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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配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33章 不配

“王爺,您喜歡我嗎?”

“阿離知道了。”姜若離斂去眸中失落, 聲音嫋柔道,“以後也不會再問這種蠢問題了。”

她熟練地勾起嫣紅的唇,素手抬起, 理了理謝偃的衣襟,動作極盡溫柔順意。

謝偃望著她纖長的手指,腦中縈繞的依舊是阿蓁的身影。

那個小啞巴每天早上也是這樣為他整理衣袍,俯身繫腰帶時,可以望見一抹雪白細膩的脖頸,讓他時不時就心猿意馬, 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雖然還在恨她居然膽敢偷買落胎藥,心口卻莫名牽動了一下,鼻尖竟彷彿嗅到了她溫熱的體香。

他喉結微微滑動, 姜若離愣了一下,眸中掩去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就不信,日後朝夕相處中, 他一點也不會對她動心。

男人都愛她,這是她從少女時期就深諳的事實。他們會因為她的一顰一笑而爭風吃醋, 就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她的裙下臣, 對她愛而不得, 她喜歡極了這種感覺。

若非因為實在不愛那個男人, 以及後宮之中局勢複雜, 她其實不介意入宮。可惜她這個人, 從來就不愛勉強自己, 既然一定得嫁人,那就必須嫁給自己唯一能接受的男人。

她愛慕謝偃, 從小就愛了。為了他, 勤練古箏;為了他, 學習騎術,無數次摔下馬背只為在獵場上能跟隨在他身邊。可惜謝偃從未對她表達出絲毫愛慕之意,以至於她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了。

後來她覺得,謝偃未必對她毫無感覺,只是他似乎沒有愛人的能力,全副心思都在爭奪皇位上,也許他是愛她的,只是自己還沒察覺。

只要她日後多加努力,一定能夠得到他的心、他的愛、他的全部。

她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

她暗自咬了咬唇,面上卻依舊帶著嫻靜優美的笑意,對他欠了欠身子:“時候不早了,離兒就先不打擾了,偃哥哥你也早些休息吧。”

說罷,也不多說甚麼,捧起那隻喝了兩口的粥,款款離去,留下一道窈窕倩麗背影。

阿蓁裹緊被子,躺在暖和的被窩裡。

離開前,杜嬤嬤給她被子裡塞了足足五個暖帶,還命人給窗戶加了封條,只留一扇可以自由開啟的,最後還添了兩隻火盆,把整個房間烤得暖烘烘的。

她的房間外被加了侍衛,她能聽見他們巡邏走動的聲音。外面狂風怒吼,雪花被卷得漫天紛飛,她心中十分過意不去,好像是自己憑空給他們增加了工作量。

但不管怎麼說,心裡確實安穩不少。

她不知道是誰要害她,也許不是衝著她,而是衝著她腹中王爺的孩子,可既然這樣,為何又不下足了分量呢?

阿蓁想不明白,連帶著王爺的態度也看不懂。杜嬤嬤離去前,叮囑所有今天下午在她屋內忙活的丫鬟,對外統一口徑,就說阿蓁是因為傷心王爺即將納妃,一時想不開自己喝了少許落胎藥,不得多說其他的。

杜嬤嬤一開始確實是這樣認為的,可她臨走前的這個吩咐,又彷彿有別的意思,像是她已經被告知了真實原因,但對外還是得繼續維持原先的說法。

反正可阿蓁一個人冤枉就好了,沒人會管她到底委不委屈,心裡到底難不難受。

罷了。

明明早就意識到了這個事實,為何還不肯甘心,一次次將自己傷得遍體鱗傷呢?

只要不要臉,只要沒有心,只要不沉溺於任何遐想,就不會再感到受傷,感到難過,感到自尊與真心被踐踏。

可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做不到。

她從來都是個柔軟的人,而且因為不會說話,心裡更加細膩敏感,很多事,無論是歡樂也好委屈也好,她都埋在心底,也只能埋在心底,久而久之反而更加敏感多思了。

這樣的她,或許可以無堅不摧一時,但夜深人靜的時候,仍不免渴望一絲不屬於自己的溫情與關愛,而偏偏這時,王爺對她展現出不少柔情,夜夜相依,耳鬢廝磨,衣食住行皆在一起,如同夫妻般,雖然是為了腹中胎兒,可她仍免不了生出些許逾越身份的奢念。

直到姜家小姐的到來。

她知道自己錯了,也再不敢有任何奢念了。

她撫摸著圓滾滾的小腹,將頭埋進軟枕裡,聽著窗外朔風呼嘯的聲音,漸漸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騎著一匹與身形極其不匹配的高頭大馬,馬撒開四蹄狂奔,載著她穿過山林,跨越平原,最後來到一處陡峭的斜坡前。

她使勁勒住韁繩,可馬兒力量極大,任憑她使出全身力氣也拉不住,馱著她一路向下,顛簸得她五臟六腑都要飛出來了。

她感覺自己就要坐不住,絕望中手指死死拽著韁繩,試圖穩住身形,然而馬一個縱身飛躍,將她拋到高高的空中。

她絕望地抓撓著空氣,身子即將墜入斜坡旁的萬丈深淵。忽然,眼前出現一根堅硬粗壯的枝杈,她不顧一切拼命抓住,將身體吊在上面。

可那枝杈似乎承受不了她的體重,開始斷裂,阿蓁無聲吶喊,驀地從夢中驚醒。

她猛然睜開眼睛,渾身都是冷汗,正要抬手去擦,驚覺自己的兩隻手,正死死攥著甚麼堅硬強壯的東西。

她茫然又惶恐地挑起目光,在投進窗稜的融融月色中,看見了王爺的臉,就坐在先前那張圈椅上。

而被她救命稻草一樣抓在手裡的,竟是他的一條手臂。

阿蓁悚然,倏地鬆開手指,顫抖著縮回被窩,用被子緊緊裹住身體,似乎想要以此來抵擋一切傷害。

王爺怎麼會在這裡?

她心口怦怦狂跳。莫非是因為白天沒有發洩夠,又來興師問罪了嗎?

她想起自己的冤屈,咬著牙根鼓起勇氣,又伸出了顫抖的手指,試探地慢慢抓住他的一隻手。

“我沒有主動喝落胎藥。”她沒敢在他手心裡寫,而是寫在了青筋隆結的手背上,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畏懼與戰慄,“我是被下藥的。”

寫完就迅速移開手指,生怕多停留一會兒惹他不悅。

王爺的上半張臉隱在黑暗中,辨不清淅,下半張臉被月光映照,隱隱可見冷硬而鋒銳的輪廓。

他薄唇開啟,聲音平直、暗啞:“本王知道。”

阿蓁怔住,果然他是知曉的。

即便知曉,也懶得為她洗清冤屈。

她這個人,還真是各方各面都無足輕重,可以隨意拿捏,沒人會費心去考慮她的感受。

她唇角帶出一點苦笑,慢慢縮回手指,然而還未縮回床沿,就被一把用力攫住。

王爺在昏暗中霍地傾身向前,五指收緊,似乎忘記了她還在病中,虛弱不堪。

阿蓁被拽得整個身體都向外滑出幾寸,眸中溢滿驚慌。

“為何要去買那藥?”謝偃提著她的手腕,就像提著一隻被箭射穿胸膛的野兔,“懷上本王的孩子,就這麼委屈你嗎?”

阿蓁本就蒼白的臉色,一點點泛出青灰,她忍著手骨碎裂般的痛楚,緩緩搖了搖頭。

她是動過心思,但不是這個原因。

“呵,你是想說這藥也不是你買的嗎?”謝偃逼得更近,呼吸噴灑在她蒼涼的面頰上,幾乎將她灼傷。

阿蓁覺得,他似乎只想在她身上發洩怒氣,並不在乎所謂的真相。

就如同在山林裡那次,他明白知道自己與裴冉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否則以他的性格,早就扒光她衣裳檢查痕跡了,但他仍然說出了那樣的話語,還對她用了刑,彷彿她真的犯下了與其他人媾和的罪行。

這次也一樣,他知曉她無法說話,一邊這樣狠戾質問,一邊抓起她唯一能寫出回答的那隻手,不給她解釋的餘地。

算了。

他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她真的有點累了。無論解釋與否,結果也都沒甚麼分別的。

她垂下睫毛,一副聽天由命,隨意處置的模樣。

可這副樣子落在謝偃眼中,卻是她自知百口莫辯,不敢面對他的質問。

他眸中閃過兇光,一把將她從床上向外又拉出幾寸,但多少忌憚她懷有身孕,沒有讓她摔在地上。

“耳朵也聾了嗎?”他幾乎是兇狠道,唇瓣貼在她耳廓上喝道。

阿蓁慫了,想起他先前的威脅,明白自己現在要護住的,除了孩子,還有兄長,甚至是阿孃和弟弟的性命。

她剋制住悲傷,像只被吊在繩索上的獵物般艱難地又搖了搖頭,左手試圖去夠他的另一隻手,想要寫下辯白的話語。

他沒有開啟她的手,而是任她將手指再度落在他手背上,生疏笨拙地寫道:“我是買了藥,可沒有想流掉這個孩子。那只是一時衝動,買完我就後悔了。”

她不擅長左手寫字,所以寫得歪歪扭扭,很慢很慢,王爺始終陰鷙著神情,沒有催促或者暴怒,但抓著她手臂的手指,越發用力緊箍。

“嚯,後悔了?”謝偃森然一笑,顯然不信,“後悔了就一直擱在抽屜裡?還是說打算其他時候再喝下去啊?”

阿蓁知道,這事辯解不清,從她被發現買了這藥,就再也洗不清了。

王爺只要知道她動過打胎的心思,任她如何辯白,都是蒼白無力的。

可阿蓁這回不打算自暴自棄了,她身上還拴著阿兄的一條命,就算被踩進塵埃裡,她也得仰起頭,努力爭取一把。

“王爺我知道您不會相信,但我真的只是一時衝動,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想打掉這個孩子。”阿蓁咬著牙儘量快速地寫道,“那日我聽人說,曹大人把庶子推出來給嫡子抵罪,忽然心生恐懼,害怕我的孩子有一天也會落得這般下場,一時想不開就去醫館詢問了,問過之後我就已經後悔了,買下藥只是害怕問了不買讓人印象深刻。從這藥到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要用它。”

捏著她的手指微微鬆了些,但依舊力道極大,她這會兒已經失去了那隻手腕的知覺,就算他硬生生將它折斷,她怕是也感受不到痛了。

“你以為本王會信?”王爺的嗓音怒氣不減,森然刺骨。

阿蓁別無他法,腦中浮現陶娘子的臉,知曉自己只有最後一條路可以走。

“我一直都想要誕下王爺的孩子。”她忍住羞恥,哆嗦著寫道,“每次我那樣討好王爺,也是為了儘早受孕,又怎會去打掉這個期盼已久的胎兒呢?”

自營地浴桶裡那次開始,她不僅會在王爺吻過來時主動用小舌討好迎合,在其他時候也同樣賣力主動地迎合,王爺不止一次咬住她喉口,一邊一寸寸地吻著,一邊語聲輕挑地說她夠淫#蕩下賤,還逼問她是不是被誰上都會這樣下賤。

許是憶起了她在床上的種種滿意表現,王爺冷哼一聲,鬆開了她的手腕。

阿蓁脫力,整個上半身都伏在床沿,內心一片荒涼。

沒想到,平日裡最不齒最不願提及的行為,竟成了最後救她一命的稻草。

果然她在王爺眼裡的定位,始終只是玩物,越下賤越淫#蕩,才越會被疼愛,甚至是被相信。

也許王爺並不是相信了,而是念及起她的一些“好”,忽然沒了問責的興致。

她突然想起,就在她懷孕後的一次纏綿中,她照例賣力地取悅他,卻被他握緊髮根,笑著調侃說她這般會侍奉,就算到了秦樓楚館,也肯定能成為頭牌。

她隱隱覺得這話刺耳極了,原來她在他心目中,就是娼妓般的存在。

他肯定不會對姜小姐說這樣的話,就如同他不會在馬車裡褪下姜小姐的衣服,將她褻玩整整一個時辰。

為甚麼當時,自己沒有想到呢?

許是因為那時她全部心思都在取悅他上了,並沒有深想;也可能是因為,她主動遮蔽了這句傷人的揶揄,就像沒有傘的人用雙臂拼命護住腦袋那樣。

真傻啊。

她眸中滾落幾滴很大顆的眼淚,肩膀輕輕抽動。

她能感覺到,王爺的目光就懸在她頭頂,緊緊迫視著她,似有千斤之重,壓得她頭皮發沉,整個人都毫無尊嚴。

她輕輕哽咽一聲,忽然很想問出那個問題。

她用袖角悄悄擦了一下眼淚,仰起晶亮烏潤的眸子,努力望著他漆黑的眼睛,身子向前動了動,再次拉過他的手。

做這個動作時,她隨時準備著被他甩一巴掌,或者被甩翻在地,但她必須問出那個問題。

她知道自己不該問,他肯定會在心底狠狠嘲笑她自不量力,可她綿軟的性子中,有股奇異的執拗,不問個清楚,怕是永遠也無法死心。

她在他手上,一筆一劃寫道:“王爺,您喜歡我嗎?”

寫畢,仰起霜白的小臉,在稀薄的月光中努力辨認他的神情。

卻見他輕輕哼了一聲,上下嘴皮一碰,以一種輕慢的語調道:“你侍奉得這麼好,這麼盡心,本王自然喜歡你。”

阿蓁眸子暗了暗,仍然還是問出了下一句:“那‘愛’呢?王爺您對我有過哪怕一丁點的愛意嗎?”

謝偃的身體肉眼可見僵了一瞬,但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冷淡回答道:“從未有過。”

果然如此。

阿蓁慢慢縮回手指,一顆心,墜落在地,摔得粉碎。

雖然碎了,可畢竟是落地了。

從此以後,她不會再有任何愚蠢的念想了。

她這樣的人,怎麼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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