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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落胎藥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31章 落胎藥

“她、她吃了落胎的藥啊!”

阿蓁抱著膝蓋哭得很傷心, 直到腹部傳來一陣不適,才強忍著止住抽噎,撐著門板重新站起來, 一邊抹眼淚,一邊往裡屋走去。

她慢慢蹲下來,從床榻下摸出兩隻精美的木匣,小的那隻裝著太妃給的珠寶美玉,大一圈的那隻裝著王爺這段時間斷斷續續給的賞賜,都是些頭面首飾, 還有翡翠玉石,她呆滯地盯著看了一會兒,想起甚麼似的抬起手, 從髮髻中抽出那根金步搖,也放了進去。

若是日後離開王府,這些東西她都會歸還的。送給阿兄當盤纏的那些銀子, 她一邊抽泣一邊算了算,用這一年的工錢也差不多能填補上, 至於這段時間的吃穿用度, 她會想其他辦法償還。

雖然很傻, 但這是她唯一的, 能讓自己留有一絲尊嚴的方式了。

如今是正月, 五個月後便是六月, 正是草長鶯飛、綠草如茵的初夏, 在那個時候被趕走,應該不會太淒涼。

她悲傷地想著, 慢慢躺在鬆軟卻冰冷的褥子上, 目光空洞又茫然地望著帳頂。

真傻。

她空茫茫一片的腦子裡, 只剩下這一個詞了。

那邊宴客廳裡,裴冉大步流星走入席間,轉向姜相國,拱了下手道:“在下乃裴侍郎次子,裴冉。久仰姜相國大名,今日幸得一見,萬分榮幸。”

少年聲音清亮,落落大方,姜相國立即起身回禮,餘光向前打量。

倒是與其父氣質截然相反。

戶部侍郎裴毅,亦是寧王謝偃的舅舅,性格強橫、城府極深,即便如今朝堂許崇德一人獨大,他也依舊屹立不倒,牢牢把控著六部之中最重要的戶部。

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先皇后期不遺餘力打壓世家,尤其是以裴侍郎為首的裴家,駕崩前更是削去了裴毅的左膀右臂,新帝登基後繼承先皇遺志,不遺餘力試圖將他架空,把戶部交給自己的親信,然而一場旱災加一場洪災,將整個朝廷打得措手不及,偏偏裴毅這時候以身體不適為由暫時辭去戶部侍郎的職位,接替者竟無一人能協調好全國的資物調控,眼看著民怨沸騰,區域性暴亂層出,聖上只能屈尊親自請裴毅出山,而裴毅僅用三日時間就擺平了所有事宜,替聖上穩住了根基。

如此一來,聖上也不敢再輕易打他主意,同時也意識到,世家大族根深蒂固,關係網並非短時間可以剪斷,而且能力出眾者確實眾多,不是輕易可以被取代的。

裴毅有兩子,長子裴宴鳳表龍姿,才華橫溢,年紀輕輕就官至四品,次子便是這位裴冉,只是他從小在幷州長大,鮮少有人見過。

據說裴夫人懷這個孩子時,身體不大好,大夫建議去鄉間調養,最終裴夫人在幷州鄉下生下了這個孩子,而這孩子一出生也是個體弱多病的,便一直留在鄉下,直到十六歲才返京,而返京不過一年,又被裴侍郎送到寧王麾下,名曰歷練一下,改改隨心所欲的壞毛病。

只是姜相國看這少年,怎麼也不像是體弱多病、放縱恣意之人,灑脫落拓的外表下,有著與其父酷似的堅毅的底色。

打過招呼後,裴冉隨意落座,目光始終沒再看向謝偃。

謝偃似乎也懶得和他計較,命人給他上了一份吃食。裴冉不急不徐吃著,彷彿此番過來,只是為了蹭一口飯。

姜相國還有些關於結親的事,想和寧王交代,他想讓寧王保證善待自己女兒,同時也想探探寧王的口風。

他總覺得,謝偃這三年來,頭一次鬆口答應娶阿離,並非完全出於愛意,而是還有其他打算。

畢竟人都是會權衡利弊的,寧王近來本就處於風口浪尖,是聖上的眼中釘肉中刺,如今又橫刀奪愛娶走了聖上心愛的女子,怎麼想都弊大於利。

只是裴冉的到來,打斷了他的計劃,他無法再開口說甚麼,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與他們一道喝酒,說些毫無營養的客套話。

不知是否錯覺,他總覺得這二人之間,既像是針鋒相對,又彷彿有種古怪的默契,就好像兩個人,彼此看不慣,但又有著同樣的目標,便一邊看不慣著,一邊協力朝共同目標努力。

姜相國一向不擅長勾心鬥角,若非年輕時教習過太子,根本不可能官至相國。先帝待他不薄,太子謀逆也未曾遷怒於他,所以他直至今日,依舊十分感激先帝,也想盡全力輔佐新帝,可新帝並不重用他,他也不擅長諂媚討好,時間久了,就這麼不尷不尬地被夾在相國的位置,連五品小官都敢給他臉色看,不聽從他的命令。

他抬頭望了眼對面一左一右並排坐著,兀自悠閒地往嘴裡送酒的王爺與裴二公子,輕輕嘆了口氣,把想刺探的問題重新壓回肚子裡。

改日再說吧,反正他目下,也只有選擇與寧王結親這唯一一條出路了。

他膝下一兒一女,兒子庸碌無能但好在不惹禍,女兒容色傾城、腹有詩書,可惜四周群狼環伺,一旦他褪去官職,整個姜家就徹底無依無靠了,唯有與寧王攀上姻緣,才能保證兒女後半生安穩順遂,更何況女兒從小便愛慕寧王,怎麼看都是最好的出路。

翌日早上醒來,阿蓁眼眶發澀,在銅鏡中照了下,果然又紅又腫,像顆核桃。

她努力壓制住悲傷的情緒,不讓它們侵擾腹中胎兒,披著衣服來到前廳,把昨夜因為傷心忘記喝了的安胎藥重新加熱,就著一碗熱粥喝了下去。

然後開啟門朝外望去,昨日後半夜又落了一層雪,到處都一片空蕩白茫,宛如她此刻的心境。

寒風吹得幹腫的眼睛疼,她關好房門,把昨日剩下的淨水用爐子加了熱,洗了臉和手,沒有敷粉畫眉,也沒有塗口脂,就這麼素著一張臉坐在床邊發呆。

除了發呆,她似乎也沒甚麼能做的了。

忽然,她感覺小腹一陣絞痛,痛得她額上瞬間汗珠密佈,撲通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莫非是昨夜著涼,外加傷心過度,影響到了腹中胎兒?

這次和前幾次不同,時斷時續地持續著,且程度更深,直到過了兩柱香時間,疼痛才稍稍減輕,至少讓她能直起腰身,撐著牆壁慢慢捱到門口。

她知曉這次必須請大夫過來了,不是硬挺就能挺過去的,即便杜嬤嬤和阿茜不在,她也得厚著臉皮去求其他人。

她顫著手指披上大氅,因為腹痛外加慌張,領口帶子繫了好幾次才繫上,歪歪扭扭的,但她無暇顧及這些,忍著不適推門而出,在寒風雪地裡朝杜嬤嬤的居所深一腳淺一腳走去。

許是寒風拂面帶來的新的不適,她感覺肚子沒有那麼疼了,但依舊一陣陣翻攪著,讓她時不時就蹙起眉心,素淨細白的面容上神色痛苦。

她儘量快步走著,幾次險些打滑摔倒,抄近路走了假山旁的小徑,轉彎時沒注意到前方有人,腳尖踩了那人一下。

她本就驚慌,後知後覺地向後退開一步,抬起頭來時,一下愣住了。

前方不是一個人,而是兩人。被她不小心踩到鞋子的,正是姜家小姐。

雖然從未見過她,但只消一眼,便可斷定必是她無疑。

容顏穠麗,身段高挑,氣質冷傲,宛若出水芙蓉,同時又一種高山雪蓮般的清塵脫俗。

阿蓁一時竟看呆了,睫毛上凝著細小的不只是淚珠還是水珠。

她想象過無數次姜家女的樣子,也曾想偷偷瞥上一眼,可沒想到竟這麼出其不意地撞見了,還看得如此清晰,以至於都忘記了身體上的疼痛和心裡的悲傷,滿眼全是她驚豔絕倫的傾城容色。

真美。

她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如此令人過目難忘的絕色佳人。

和她相比,自己簡直就像是牡丹花下的一株無名小白花,被襯托得暗淡無光,弱小而單調,竟還敢妄想著得到王爺的一絲眷戀。

“喂,你走路沒長眼睛啊?都踩到我們家小姐了,還不快道歉?”陪侍在姜若離身邊的青衣丫鬟怒氣衝衝道。

阿蓁回過神來,忍著不適向姜小姐屈身行了個禮,只是她說不了話,道歉只能融在動作中。

“光行禮有甚麼用啊,趕緊道歉!”小丫鬟不依不饒,上下打量著阿蓁,見她容貌嬌媚,膚白眸黑,頓時起了疑心,“你是甚麼人啊,大白天的到處亂走,你們王爺沒教過你們規矩嗎?”

阿蓁抿著微微泛白的唇,搖了搖手,又做了個屈身的動作,希望她能放過她,讓她趕緊去找杜嬤嬤,這會兒她肚子又開始疼了。

可她始終不言語,外加眉心緊蹙,看上去就想是不耐煩不妥協的樣子,成功讓青衣丫鬟怒氣加倍,上前一步搡了她一把:“你啞巴呀?怎麼不說話?”

阿蓁身子虛弱,被這麼一推險些跌倒,而那丫鬟似乎打定主意要給她下馬威,又往前逼近一步。

姜若離始終站在一旁看著,沒有言語,也沒有阻止。

阿蓁身上一陣陣發冷,小腹也越來越疼,她不斷後退著,臉色比方才更加慘白。

這時,王爺的身影拂開一捧垂落的樹枝,慢悠悠走了過來,看見阿蓁,愣了一下。

阿蓁彎身又行一禮,小腹被牽扯,擰絞了一下,她死死咬住牙關,儘量不流露出痛苦。

“怎麼了?”他淡淡問道,目光轉向姜若離。

“回王爺,這婢子不懂規矩,衝撞了我家小姐,讓她道歉還不道歉——”青衣丫鬟回答道,語氣義憤填膺,彷彿阿蓁做了甚麼大逆不道的事似的。

謝眼斜睨了那丫鬟一眼,又看了眼面色霜白的阿蓁,唇角勾了勾。

“小啞巴,大雪天的你不好好在屋裡休養,到處亂走甚麼?”他說道,聲音帶著淡淡的戲謔,“回去。”

阿蓁睫毛抖了抖,手指攥緊袖口,鼓起勇氣抬起目光。

她看見王爺神色淡漠,望向她的目光一片冰寒,與第一次同房時竟毫無分別。

她越發相信,這兩個多月的溫存,無數次的緊密相依、十指相扣,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一場幻覺,事到如今若還不肯夢醒,那就真真是無藥可救了。

她慘然一笑,垂下眼睫,以身體允許的最快速度從他們身邊匆匆繞過。

她繃住一口氣,走得很快,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腳下打滑,重重摔倒在地,痛得眼淚唰地湧出來,瞬間凍結成冰。

地上很冷,肚子更痛,她使勁擦了把眼睛,知曉掉眼淚毫無用處,必須想辦法將自己撐起來,然後趕緊去找杜嬤嬤。

自己怎樣無所謂,腹中的孩子一定得平安無事啊。

她使勁吸了幾口氣,笨拙地換了個匍匐的姿勢,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扶著旁邊樹幹,忍著越來越劇烈的疼痛,一點點將身體撐起來。

害怕再遇到他們,她強忍著繞了遠路,總算尋到杜嬤嬤。

杜嬤嬤見她這麼冷的天額上全是汗,又呲牙咧嘴的,頓知大事不妙,趕緊命人去請大夫,然後讓兩個小廝把她安穩地抬回房間。

不出一刻鐘,大夫就拎著藥箱來了,一進門二話不說直接把脈,越把臉上神色越怪異。

“怎麼搞的?”王爺的聲音從門口一路響過來,伴隨著颯颯風聲,大步走到阿蓁榻前。

阿蓁此刻面無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疼得牙齒都在打顫。

她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妙,只是傷心過度怎會突然有這麼大的反應?這個孩子可是被踢下馬背還頑強紮根下來的小生命,不會這般脆弱的。

大夫額上出的汗一點也不比阿蓁少,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回答道:“回王爺,阿蓁姑娘她、她、她——”

“她甚麼?趕緊說!”謝偃的視線仿若有千鈞之重,壓得識人無數的老大夫硬是磕巴了半天才說出話來。

“她、她吃了落胎的藥啊!”

室內陡然陷入可怕的死寂。

阿蓁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怎麼可能吃落胎的藥?雖然傷感於自己在王爺眼中的無足輕重,但她從未想過不要這個孩子,它在她腹中陪伴她度過日日夜夜,有時她還能聽見它的心跳聲,如何會忍心服下落胎的藥?

她努力抬頭去看王爺,卻見他先是一愣,而後驀地攥起拳頭,以一種極其可怖、彷彿被激怒的豺狼般的眼神瞪著她。

阿蓁打了個冷戰,把自己在被子裡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很害怕王爺的這個眼神,上次在山林裡也是這樣,然後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刑罰,她本能地想要逃開,可她又痛又脆弱,連抬腿下地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儘量縮起身子,護住自己的肚子。

她不會說話,自然也不能為自己辯解。而王爺得到這個回答後的第一反應,竟不是懷疑有人故意害她,而是直接認定是她自己主動服下的藥——

也是,她喝的藥由極其可靠的專人負責,又有杜嬤嬤嚴格把關,每次都由熬藥之人親自把藥送到她房中,幾乎沒可能被下藥。

而熬藥之人,是打小就跟著王爺的家生子,更沒理由害她,也不會蠢到去害她。

“這、這怎麼可能啊?”杜嬤嬤著急地說,她是府上唯一一個在王爺重壓下還能自如說話的人,“安胎藥都是我親自把關的。是不是不小心混在食物裡了?”

“不可能的,落胎藥成分特殊,不溶於任何食物,且味道明顯,很容易發覺。不僅不溶於食物,也不溶於任何藥物,想要達到落胎的效果,只能單獨服用,否則混合後藥效盡失。”

他的回答,幾乎就在明確表示,是阿蓁自己將單獨一碗落胎藥喝進肚子裡的。

這時外面有一個丫鬟,取來了她早上喝藥的那隻碗,邀功似的奉給王爺,王爺沒接,她又連忙遞到大夫面前。

老大夫連忙聞了聞:“就是這個藥!專門落胎的,而非平時的安胎藥。”

阿蓁整個人都是蒙的,耳旁呼呼直響,聽不清任何聲音,眼前也一片模糊,彷彿有誰在她四周罩了一個蓋子。

過了好半天,她才從模糊中恢復神智,就看見自己的房間被翻箱倒櫃,所有東西都被翻了出來,衣服散得到處都是,那幾冊話本被拋在地上,不知被誰踩了個清晰的腳印。

而王爺,就站在混亂之中,負著手,依舊用那種森冷可怖的眼神,死死盯著她。

“找到了,這、這有一包藥!”送碗進來的丫鬟驚呼道,從抽屜裡拿出三個月前阿蓁去醫館買的那包落胎藥。

阿蓁心裡咯噔一聲,渾身陡然起了一層寒意。

完了。

【作者有話說】

悲催財務狗,年初月末加班沒來得及碼字,先發出來,若有錯字稍後再改(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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