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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姜家女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30章 姜家女

讓您的王妃只有阿離一人

接下來幾日, 王爺去了營地,晚上再沒回來過。

阿蓁束手束腳進出他房間幾次,把自己的衣物和一些零碎取回來。

王爺不在家, 她也不好意思留在他房中,而且王爺青梅竹馬的姜家小姐很快就要來了,王爺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在他身邊晃悠,影響姜小姐的心情。

她重新住回自己的小屋子,領了些炭塊,晚上基本不出門, 縮在臥房裡練習縫補。如今肚子已經五個半月了,還有不到五個月就要生了,她想給孩子縫幾件暖和的小衣服, 還有鞋子和帽子。

雖說這些王府裡都不會缺,可身為母親還是想自己親歷親為,何況她也沒有別的事可做, 與其坐著發呆,糾結於本就不屬於自己的念想, 還不如干點甚麼分散注意力。

也不知是因為生疏還是其他緣故, 針尖總是戳到手指, 她嘆了一口氣, 把布料和針線放在一邊, 默默坐了一會兒, 翻出紙墨, 給阿兄寫了封信。

信自然是不會寄出去的,寫完她就和以前寫的放在一起, 擱在抽屜下的衣櫃裡, 那裡放著她入府以來密密麻麻的心事, 每次覺得心情沉重,想要哭鼻子時,就拿出來看看,看著看著便沒那麼難受了,擦擦眼淚繼續努力撐下去。

信寫了個開頭,忽然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久違的嘔吐感再度襲來,她撲到垃圾簍邊,把晚上吃的東西都嘔了出來。

她有些害怕了,披著大氅去找杜嬤嬤,卻見她還在忙,不止她忙,其他丫鬟小廝也都連夜趕工收拾王府,連廚娘馬伕都過來幫忙了,整個王府似乎只有她一個閒人,她頓時有些羞愧,想想不過是吐了點東西,沒必要興師動眾,便轉身離開,去廚房重新盛了些熱粥青菜,端回房間吃。

她只是個通房,之前又直接宿在王爺身邊,雖有身孕但並無專門侍奉的丫鬟,這會兒一切都要靠自己,路上覆著一層雪,她走得小心翼翼,在門口的時候險些打滑,幸好及時撐住了門框。

鞋子被雪浸染,底子微微溼了,她略顯笨拙地坐在矮凳上,用木棍挑著在炭盆上烤,烤得差不多才想起要吃飯,而飯這時候已經有些涼了,她就著熱水慢慢吃下去,還好沒再吐出來。

翌日雪停了,到處一片銀裝素裹,很是漂亮,阿蓁換上棉服,撫著肚子小心翼翼在院子裡散步。

也就幾日功夫,她明顯顯懷了,肚子像膨脹的麵糰,時不時還能聽到額外的心跳般聲音。

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呢?

她摸著肚子,唇角漾出一抹溫柔的笑,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即將到來的姜小姐,笑意慢慢落了下去。

都道那位姜小姐與王爺是青梅竹馬,從小情深意切,若非王爺被派往北地抵抗匈奴,怕是早就結成姻緣、伉儷情深了。

而姜小姐此番隨父而來,顯然不是協助考察,明眼人都能猜到她是奔著王爺來的。

阿蓁垂下眼皮,慢吞吞走著,經過那間擺放著古琴的主屋,聽見裡面傳來兩個丫鬟的對話。

“真的假的,聖上當真是因為姜家女才遲遲不肯立後?”一個丫鬟驚訝道,聲音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騙你是小狗。我是隨王爺從京城過來的,王爺的事我都知道。當初聖上和王爺都心儀姜家女,可姜家女更喜歡王爺,聖上與王爺本就不和,因為這事關係就更差了。後來聖上登基,想娶姜家女立為皇后,姜家女抵死不從,還發誓說自己非王爺不嫁。”另一個丫鬟神秘兮兮道,故意壓低了聲音。

“那、那姜相國此番過來,莫非是……來催婚的?”小麻雀道,“可這說不通呀,聖上愛慕姜家女,求而不得,又怎會主動派姜相國來北地,這種考察任務換誰都行吧?”

“這你就不懂了,如今朝堂,把持朝政的是左相許崇德,也就是聖上的親舅舅,姜相國早就被架空了,許崇德想讓陛下立自己的女兒也就是他的表妹為後,不過聖上對姜嫁女痴心不死,一直沒有應允,許崇德便鼓動姜相國接下這個差事,想借著這個機會促成姜家女與王爺,這樣聖上也就徹底死心了。”

“可聖上應該知道他的心思,為何還應允了?”

“朝堂之事,複雜得很。當今聖上是個面軟心狠的主,明面上必須依靠許崇德唱黑臉,離不了他,所以在穩固地位與娶心愛女子之間,他選擇了前者。我娘說過,男人都很現實,話本里的好男人根本不存在。”

“哎。真想看看那姜家女長甚麼樣子,能被皇子們爭相追求,一定美若天仙吧。”小麻雀聲音蒙上了一層夢幻,“我也好想被好多男人追求,一定很刺激。”

“呸呸,一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還做美夢呢。”

“怎麼不能了,那個啞巴不是挺受寵嗎?我出身可比她好多了,我娘說我爹年輕時也參加過科舉,是個讀書人呢。”

“你長人家那模樣了嗎?你在王府裡端茶倒水這麼多年,王爺多看你一眼了嗎?”

“哼,我還不稀罕呢。我以後,一定要當正經人家的正妻,才不會做小妾,更不會做通房,跟個玩意似的。你看,王爺得知姜家女要來,理都不理她了。整個天挺著個肚子走來走去,多驕傲似的。”

阿蓁聽到這裡就聽不下去了,神色黯然地轉身離開。

原來王爺與姜家小姐,還有這樣一層過往。在這種情況下,王爺若是還堅持娶姜小姐為妻,那真稱得上是情深意重了。

阿蓁心緒低落,想找阿茜聊聊天,卻見她忙得飛起,和幾個粗使丫鬟在一塊巨大的猩紅綢布上飛針走線。

一問才知,姜小姐喜紅,王爺命她們將府中所有簾布、桌布都換成紅色,還讓做了幾套大紅的被褥床褥,供姜小姐在府里居住時用。

“搞得跟要大婚似的。”一個丫鬟小聲抱怨道,被阿茜使了個“住嘴”的眼色後,吐了吐舌頭。

阿蓁手指輕輕撫過紅綢細膩光滑的表面,又想起那夜他質問她怎敢著紅時的語氣,心口一陣陣酸澀與揪痛。

“我也來幫忙吧。”她掩去眸中低落,對阿茜手語道,沒等她回應就坐了下來,拿起針線,沿著事先畫好的紋路,一針一針細緻地縫補著。

幸好才剛練習過,多少也能幫上點忙。她想。

阿茜默默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搖搖頭,繼續飛針走線。

三日後,王爺回府了,一道而來的,還有一大群人,都是當官模樣,為首之人著紫袍,想來就是姜相國了。

阿蓁只能躲在遠處偷偷張望,因為一早管家鄭重傳達了王爺的命令,閒雜人等不得隨意亂走,她顯然也被歸類為了“閒雜人等”,故而只能躲在一棵參天大樹後面偷看。

但她並未看見甚麼姜小姐,來者全是形形色色、高矮胖瘦不一的男子,王爺負著手在前面走,他們哆哆嗦嗦跟在後面,顯然是被這北地的凜冽打了個措手不及。

姜相國很瘦很高,儀態端正,神色不茍言笑,與王爺並肩走著。

阿蓁看不清他的正臉,但能看得出他年輕時一定十分英俊,而且極注重形象,這群人中就他在寒風中依然腰桿挺直,看不出冷還是不冷。

人群烏泱泱地被領進會客堂,阿蓁失落地返回房間,抱著小手爐暖和了一會兒,喝了一碗杜嬤嬤命人端來的參湯,想不明白姜小姐為何不在其中。

是不來了嗎?還是說先去了其他地方?

午飯過後,阿蓁又吐了,喉嚨裡火辣辣的。她用水漱過口,趴在桌上緩了一陣,待那種噁心感慢慢消散,才笨拙地起身,打算去廚房再領一份飯菜。

路過正門時,她瞥見了王爺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在門口慢慢踱步。

王爺今日,玄袍金冠,腰墜藍田寶玉,神采奕奕,舉手投足皆是矜貴之姿,與面對她時那種傲慢又慵懶的模樣判若兩人。

忽然,王爺停住腳步,唇角輕勾朝門外張望。

一位身量高挑窈窕、烏髮堆疊如雲的華服女子,緩緩跨過門檻,蓮步輕盈,頭頂玉笄步搖輕晃,身後跟一位神色伶俐的青衣丫鬟。

王爺朝女子笑了下,脫下自己的狐毛大氅,熟絡而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動作間,滿是關愛與親暱,女子亦以微笑回應,二人並肩朝裡走去,有說有笑,身子貼得很近。

一捧雪從樹上抖落,落在阿蓁頭頂,阿蓁默默望著他們,直到再也望不清,才慢慢拂去頭上和衣領裡的雪。

傍晚,王府里人流如織,笑聲連連,丫鬟小廝們端著五顏六色的佳餚魚貫穿梭,將雪地踏出一片片融化的痕跡,就連空氣也染上了熱度,變得不那麼冷了。

阿蓁坐在窗邊,聽著外面不屬於自己的熱鬧,莫名有種特別孤寂的感覺。她垂眸摸了摸小腹,那個小生命睡得很沉,對外界的喧囂無動於衷。

她湧起一股憐愛,重新拿起織了一半的小衣服,繼續織補起來。

一條袖子完成了,開始另一條。

她縫得投入,蠟燭都燃盡了兩根,換上新的繼續。忽聽外面喧囂更甚,似有很多人同時湧出。

阿蓁起身將窗子推開一條縫,看見那些官員和隨從酒足飯飽,紛紛告辭,三三兩兩結成一隊,往門口走去。

阿蓁偷偷問過管家,得知姜相國和女兒會住在王府,南跨院收拾出來就是給他們的,而其他官員則住官驛,考察預計持續半個月。

隨著官員們絡繹離去,院內重新陷入安靜。阿蓁無心再縫衣服,將針線擱回抽屜,盯著燃燒的炭盆發起了呆。

直到一陣驟然而起的琴聲落在耳畔。

她猛然驚醒,扭頭看向窗外。

聲音是從假山旁傳來的,似乎有人在那裡撫琴。

阿蓁睫毛顫了顫,鬼使神差站起身,披上最厚的毛氅,循聲來到假山附近,看見蓮花池旁的涼亭裡,兩道出塵絕豔的身影對坐著,正是王爺和姜小姐。

王爺面前橫著那張古琴,而姜小姐面前是一張古箏,他們手指靈巧而有力,撥動著琴絃。

古琴聲音低越深沉,餘韻悠長,如泣如訴;古箏音色華麗,清脆高昂,仿若小溪飛快淌過石子,嘩啦嘩啦,輕盈得彷彿下一秒就會飛起來。

阿蓁呆呆望著這副才子佳人、夢中畫卷般的場景,手指一點點蜷縮起來。

是啊,只有姜家小姐那樣的女子,才夠格聽王爺彈奏,自己只是個下賤的通房,怎敢問出那樣自取其辱的蠢話呢?

她面上湧出一片淡淡的紅,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輕輕靠在樹幹上。

她很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可那合奏之聲著實動聽,大氣磅礴又不失細膩柔情,她默默聽了一曲又一曲,直到雪完全浸溼鞋子,小腿微微發麻,才一瘸一拐離開。

因為昨日著了涼,第二天肚子果然疼了起來,阿蓁擔心孩子,只能厚著臉皮去找杜嬤嬤,可杜嬤嬤被王爺安排陪著姜小姐逛集市去了,阿蓁又去找阿茜,結果她也不在。

府裡留下的大多是男子,阿蓁無奈,只能先忍著,回房燒了壺熱水,喝下幾碗,竟漸漸好轉了。

她鬆開一口氣,再也不敢造次了,一直在屋裡烤著火坐到天黑。

正打算早些上床休息,門忽然被敲響。

阿蓁出去開門,看見阿茜一臉歉意低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怎麼了?”阿蓁連忙問。

“不好意思,阿蓁,你……能幫我一個忙嗎?”阿茜聲音帶著猶豫,握住阿蓁的一隻手,“我被安排今夜在正廳門外值守,可我這會兒肚子疼,總想去茅房,你能不能幫我盯一會兒?一刻鐘就行。你放心,裡面有侍奉的人,你只要守在門口就行,沒人使喚你的。”

阿蓁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阿茜幫過她太多次了,她怎麼還都還不夠。

於是她端著托盤,替阿茜立在正廳門口。

廳裡隱隱傳出交談聲,阿蓁辨出了王爺的聲音,漸漸也認出了姜相國的聲音。

因為不會說話,阿蓁耳朵比常人靈敏許多,稍稍屏住呼吸,就將裡面的對話都聽入耳中。

但她寧願自己甚麼也沒聽到。

“既然王爺有心,離兒也有意,老夫還有甚麼好說的呢。”姜相國的聲音道,“但是王爺,您也知道,聖上一直中意離兒,三番五次想讓她入宮,離兒惦念與您的舊情,皆未應允,聖上心中豈能不存恨?我若將離兒許配給您,您能護得她一世安寧嗎?”

廳內靜默半晌,王爺的聲音徐徐響起:“姜相國,聖上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離即便入了宮,也做不了皇后。若是三年前倒有這個可能,可惜你這個當父親的越來越沒利用價值,即便皇兄再愛慕阿離,這個皇后之位也不會落到她身上了。她最多就是個妃位,皇后只能是許家女。你在朝堂上鬥不過許崇德,阿離性子高傲、寧折不屈,又如何鬥得過許皇后與曹貴妃?”

這話說得露骨直白,姜相國面上湧現一絲羞憤,但他深知謝偃說得是事實,自己一輩子與文書打交道,不擅長鑽營、拉幫結派,在當下朝堂日漸被邊緣化,怕是不久就要告老還鄉了。

在此之前,他必須給女兒尋到一個堅實的靠山。若是嫁於尋常男子,終究無法杜絕風險,唯有嫁於寧王,才能徹底斷了聖上的念想。

好在他們郎情妾意,這方面不需他費心,不過——

“王爺,阿離與您自幼相識,她的性子您最瞭解。”姜相國將面前一對銀筷擺正,“她愛慕您,自然也希望您身邊只有她一人。但王爺您身份尊貴,開枝散葉的妾室自然是要有的,今日老夫懇請您,可否不要立側妃,讓您的王妃只有阿離一人。”

“本王答應你。”那邊話音剛落,這邊謝偃就果斷應允道。

姜相國面露喜色,舉杯敬了王爺一杯。

“王爺,聽聞您現有一通房,已經懷有身孕。”猶豫片刻,姜相國又道,“還是個身體有殘缺的,我怕阿離接受不了——”

“老夫沒別的意思。王爺您金尊玉貴,就算納通房,也應該納些體面的女子,讓阿離和一個啞女一起侍奉您,屬實讓她顏面難堪啊,日後也不免要被別人嚼舌根。她性子那麼驕傲,怎麼受得了?”

謝偃輕笑一聲,身子向一側微微歪了歪:“一個下賤的歡寵而已,本王到時候打發了就是,相國還當成了個事,屬實有失身份啊。”

阿蓁手中托盤無聲落地,酒杯和碗盞在地磚上碎裂飛濺,發出清晰刺耳的聲響。

“誰?”溫勉的低喝從裡面傳出,眼看門就要被推開,阿蓁渾身哆嗦不止,呆滯又驚恐地向後退去。

不行,絕對不能被發現。

她抖得厲害,連連後退,那股噁心之感再度在胃中翻攪。

門板晃動,眼看就要被推開——

阿蓁腿肚子打顫,想要落荒而逃,可連腳腕都轉動不起來,只能牙齒打顫地慢慢後退。

忽然,她身體撞到了一個溫熱又堅實的物體。

一隻手從後面抓住她手臂,她驚恐回頭,看見了裴冉的臉。

他年輕英俊的面容微笑著,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將她輕輕拉到身後,擋在她面前。

溫勉這時推門而出,看見的只是一地狼藉和風塵僕僕、肩膀上落滿雪花的裴冉。

“裴公子?”溫勉詫異,想要向後繼續張望,被裴冉一把搡進屋內。

裴冉緊跟著大步踏入,抱著手臂斜倚在門口,衝著裡面面色模糊的謝偃和一臉震驚的姜相國揚聲笑道:“表哥,有客人遠道而來,為何不通知我一聲呢?是覺得表弟不夠資格參加您的酒宴,還是怕表弟橫刀奪愛,攪了您的好事呢?”

門口,阿蓁總算找回了下半身的知覺,藉著裴冉的掩護,匆匆落荒而逃。

只是心口,始終撕扯般地痛著。

“下賤的歡寵”這幾個字,彷彿被一根錘子鑿著,一下又一下地鑿進她腦中,讓她全身的神經都跟著劇烈地跳痛。

原來她在他眼中,地位從來都未曾改變分毫。

即便她默默承受了那麼多無妄的委屈,即便她忍住羞恥竭盡全力百般侍奉,即便她懷了他的孩子,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彷彿生出了些許憐愛般,她都只是個“下賤的歡寵”。

她不顧一切小跑起來,眼淚越蓄越多,在快要忍不住的時候推開房門,靠在門板上無聲大哭起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晚了點,近來一般都會在六點半到八點半之間更,看碼字速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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