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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噩耗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24章 噩耗

阿兄他……失蹤了?

“你怎麼了, 阿蓁?”

阿茜正要邁進旁邊鋪子再挑幾匹布料,見她呆呆立在原地,眼裡還泛著淚光, 很是詫異,推了推她的手臂,循著她目光也朝前方望去。

阿蓁猛然回神,使勁搖了搖頭,用手語說“沒事,眼睛剛才進沙子了”。

她隨口撒了個謊, 幸好對面人來人往,衣衫襤褸之人也有好幾個,展哥哥融入其中毫不起眼。

阿茜根本就沒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 而且她看上去也有自己的心事,給阿蓁遞了一隻手帕,就抬腳邁了進去, 熟練地挑揀貨物。

阿蓁擔心一眨眼展哥哥就消失不見,趁阿茜不注意偷偷地、飛快地跑出去, 在人流中穿行, 很快就跑到展哥哥身邊。

徐展正胃疼似的蹲在地上, 亂蓬蓬的頭髮擋住視線, 見有人氣喘吁吁停在面前, 遲緩地向上抬頭, 看見是阿蓁, 驀地愣住,嘴唇輕輕顫抖。

“阿蓁?真、真的是你嗎?”他撐著牆壁站起來, 阿蓁這才發現他腿受傷了, 似乎是骨折。

“是我。是我。”

她比劃道, 眼淚唰地湧出來,抬袖不斷地擦拭。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家裡出了甚麼事嗎?”她飛快手語道,眼睛隔一會兒就往後瞅,害怕阿茜探出頭來望到她,心絃始終繃著,儘量長話短說。

徐展看出了她的焦慮,也不耽擱,立刻回答道:“是出事了,不過不是我家裡,是你家裡。”

阿蓁向後踉蹌了一下,她家裡出事了?

是阿孃,阿弟,還是兄長?

見她臉色唰地煞白,徐展握住她手腕,壓低聲音道:“這事說來複雜。你要有急事就先去辦,我知道你在附近就安心了,咱們可以其他時間再碰面,挑個你方便的時間。”

話是這麼說,可阿蓁看見展哥哥面黃肌瘦,似乎好幾天沒吃過飯,身上還帶傷,怎能就一走了之,想了想,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展哥哥,你先在這兒別動,我一會兒就來找你。”說罷,又像燕子一樣飛快跑回去。

阿茜正交代店夥計裁剪方案,根本沒發現阿蓁消失了,阿蓁扯了扯她袖角,說想去前面書鋪買幾本話本,然後就面帶羞愧地攤開一隻小手。

阿茜愣了下,很快笑笑,大方地掏出一袋銅板,全給了她。

阿蓁平日就愛偷偷摸摸讀話本,這不是秘密,府裡丫鬟婆子就她一個人識字,大家還給她取了個“女秀才”的外號,當然是在嘲諷,阿茜沒敢讓她知道。

在她眼裡,阿蓁軟綿綿的就像一隻小兔,溫和善良,很容易讓人有保護欲。

阿蓁得到這麼鼓囊囊的一袋錢,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心中十分過意不去,可時間緊急她只能厚著臉皮豁出去了,以後一定把錢原數還上。

她兩手捏著錢袋跑出店鋪,將展哥哥拉到一處隱蔽處,直接將整袋銅錢全塞給他:“展哥哥你收好,趕緊買藥把傷治好了。今天下午我尋個空,想辦法自己出來,咱們還在這裡見。到時候再詳說。”

徐展不想接受她的施捨,可阿蓁堅決要給,情急之下兩手握上了他手背:“不要推脫了,解決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你這個樣子,哪個客棧能收你?趕緊用這些錢吃頓飽的,再買身新衣服,然後尋個近旁的客棧住下。那邊那個客棧就不錯,有很多胡商,不容易引起注意。”

她從小和展哥哥一起長大,親如兄妹,便想甚麼就說甚麼了。

徐展雖然羞愧,卻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點頭接了下來。

“日後我一定還你的。”

“不必還了。”阿蓁繼續打手勢道,“展哥哥,我先走了。下午我要是到了,就站在對面書鋪門口,你若入住那家客棧,要一間朝南的房子,往外看就能看見我了。”

徐展利落地點頭應下,不斷地拿手擦去臉上髒汙,似乎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兩個月未見,阿蓁更加漂亮了,身上有種熟桃般的嬌媚氣息,令他隱隱有些恍惚,彷彿眼前的少女不再是那個清純質樸的鄰家小妹了,但當她比劃起手語時,那種熟悉感重新湧來,他心中鬆了一口氣。

果然阿蓁還是阿蓁,是他默默喜歡了很多年的那個阿蓁。

忽然,他目光瞥見她手指上的一圈紅痕,愣了一下,猛地抓住她手腕:“這是怎麼回事?阿蓁,誰對你用刑了?”

徐展自幼浸泡在醫館裡,對各式各樣的傷屢見不鮮,一眼就看出阿蓁的手受過拶刑,頓覺渾身血液直往腦子裡湧。

阿蓁明知道瞞不過去,卻還是撒謊比劃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被捕鼠夾夾到了,已經快好了。”

然後飛快抽出手,頭也不回跑回裁縫鋪,正巧阿茜也結賬完畢,準備出來。

阿蓁抹抹眼眶,跟阿茜撒謊說那袋子錢被小偷搶走了。

阿茜看著她眼睛通紅,拍了拍她手臂:“別哭了,不就是一袋銅板嗎,我那有的是,回去補上就行。”

阿蓁擺擺手:“拿我的補吧,回去我就補給你。我月錢比你多。”

若說近日有甚麼好事,那就是府裡發月錢了,她一次性領了兩個月的,總共六兩錢。

阿茜也不和她計較,點點頭說好吧,與她挽著手回到王府。

下午,阿蓁一直在尋找出府的機會。

王爺從來沒說過禁止她離開王府這樣的話,所以理論上她是可以出去的,不過要事先跟杜嬤嬤打招呼。府裡的所有的非常規外出,都要提前跟杜嬤嬤報備。

阿蓁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總算憋出個理由,扭扭捏捏找到杜嬤嬤,說最近總是頭暈噁心,想去隆德街轉轉。

杜嬤嬤下意識以為這是懷孕的徵兆,想都沒想就大方同意了,還讓她注意別磕碰了。阿蓁一天連撒好幾個謊,整個人都羞愧死了,可她更擔心家裡的狀況,還來不及產生負罪感就被擔憂壓了下去。

她順利地與展哥哥碰上面,為了避免引起懷疑,她用頭巾裹著腦袋,扮成胡人的樣子,隨展哥哥上了樓,進了房間。

展哥哥已經沐過浴,換了身水青色的新衣裳,頭髮也重新梳理了,整個人看上去如竹子般清俊瀟灑,令阿蓁莫名感到心酸。

才兩個月而已,卻恍如隔世。

但她沒空傷感,急切地詢問家裡狀況,連坐下都顧不得。

徐展停下正在倒茶的手,嘆了口氣:“是這樣,你阿孃收了金葉子,沒忍住跟人炫耀了,結果當夜就被賊人入室竊走,連帶著也順走了家裡的部分銀兩。”

阿蓁瞪大眼睛,感到眼前一黑。

徐展拍了拍她手背以示安慰,手指有意無意多停留了片刻,阿蓁下意識把手往袖口縮縮,發覺自己竟適應不了除了王爺以外的其他男人的觸碰。

即便是熟悉如親生兄弟般的展哥哥。

徐展略失落地挪開手,坐下來繼續道:“這還不算甚麼,主要是一個月前,你阿兄總是莫名心慌,便偷偷回家看了眼,然後就發現你被你阿孃賣給了牙婆。他無論如何都不肯繼續讀書了,當夜就騎著馬要來尋你。可半個月過去都杳無音訊,你阿孃求我過來找你阿兄,我一路尋來,始終不見他蹤跡,正要打道回府,在山腳遭遇一夥流寇,被打了一頓,還搶走銀兩馬匹,只能一步一步又折回來,沒想到遇到了你。”

“我本不想打攪你的。”他苦笑著又道了一句,將茶杯推給阿蓁。

阿蓁小手攥得緊緊的,聽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阿兄他……失蹤了?

“你有報官嗎?”她顫著手問。

“報了。走一路報一路,有的官府還算盡責給找了找,有的直接就不管,把我趕出去了。”徐展嘆了口氣,拳頭在桌上砸了一下,“這群狗官,尸位素餐。”

阿蓁垂下睫毛,手指一個勁兒地發抖。

阿兄為何會失蹤?該不會走山路的時候摔下山崖,或者也遭遇流寇,受了重傷?

她越想越覺得可怕,打了個哆嗦。

不不不,不一定的,也許只是迷路了。

阿兄甚麼都好,就是不大認路,是個不折不扣的路痴。

“阿蓁,要不你去求求寧王?”徐展忽然道,眼睛緊緊盯著阿蓁秀麗的側臉,彷彿想要觀察出甚麼。

阿蓁下意識地搖搖頭。

她不敢開口。

而且更怕適得其反。

她腦中都能浮現王爺斜睨著眼睛,以輕蔑的口吻道:“一個賤民而已,丟了就丟了,本王沒空管這閒事。”

徐展似乎窺探出了甚麼,眼神心疼:“果然,他待你不好。你手上的傷,也是他下令弄的吧?”

阿蓁從來都是個報喜不報憂的女孩,她害怕展哥哥擔心,使勁搖了搖手:“沒有,沒有,王爺待我極好,經常給我賞賜,還說會擢為做妾室呢。前段時間他去營地,還把我帶上了,非要讓我一直侍奉。”

她紅著臉道,顛倒是非只是為了讓展哥哥不要擔憂,殊不知言語間流露出的某些暗示,令男人瞬間變了臉色,表情有些難看。

“那你為何不肯求他?那可是你阿兄啊。”徐展顯然並不相信她的說辭,繼續試探。

阿蓁清純漂亮,是個男人接觸久了都會動心,但那個寧王,以鐵石心腸著稱,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對女子溫情關照的型別。

阿蓁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垂下腦袋。

“阿蓁,別騙我了,除了那人誰又能對你用刑?”徐展厭惡地皺起眉心,“我早就聽聞他不是甚麼好人,毫無仁義之心。幸好沒當上皇帝,當上了也是個暴君。”

阿蓁動了動唇,對此並不完全茍同。

客觀來說,王爺確實算不得好人,但對燕地十五城的百姓而言,他卻是大大的好人,是保障他們安穩生活的守護神。

而且整個大周的穩定,也與邊關安寧密不可分。

“要是我早點去提親就好了……”徐展喃喃道。

阿蓁嚇了一跳,這才想起離開那日,展哥哥曾向她求過婚,只是為時已晚而已。

但她對展哥哥,完全是兄妹之情,因此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了,只好站起身,說她不敢離開太久,必須回去了。

“你先好好養傷,若有訊息,我再想辦法出來找你。”阿蓁比劃道,臉上隱隱綴著淚痕。

“你在王府裡,如何能打探到訊息?”徐展也站起身,眼神仍然透著遺憾與傷感。

“王府裡那麼多人,試試看總會有的。”阿蓁樂觀地笑了一下,只是心太苦,笑得並不好看,甚至顯得更苦澀了。

徐展緊緊攥起拳頭,再一次憎恨自己的無用與無能為力。

“等等。”阿蓁正要推門出去,他叫住她,從衣服口袋掏出一包散發著藥草香的粉末,放進阿蓁手中,“剛才去藥房,順手給你也抓了點藥,每次取一點放在水裡,泡手泡一柱香時間,幾天就可以淡化傷痕。”

阿蓁輕摸著那還帶有他體溫的草藥,心口隱隱發酸。

她點點頭,欲言又止,把藥包小心擱進袖口,轉身離開了。

回到王府,她整個人魂不守舍。

雖說那樣跟展哥哥說了,可實際上她真沒有可以託付打探訊息的人,正愁著,忽然看見溫勉大步從庭院走過,面無表情的臉看著很靠譜。

她靈機一動,飛快寫了一封信,陳述了下情況(沒提展哥哥,只說是偶遇了一個老鄉),又從太妃給的賞賜中挑了件看著最昂貴的,守在院子裡,等到溫勉第二次經過時,山賊一樣跳出來,把信紙往他胳膊肘上使勁一塞。

溫勉滿臉問號,狐疑地抖開信,飛快讀了一遍,眉頭越蹙越高。

阿蓁見狀,連忙把寶物也遞了上去。

溫勉唇角和額角同時抽了幾抽。

“不必。”他淡然道,只收下書信,“我抽時間託人調查一下,你……不和王爺說一聲嗎?”

阿蓁驚恐地連連搖搖頭,溫勉見狀也不勉強,點了下頭就離開了。

阿蓁等得忐忑,晚上還要緊張王爺會不會召她侍寢,幸好王爺這兩日性致寡淡,沒騷然她,甚至都沒見她,而她也趁著這機會好好補了覺,身子差不多調養到了以前的狀態。

只是時不時仍會捫心自問,到底要不要去求王爺。

不是她拉不下面子,或者害怕被懲罰,只是覺得王爺疑心重手段又狠,萬一順著查出展哥哥,以及他們曾經的關係,只怕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雖然他們很清白,可有了軍營裡的前車之鑑,阿蓁覺得自己呼吸一口都可能觸怒他,根本不敢莽撞。

自己受苦也就罷了,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連累其他人。

而且依王爺的性子,多半是不會搭理她的。

所以思來想去,她還是斷了這個念想。

幸好一日後,溫勉給了一條線索,說大約半月前,有人在遼城遇見了一個很像他兄長的人。

遼城遍地鐵礦,也正是因為礦多,人煙稀少,百姓大多從事採礦相關,各個身強體壯面板黝黑,而阿蓁的兄長又瘦又高,面板白皙氣質溫潤,冷不丁出現在那裡,確實很讓人印象深刻。

“但那之後就沒再有人見過他。我讓人詢問了遼城的城門校尉,確實有城守記得他入城,但出城沒人見過,也可能記不得了。”溫勉補充道,效率高得令阿蓁震驚不已。

這才過去一日半,竟能查到這麼多。

“我只能查到這些。你……真不和王爺說一聲?”溫勉彷彿話中有話。

阿蓁這回猶豫了,溫勉作為王爺的貼身護衛,平日有很多雜事在身,抽空都能調查出這麼多,要是王爺肯稍微費點心,或許馬上就能鎖定阿兄的位置……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抿著一雙紅潤的唇,謝過溫勉,然後快步跑開了。

她得想辦法把這條線索傳遞給展哥哥,讓他去遼城再找找。

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白天她實在找不出出去的理由,便決定晚上偷偷翻牆出去。

王府的牆不算高,她房屋後面那道就很適合攀爬,踩著凳子再跳一下就翻上去了。

而且幸運的是,王爺今夜好像不在府中,廚房沒備他的膳食。

最後一絲擔憂也被掃除,阿蓁心中大喜,在屋內忐忑不安地等到天黑、府裡大多都熄了燈,躡手躡腳推開房門,小貓一樣潛行到旁邊的院牆。

她從水井旁搬來一塊大石頭,腳踩上去試了試,覺得還行,便使出吃奶的勁兒將自己翻上去。

幸好小時候淘氣,沒少跟著兄長和展哥哥翻院牆,如今本領並未生疏,只是下牆的時候低估了高度,笨拙地摔了個屁墩,手腳並用了好半天才爬起來。

她拍了拍手心上的土,又拍拍鼓囊囊的胸脯,深吸一口氣,正要雀躍地轉身離去,忽聽對面樹下響起一聲熟悉的嗤笑。

“這麼晚了,急著去會情郎嗎,小啞巴?”

她渾身血液彷彿凝固,哆嗦著轉過頭去,看見王爺抱著手臂靠在樹下,紫黑色的衣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正一臉揶揄地望著她。

他的容貌俊美昳麗,幽靜的眼眸映著細碎的星光,看上去竟透著股妖異,好似奇譚裡專門誘騙女子的美豔狐妖,與平日盛氣凌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阿蓁心裡咯噔一聲,險些原地暈倒。

王、王爺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簡直就像是守株待兔,特意等著她自投羅網一般。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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