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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府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22章 回府

“坐到本王身邊來。”

地下牢獄。

“那姑娘還沒轉醒嗎?”

“沒呢, 都昏迷一天一夜了,整個營地的大夫都被叫過去了。老師,你說我們會不會被王爺遷怒?畢竟上刑的是我們。”

“可……可那也是王爺的命令啊, 我們豈敢不遵?再……再說,老師用的都是最輕的刑罰,是那丫頭自己身體不爭氣,怪不著我們。”

量刑官嘆了一口氣,止住了徒弟們的爭吵:“都住嘴。王爺不是不明是非之人,你們別聒噪了, 該幹甚麼幹甚麼去吧,走吧。”

徒弟們心有餘悸地散了,他獨自坐在椅子裡, 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幸好昨日他堅持住了自己的判斷,沒給那姑娘下重刑,從結果上來看, 果然是對的。

王爺表面上是想懲罰她,狠狠地懲罰, 但她傷重了, 王爺又不高興, 這種平衡屬實很難把握, 他現在只祈禱那姑娘趕緊醒來, 他也好徹底放下心來。

不過有些奇怪, 這兩種刑罰, 按說都是較輕的,就算是女子, 也不至於一口血噴出來昏迷不醒吧?

他很是疑惑, 慢慢嚥下一口茶。

阿蓁覺得自己的身體時而很輕, 像羽毛在天上飄,時而又很沉重,像被裹挾在深海中,她是死了嗎?

她渾渾噩噩地想著,在混沌中浮浮沉沉,忽然耳邊湧入一陣亂嗡嗡的交談聲。

朦朦朧朧,忽遠忽近,像隔著好幾層厚棉花,十分不真切。

“為何還不醒?你們平時斷胳膊斷腿都能接上,怎麼這點小傷反而治不好了?這都一天一夜了,何時能醒?”

那聲音很是熟悉,卻令她生畏,她在渾噩中抗拒著回想起他是誰。

只要不想起來,就不會痛。身體不會痛,心也不會痛。

“回、回王爺,阿蓁姑娘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們已經給她施了針,效果還得等一等……”這是一道蒼老的聲音,微微打著顫。

“不就是夾了幾下手指,又不輕不重吊了一夜嗎?本王已經夠仁慈了,怎麼就這麼脆弱?”那聲音帶著氣惱,又夾有一絲單純的疑惑。

“……不止這些。王爺您先前不是將她從馬背上踢下來過嗎,您踢的位置離心口很近,可能傷到心臟了,再加上阿蓁姑娘本就一路奔波,心脈不安,捱上您這一腳不啻於火上澆油,後來她不知因何事又心中憋悶,導致急火攻心,這才久久難以轉醒。”

周遭陷入一陣沉默。良久,那令阿蓁心生畏懼的聲音又說了些甚麼,但她意識再度開始渙散、模糊,仿若沉入湖底,甚麼都聽不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重新又能感知到周圍的響動,依舊是忽遠忽近,像隔著厚重的棉花。

只是身體動不了,眼睛睜不開,感覺好似鬼壓床。

她感到有雙手,正在自己身邊動作著,手指堅硬,略帶薄繭,探了探她的腦門,又捋了捋她的頭髮。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可能和他不擅長照顧人有關。

接著又是一陣昏沉,好似打盹睡過去一般,沒過多久意識又浮了上來,肢體隱隱恢復了些知覺,能感覺到身下床褥溫暖柔軟的觸感,似乎是獸毛?

不過身體依然動不了,眼睛也睜不開,整個人半夢半醒,彷彿一塊擰得半乾的毛巾。

“……你有甚麼氣就衝我來,何必遷怒於她?”一道少年的聲音穿過層層棉花,驀地炸響起來,嚇得她一激靈。

“滾回你的營帳,好好養傷,別在我這撒野。”

“我不走。謝偃,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從小天之驕子,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所有人都沒心,就你有心,就你知道痛、知道受傷?我就不閉嘴,我偏要說,大不了你殺了我!你早就想殺了我,不是嗎?我的存在,讓你與皇位失之交臂,你肯定恨死我了吧?那你衝我來啊,殺了我啊,‘兄長’——”

“你閉嘴!不許用那個詞叫我!滾出去,給我滾!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遙遠又激烈的吵架聲,讓她好不容易緩和點的大腦再次漲疼了起來,自我遮蔽般又暈睡了過去。

這回睡了很久很久,身上的疲憊和枷鎖漸消,耳邊也變得越發清明,鼻尖能清晰嗅到空氣裡瀰漫著的藥湯味。

那藥湯味極濃極苦,不斷朝她逼近,讓她緊緊皺起眉心。

接著,她感覺唇間被粗暴地塞進一冰冷堅硬的東西,直往她嘴裡搗,還試圖撬開牙齒,往更深處送。

一同被送進去的,還有那腥苦濃郁的藥汁。

阿蓁本能地抗拒,藥汁都灑了出來,順著嘴角溫熱地往下淌。

勺子見狀退了出去,又舀了一勺新的,堅持不懈、不屈不撓地繼續往她嘴裡懟。

動作仍舊是那種不會照顧人的生疏,隱隱還透著點惱怒,以至於勺子都快把她牙磕碎了。

阿蓁努力地試圖掀開眼皮,不然再這樣下去,她要麼被噎死,要麼被磕斷門牙,一輩子都說話漏風。

她濃長的睫毛輕輕抖了抖,意識越發清明,昏迷間聽到的那些影影綽綽的對話,重新埋進記憶的褶皺,隱藏起來,全都記不得了。

隨著最後一下輕顫,她終於緩緩張開了雙眼。

入目便是王爺俊美卻緊繃的臉,她本能地感到一陣畏懼,手心裹著厚厚紗布在被窩裡輕輕攥了攥,心中默唸暈倒前得出的那個答案。

無論發生甚麼,默默受著就好。不要生氣,不要試圖辯解,逆來順受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不然不知何時,又會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了。

她克服著自尊和委屈,為自己打著氣,然而乾澀的眼眶裡還是湧上一抹潮意。

見她睜開眼睛,謝偃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繃得平直,有那麼一瞬間,彷彿是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醒了?醒了就趕緊張嘴,把藥都喝了。”他最終選擇把勺子懟在她唇瓣上,語氣低沉暗啞,辨不出情緒。

阿蓁此刻下巴上,脖頸上,還有衣襟被褥上,全蜿蜒著新舊不一的藥汁,也不知他百折不撓地往她口中懟了多少碗,總之她是一滴也沒喝進去,全淌出來了。

阿蓁無聲苦笑,當然只敢在心裡,不敢露在面上,順從地張開嘴巴,一口吞嚥了下去。

謝偃微微一怔,又餵了一勺。

她也無比乖順地喝了進去,秀美的長睫簌簌抖動,好似蝴蝶振翅。

“這次的事,本王姑且不與你計較了。”接著餵了兩三勺後,他又開口道,語氣仍透著幾分生硬,彷彿餘怒未消,“就此揭過吧。下次你若是再敢與裴冉有任何接觸,本王絕對會把你扔進大牢,讓你把酷刑挨個受個遍。”

阿蓁安靜地垂下眼眸,只片刻,就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抬起那蝶翅般的濃密睫毛,烏潤的雙眸衝他恬淡地一笑,唇邊兩朵梨渦隱隱若現,彷彿驚鴻一瞥。

謝偃愣了一瞬,手指微抖了下,藥汁輕晃,眼看就要晃出來,阿蓁主動抬起下巴,將藥連帶著勺子一起咬入口中,全部吞嚥下去,一滴也沒有灑出來。

那乖順又溫軟的樣子,我見猶憐,卻讓謝偃不知為何,莫名地不大舒服。

這樣的柔順乖巧是他最想要的,可為甚麼得到了,卻反而更加不痛快了?

“哎呀,醒過來了,王爺您快去忙正事吧,我來喂她。”杜嬤嬤撩開簾子進來,手中端著一大碗剛熬好的藥。

看見杜嬤嬤,阿蓁怔了下,她何時過來的?府裡事務繁忙,她怎的得空跑到營地裡?

謝偃站起身,捏著半空的藥碗,直挺挺地立了一陣,他垂眸緊緊盯著阿蓁看,彷彿是在確認甚麼。

阿蓁努力維持住甜甜的微笑,迎視著他的注視,手指卻在被窩裡緊緊攥住褥子,掌心漚了一層冷汗。

許久,他慢慢移開目光,將藥碗隨手擱在旁邊桌上,最後瞥了阿蓁一眼,腮邊一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彷彿強忍下某種衝動,甩著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阿蓁長長舒出一口氣,身子向下滑了滑。

“哎呀呀,你這死丫頭,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快把藥喝了,新出鍋的,效果最好。”杜嬤嬤端著海碗,逼近阿蓁,濃烈的苦腥味讓阿蓁胃裡一陣噁心翻攪。

“大夫說了,你這是急火攻心,得多吃藥,不然會落下病根。”杜嬤嬤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裡面還有安神安胎的成分,你現在月份小,診脈診不出來,以防萬一先喝著,萬一真懷上了也能穩固胎象。”

聽到“胎象”這個詞,阿蓁打了個哆嗦。她差點就要忘了,自己的作用,除了供王爺發洩慾望外,還要為他生下孩子,這也是太妃最想要的。

難怪王爺肯屈尊親自喂藥給她,原來是擔心她腹中可能存在的胎兒。

既然真擔心,又何必搓磨她呢?果然還是因為憎惡,以及毫不在意吧。

她心中湧上一絲悲涼,自嘲地彎了彎唇角,順勢喝下杜嬤嬤送來的湯藥。

一口又一口,那樣濃烈腥臭的藥汁,杜嬤嬤喂的時候都忍不住直皺鼻子,她全都乖順地喝了進去。

王爺以三枚金葉子買了她的身體和肚子,還發給她很豐厚的工錢,她如何能不盡職盡責,好好調養,儘早為他誕下一兒半女呢。

雖然儘量這樣想,可心底還是難以避免泛起陣陣酸澀。

接下來幾日,阿蓁休整得不錯,已經能夠自由活動,除了手臂還隱隱作痛,手指尚無法回彎,一碰就痛,其他部位基本無礙。

王爺把她丟給杜嬤嬤後,便不再管她,只時不時差人送來大量燕窩、魚翅、鹿茸海參等滋補品,還有幾罐蜂蜜。

她之前所犯的“錯”,被他單方面以高姿態看似寬容地一筆勾銷了,阿蓁對於這個結果,早已心無波瀾,隨他去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何況她連胳膊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根頭髮絲。

杜嬤嬤一邊悉心照顧她,一邊數落她,阿蓁默默聽著,也不往心裡去。

其實她更希望來的是阿茜,阿茜多少能夠理解她的苦衷吧。

“王爺也是,沒輕沒重的,當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是鐵打的呢?下次我說說他。”杜嬤嬤倒沒一邊倒,間或也批判一下王爺。

阿蓁苦笑,垂下頭來望著手指上越來越薄的繃帶,再過幾日就可以徹底拆去了。

這些天,她都沒見著王爺,自己也很守本分地不離開營帳,只有一次遠遠看見裴冉,他高高坐在馬上,看樣子已經差不多恢復了。

他看見了她,遠遠地揮了下手,笑得很燦爛,阿蓁沒有揮手回應,只模糊地笑了一下,就轉身鑽進了營帳裡。

又過了兩日,軍營中事畢,她們要隨王爺回府。

時隔小半月,阿蓁再一次見到了王爺,心中那種惶恐隨之而來,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淡化。

這個男人,隨便抬起一根手指,就可以輕飄飄碾死她。即便她下定決心,做個毫無尊嚴的玩物,也還是免不了時不時地害怕。

她骨子裡,還是很怕他的。

“呆站著幹甚麼,上來。”王爺撩開車簾,不耐煩地衝她道。

阿蓁望著面前的寬敞馬車,想到接下來幾個時辰都要與他在封閉空間內面對面而坐,整個人都不好了,險些又犯了老毛病,幸好及時回過神來,順從地抬腳往上邁。

忽然,不遠處一陣慘烈的馬嘶鳴聲傳入耳中,她一回頭,看見竟是那匹小馬從不知何處奔了回來,一隻後腳受了傷,微微跛著,正被兩個馬伕拽著,往營地裡拖。

阿蓁心頭一顫,軍營裡的馬一旦受了傷,便不可能繼續培養,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宰殺,然後吃掉。

那匹小馬嗅到了她的氣息,眼淚汪汪地使勁朝她嘶鳴,並向她的方向拼命掙扎著,似乎覺得她能救自己,看得阿蓁一陣心疼。

她於心不忍,卻又不敢開口求取,手指攥得緊緊的,良心被撕扯著,好不痛苦。

王爺從馬車裡出來,揮了揮手,讓馬伕放開那匹馬。

小馬得到自由,立刻朝阿蓁一瘸一拐地飛奔而來,停在她面前,拿嘴巴蹭她。

阿蓁驚訝地轉身望著王爺,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他要做甚麼?該不會為了恐嚇她,當場將它在她眼前宰殺吧?

她周身躥起一陣寒意。

“送你了。”王爺卻輕描淡寫說,“擱府裡養著吧。”

然後不耐煩似的重新坐進馬車,阿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撫了小馬一會兒後,也忙不疊鑽進車廂。

王爺竟有這種好心嗎?

她懷疑地偷偷瞥向他,卻見他薄唇輕勾,冷白的面容上浮現一抹無比熟悉的譏誚的笑:“一個啞,一個跛,倒是配得很。”

阿蓁垂下腦袋,全當沒聽見。

但缺陷被這樣嘲弄,還是忍不住有些許難過,耳朵染上一層羞臊的粉紅。

馬車駛動,搖搖晃晃,阿蓁始終埋著腦袋,盯著自己的腳尖,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過來,小啞巴。”王爺的嗓音忽然在對面響起,帶著一股不詳,拍了拍身邊空位,“坐到本王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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