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畫像
“怎麼,不會寫那個字?”
阿蓁渾身躥起一股寒意, 腦子一熱,竟撒腿跑了起來。
“站住!”謝偃不悅吼道。
阿蓁連忙住腳,整個人慌亂無比, 縮著脖子停在原地。
“過來。”他又命令道,聲音透著不容置否。
阿蓁轉過身,慢吞吞朝他走過去,腦子已然是空白一片。
她在他面前停住,都不敢去看他的臉,手指被夾過的地方, 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半夜私自翻牆而出,這個過罪名可一點都不小。他會怎麼懲罰她呢?
一頓鞭子還是板子,或是用烙鐵烙她的手臂、用鐵鉗拔去她的指甲?
她認命地抿住嘴巴, 並不後悔自己的莽撞,只希望被處罰後,還能留一口氣, 她還有重要情報沒送出去呢。
正想著,右側腮肉被一隻大手捏住, 往外扯了扯:“你膽子是越發大了啊, 是嫌上次罰的不夠勁兒, 還是故意想要激怒本王?”
阿蓁顫顫地抬起睫毛, 猶豫著搖了搖頭, 白淨的小臉被捏得微微變了形, 疼得她晃出兩顆淚珠。
“呵, 要是沒被抓個正著,你接下來是不是打算溜進客棧, 和其他男人共度良宵啊?”謝偃松開手指, 在她臉頰上輕浮地拍了拍, 聲音緩緩逼近,清冽的氣息灑在她額角。
阿蓁又慌又怕,小貓一樣扭動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他話中有話,驚恐地瞪圓了眼睛。
王爺居然甚麼都知道了?不然怎麼會精準地踩中“客棧”、“其他男人”這兩個關鍵詞?
難道他一直都在暗中監視她,她的一舉一動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屏住呼吸,往後退了退,被捏住後頸又摁了回來。
謝偃微微眯起眼眸,觀察了她一會兒,鬆開手指,沒忍住又在她臉上掐了一把,才道:“走吧,跟本王進去吧。”
說著,往旁邊邁開一步。
阿蓁哪敢說不,即便心中掛念兄長掛念得不得了,也只能忍下,膽戰心驚地跟在王爺身後,和他從正門一起跨入府內。
王爺大概會直接把她丟進柴房,關上一宿,等天亮了交給掌罰的陳嬤嬤處置吧?
阿蓁一路猜著,看見王爺負著手直接拐進高階僕人住的西跨院,更加篤定了這一猜測。
她心中萬千情緒彙集,慌亂、無措、焦急、害怕,還有擔憂,全都悶堵在胸口,無處可發,無處可求助。
兄長如今下落不明,自己也要被責罰,不僅無法救他,甚至連唯一的線索也傳不出去——
她喉中哽咽,沒注意到王爺停住了腳步,竟一頭撞了上去,撞得自己頭暈眼花,差點仰倒,還是王爺一把提住她手腕,把她晃晃悠悠穩在原地。
“進去。”王爺朝面前屋子努了努下巴,輕飄飄命令道。
阿蓁抬起眼簾,面前不是柴房,而是一直閒置著的書房,據說王爺剛到燕城時就是在這裡辦公的,後來才遷到東面自己居室旁邊。
阿蓁一臉呆懵,望向王爺,王爺眯起眼眸,還未開口就嚇得她連忙推開門,乖乖抬腳邁了進去,裙襬掃過門檻,像一截蜿蜒的魚尾。
室內燭光通明,隱隱有些發黴的味道,混雜著書墨香,竟意外的好聞。
令阿蓁驚訝的是,寬敞的廳堂內,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溫勉,正直挺挺地跪在書桌旁,另一個則是位四十多歲的蓄著美髯的書生模樣男子,氣質溫吞,眉眼頗有丹青之意。
他的身後,還立著一塊一人高的木架子,罩著白布,很是神秘。
阿蓁更詫異了。
謝偃從她身後走來,負著一隻手,另一手從桌上拿起一封密密麻麻的信。
正是阿蓁寫給溫勉的那封信。
阿蓁心口急跳,瞅了瞅跪在地上的溫勉,又瞅了瞅那封信,大體猜出了來龍去脈。
想來是王爺發現了溫勉在暗中幫她調查,逼問之下溫勉如實坦白,王爺決定當場抓她現行,便好整以暇守在了外面,而她不出預料傻乎乎掉進了他的羅網——
這個猜測其實漏洞百出,可阿蓁現在整個人猶如一團亂麻,又慌又怕又焦急,根本無暇關注太多。
她為連累了溫勉很過意不去,同時也為自己未知的命運感到惶恐,抬起眼睛可憐兮兮地望向王爺,卻見王爺嘴角輕勾,靠在桌案上讀著她那封信,讀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感到很有趣。
“小啞巴,你字寫得還不錯嘛。”半晌,他放下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阿蓁手指頭緊張地勾在一起,睫毛顫顫的,烏髮白膚、眸中隱隱含淚的模樣我見猶憐。
謝偃輕哼一聲,朝溫勉道:“起來吧。”
溫勉麻利起身,動作輕盈得彷彿剛才只是坐著,後退幾步站到門口,臉上依舊神情寡淡。
謝偃又朝那位美髯的男子道:“先生準備開畫吧。”
最後轉向阿蓁:“去,坐到那裡,把你兄長的樣子描述給先生聽。”
阿蓁始終有些懵,直到那位先生瀟灑地掀開白布,露出裡面長方形畫板時,才幡然驚醒。
王爺這是專門找人來畫她兄長的畫像嗎?
她簡直難以置信,同手同腳地走到書案後,驚魂未定坐下來。
先生沾了畫墨,一抬袖子,慈眉善目地道:“開始吧。姑娘,你簡單描述一下你兄長的形貌,我畫出大致模樣,再做調整。”
阿蓁尷尬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畫師恍然大悟,這才想起王爺交代過這姑娘是啞巴,不會說話,是他自己忘了。
“姑娘可以以紙墨寫出你阿兄的形貌特徵,方才我見你字跡娟秀、文筆通暢,想來和口述沒甚麼分別。”畫師體貼道。
阿蓁難得受到誇讚,微微紅了面頰,起身去夠桌角早已準備好了的一疊紙和毛筆。
謝偃不悅地橫了畫師一眼:“先生以前給官府畫像,也是這般多嘴多舌嗎?”
畫師對他挑刺的態度無動於衷,只捋了捋美髯,徐徐道:“安撫涉案人員情緒是必不可少的,人在受到驚嚇的情況下,容易表達不準,我看這位姑娘明顯處於慌張狀態,如果可能的話,請王爺離她遠些,免得她更慌張。”
謝偃臉色一沉,沒有動地方,仍然抱著手臂站在書案旁邊,但不吭聲了。
而阿蓁這邊,完全沒注意他們夾槍帶棒的對話,已經垂下腦袋,認認真真、有板有眼地在紙上寫下阿兄的形貌。
桌角擺放著兩隻燭臺,六團火焰搖晃跳躍著,給她的輪廓塗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她埋頭寫字的樣子乖巧認真,謝偃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副模樣的阿蓁,不知不覺竟看得投入,半晌沒有移開目光。
阿蓁儘量快速而全面地把阿兄所有顯著特徵都寫了下來,畫師接過來看了,有了大體的印象,抬筆飛快畫出了大致輪廓,轉給阿蓁看。
阿蓁點點頭,畫得太像了。
然而畫面部細節時,有些卡殼。阿蓁不會說話,僅用筆墨描述還是不夠精準,畢竟畫師很吃瞬間的感覺,而書寫比口述慢很多,即便畫師技藝高超,是燕北最富盛名的人像大師,也免不了在一些細節上陷入混亂。
謝偃抱著手臂,看熱鬧似的,始終沒有插言。他目光大部分時間都流連在阿蓁身上,越看越品覺出不同的滋味,但他拒絕想太多,只認為是這丫頭皮相勾人,而他又太長時間沒見過漂亮女人。
阿蓁見無論怎麼寫,畫師畫出來的都差點味道,不禁有些著急,而畫師雖然畫了無數張,卻仍然十分淡定。
一是因為職業素養,二則是因為他是王爺專門找來的,雖說在專業領域可以與王爺不輕不重嗆幾句,但任務無論如何都得完成,否則不僅名譽受損,還會得罪王爺。
想要在燕北混,誰敢得罪他謝偃啊?那殺人可是真不手軟的。
忽然他靈機一動,道:“姑娘,你阿兄和你長得是不是很像?”
阿蓁點點頭,飛快寫道:“很像的。誰見了都說我們像,一眼就是親兄妹,可我們五官卻又毫無相像之處。”
畫師豁然開朗。
“那就是了。你們面部骨骼的走向十分相似,用俗話說就是‘骨相相像’。這樣吧,姑娘你放下筆,坐直了面朝前方不要動,我以你為基礎,結合你方才的描述,應該就可以完美還原出你兄長了。”
阿蓁聽得似懂非懂,但很聽話地照做了,注視著前方一動也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出。
畫師盯著阿蓁端詳了一陣,隨後抖動手腕,畫筆游龍走蛇,飛快勾勒出一根根線條。
畫的過程中,眼睛隔一會兒就要使勁盯阿蓁一陣,而阿蓁一心只有兄長,只想助力先生畫出最完美的畫像,便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睛十分專注地凝視前方,與畫師對上也一眨不眨,生怕因為自己的亂動而影響效果。
“看幾眼就得了。”王爺冷不丁道,語氣莫名生硬,“你不是最厲害的畫師麼,還需要一直死死盯著看嗎?”
畫師不跟他計較,一邊畫一邊回道:“王爺這就外行了,所謂‘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眼也不能少的。”
謝偃:“……”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畫師最後一筆落下,然後滿意地捋著美髯,將畫板轉向阿蓁。
阿蓁看著,倒吸了一口氣。
那不就是阿兄嗎?
栩栩如生,躍然紙上。
就連衣服都完美還原,還有後面揹著的書箱。就好像阿兄在衝她微笑,而她也未曾離開家鄉,還可以等他回來一家人一起吃晚飯。
她潸然淚下,連忙抬起袖角去擦。
“哭甚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王有多苛待你呢。”王爺的聲音不大高興,阿蓁連忙止住抽泣,使勁用袖角抹了兩把眼睛。
雖然不知道王爺為何這般善心,不僅沒責罰她,還幫她找來這麼厲害的畫師給阿兄畫像,但他畢竟是幫了她,阿蓁心中此刻是盈滿感激的。
謝偃衝溫勉招了下手,將畫像交給他,吩咐道:“拓一千份,然後拿著本王的令牌親自去遼城,軍隊人馬隨意呼叫,廣撒網徹底搜查,不必有所顧慮。”
“諾。”溫勉得令,拿著畫像出去了。
畫師收拾好畫板,也被護送出去了。阿蓁在紙上連寫了好幾個“謝謝”,追過門檻給他看,畫師衝她擺擺手,撚著鬍鬚道了兩聲“不必”,心情甚好地笑著離開了。
阿蓁心中歡喜,轉身回到書房,卻見王爺不知何時坐在了她方才坐的椅子裡,劍眉微挑,手指不耐煩似的敲著桌面,刀削般的面容在搖曳火光下直直地盯著她看,隱隱有些不悅。
阿蓁立刻又緊張起來,手腳無措地站在門口。
“把門關上。”王爺開口命令道。
阿蓁有種不好的預感,可也不敢抗命,轉身輕輕將門關嚴,沒有上門閂。
“過來。”王爺又道,身子向後一仰,拍了拍自己的腿。
阿蓁提著一顆忐忑的心走過去,乖順而熟練地在他膝上坐下。
“再往裡點兒。”
阿蓁於是往裡蹭了蹭,幅度仍然很小,像是抗拒與他深密接觸一般。
這自然讓謝偃更加不悅,直接伸出手臂,環住她腰肢,讓她深深坐進自己懷中。
阿蓁嚥下一聲驚喘,腳尖微微蜷縮起來。
他抱她在膝上,手把著她柔軟的腰肢,手指很不安分。
阿蓁身子敏感,最受不住他這般,渾身都燥熱起來,很快就軟得像一灘泥。
“有件事你是不是搞錯了。”他指尖在她衣料上游走,忽輕忽重,“是本王千里迢迢重金請他過來的,你最該感謝的,難道不是本王嗎?”
阿蓁確實很感激他,只不過還沒來得及表達,聞言連忙彎腰去夠桌上的紙筆。
王爺的指尖彷彿帶著電流,所到之處皆酥麻戰慄,阿蓁努力集中精神,在紙上寫下“謝謝王爺”。
“嚯,只是口頭說說多沒誠意。”他手指越發肆意,探入她裙帶,遊走向下,“本王做這些,難道不值得一點實質性的回饋嗎?”
阿蓁身子劇烈地抖了抖,知曉他想要甚麼,可羞恥心讓她無法這麼快遂他意願,便壯起膽子,在紙上又寫道:“我以後每天都給王爺熬粥喝。”
她每一個字都寫得很艱難,筆畫越來越潰散,墨汁也抖得到處都是。
謝偃唇貼在她脖頸:“不需要。”
阿蓁雙頰湧上一片酡紅,手指顫抖著又寫下:“那我給王爺釀桂花酒。”
她知曉這只是拖延時間。她逃不掉的。
“不必。”謝偃冷冷道,手指發狠地掐了一下。阿蓁哪受得了這種,唇瓣無助地微微張開,喘息驟然急促,炙熱。
經過馬車那次,王爺已然掌握了拿捏她的方法,她在他的手下毫無抵抗之力,此刻更是連筆都拿不穩了。
“你知道本王想要甚麼,不是嗎?”他露骨而略帶一絲殘酷地笑著,忽然掰過她下巴,從後面吻住她瑟瑟發抖的唇,用力抵著她唇瓣,吸吮、吞嚥,彷彿攻城掠地般。
阿蓁被吻得脊背發麻,雙目失焦,條件反射地伸出舌尖,賣力與他糾纏。
她知曉他喜歡她這樣,而這也是她唯一能緩解他憤怒的自保方式了。
室內氣氛陡然曖昧而旖旎,安靜的空氣中,充斥著清晰的口齒交纏的聲響。
他像是故意吻出很大聲,動作強勢而極富侵略性,足足吻了一炷香時間,才肯徹底放開幾近昏厥的阿蓁。
“寫下來,”他嘶啞地在她耳邊道,“寫你想要本王將你怎樣?”
阿蓁舌根又痛又麻,羞臊得全身都泛起紅熱,腿肚子一個勁兒地打顫。
“你不是很會寫嗎?還是說你只願意在別的男人面前顯擺?”他面色微沉,氣息沸熱,直接扯下她裙帶,丟在地上,“寫!寫你要本王如何你?”
這簡直比被逼著說出下流話語,還更令人難為情百倍、千倍。
阿蓁渾身哆嗦著,根本下不了筆,手一鬆,毛筆滾落在一旁。
“怎麼,不會寫那個字?”謝偃忽然放肆地笑道,“那本王教你。”
阿蓁此刻甚麼都顧不得了,死命搖著頭,可又害怕王爺因為對她不滿意,而撤回對兄長的搜尋,最終還是重新拿起了毛筆。
只是指尖一直在抖,抓了好幾次都抓不住。
謝偃笑得更加肆意,咬著她耳朵:“本王今日心情好,不逼你。這樣吧,你自己寫下來,想要本王在哪裡要你,是外面假山裡?樹林裡?還是就在這張桌子上?”
他這般說法,分明是沒給她選擇的餘地,她顫著手腕,忍住羞恥寫下了“桌案”兩個字。
謝偃笑意更盛:“很好。那本王就如你所願,在這張桌上,好好滿足你。”
阿蓁含淚咬唇,被他就勢壓在案上,褪去了裙襪。
毛筆骨碌碌滾落,濺起一點墨汁。少女趴伏在案上,一手抓著桌角,另一手拼命想抓點甚麼,被他從後面一把按住,五指強硬地插進她指縫,交握著扣在桌上。
窗外夜黑風高,嗚咽盤旋,間或還夾雜著桌椅磕碰地面的聲音,一波又一波,直至凌晨。
“下次有事,直接來找本王。不許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溫勉也不行。”他惡狠狠威脅道,手掌卻帶著饜足,沿著她豐盈的曲線意猶未盡地慢慢遊走。
阿蓁早已泣不成聲,不敢遲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點了下頭,而後就頹力地仰躺在桌上,烏髮盡散,紅香迷亂,水波瀰漫的眼眸久久地渙散著。
與書房僅僅一簾之隔的偏屋內,徐展手腳被縛,口中堵著白布,被牢牢綁在鐵椅上,分毫動彈不得,耳邊久久迴盪著那些聲音,從開始到結束。
他眼裡蓄滿了憤怒與羞惱,綁在身後的兩隻手背上爬滿青筋,指尖在手心深深摳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新舊交雜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