先不說這些，你馬上聯絡裴冉，讓他代替我，即刻整頓出一支可以隨時應對匈奴突襲的五萬精銳，讓李晟做他的副將，這幾日高度警戒，時刻提防匈奴人突襲入侵。”
溫勉點頭，但仍有些遲疑：“裴公子雖然在營中歷練了大半年，可畢竟從未帶過兵……”
謝偃擺擺手：“三年前本王也從未帶過兵。凡事都有第一次，他遲早要擔起重任。雖然他看著很煩人，能力還是有的。你去吧，先去通知他，回來後不要打草驚蛇，搜一搜她屋中是否有殘留的物證，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她不會全部處理，畢竟模仿筆跡這種事，一定要留有底稿。一旦發現，立刻控制住，別驚動旁人。”
“對了，你回來後找陳束再打探一下，他常年混在下人之中，興許有所發現。”謝偃又叮囑一句。
陳束也是他的心腹之一，以馬伕的身份一直蟄伏在王府，看著放蕩不羈、成日醉酒，實際相當可靠能幹，武功也深不可測。
“諾。”溫勉又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謝偃盯著越發燦亮的冬日晨光，和在晨光中浮浮沉沉的細小灰塵，慢慢攥緊了拳頭。
原本他還對自己的野心有幾分道德負擔，如今看來，是真的不必了。
“你就這麼想讓我死嗎，皇兄？”他咬牙切齒呢喃道，“若是此事為真，本王也沒必要再做猶豫了。”
這個皇位，他謝偃奪定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上應該還有一章，看進度，若是沒碼完就明天更，這章算是過度的一章(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