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8章 第 68 章 “你用鞭子抽我吧。”

2026-04-03 作者:只為一人封刀

第68章 第 68 章 “你用鞭子抽我吧。”

在薛寶代為數不多的記憶裡, 婆母雖已至中年,身上卻還透著一股濃郁的書卷氣,舉手投足也極為文雅, 不難從她現在的眉眼中窺見年輕時的風采,而且李楨的眼睛像紀氏, 那張薄唇卻是隨了母親, 便是單看女兒的長相, 李陵這個母親的容貌都不會遜色到哪裡。

若要追溯的話, 其實李家的女子都沒有一個醜的。

李安郡公縱情享樂,名聲也不好,之所以還能娶到門當戶對的夫郎,也是有著一副好皮相的原因,可惜李家的那位老主君,在生下小女兒後就撒手人寰了, 都沒有享到半點福氣。

從小便沒了父親,母親又極其偏心,養成了李陵沉悶老實的性格, 這也是她熬了二十多年, 還只是個五品編修的主要原因,同期的進士們要麼選擇依附於世家, 要麼早早就站了隊伍, 就只有她那麼多年還待在翰林院,一心就只知道修書。

這次重修博海要聞,難度之大, 就連老掌院都覺得棘手,她雖然也看過,都畢竟活了快七十歲了, 哪裡還能記得那麼清楚,便是在甚麼地方看過的,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至於其他人,但凡是有些上進心的,早就調出翰林院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混閒職的,可若是真交不了差,屆時元帝怪罪下來,她們這些老傢伙可都吃不了兜著走了。

就在老掌院急得火燒眉毛時,李陵主動站了出來。

她少時在沿海一帶遊學,曾在一戶富商家中停留半月,為其家中的孩子啟蒙,報酬便是提供餐食,以及讓她可以借閱書房裡的孤本,恰好裡面就有完整的博海要聞。

雖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但她如今倒還可以一字不漏的默寫出來。

李陵在翰林院並不起眼,沒想到她居然有過目不忘的本領,老掌院聞言大喜,當即便將修書的差事交給她來主持。

博海要聞分為上下中三冊,就算是有了完本,但也要新增註釋,方可呈送到御前,所以並不是一時半會兒能修出來的,眼看著距離元帝定下的期限越來越近,所以哪怕是過年,進度也沒有停下來,不僅是李陵,就連老掌院也留在了翰林院。

直到在大年初三這日徹底定了稿,老掌院拿著博海要聞的書稿,看著李陵的眼神都不同了,她竟不知,這樣的好苗子居然在翰林院埋沒了那麼多年。

李陵伏案多日,衣袖上都沾滿了墨跡,眼底也都有了一圈淡淡的烏青,老掌院拍了拍她的肩膀,當場為她升了職,剛好前不久有一個典儀榮休了,由她來補上這個位置剛好合適,而且若是陛下在看過書稿後極為滿意的話,定然還會另有賞賜。

老掌院話盡如此,讓她先回家休息。

李陵如同做了夢一般,有些不敢想象,自己居然還能有被提拔的一日,但老掌院為人高風亮節,素日裡也頗照顧翰林院裡的晚輩,定然是不可能誆她的。

於是她激動的謝過老掌院後,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個好訊息帶回府裡了。

翰林院常有書籍要修編,但凡經李陵之手的書,便是一個意解不詳的字都沒有的,這代表需要更多的精力和細心,所以她經常忙到半夜,回來時府門都關了,為了不驚動府裡的人,好幾次都是翻牆進來的,有回還被起夜的下人給撞見了,差點當作賊給狠狠打一頓。

最後還是吵到了紀氏,他披著外袍匆匆趕過來,及時讓下人住了手。

從那之後,若是時辰太遲了,李陵便會直接歇在翰林院,或是派人詢問夫郎,能不能給她留個門,就像是這次,她回到李府時天都黑了,門果然是開著的。

可就在她踏進府裡後,卻感覺氛圍有些不對勁,下人們見到她,也都低下頭,匆匆的行過了,她心裡存著疑惑,先去了明淨堂,卻被馮掌事給攔在了門外。

“家主還是不要進去為好。”

馮掌事是紀氏的陪嫁,李陵對他的態度一直很客氣,不由得詢問緣由。

馮掌事斟酌字句道:“午後老郡公來府裡鬧了一通,想要大小姐將二房調回京城,主君自是不願意的,但老郡公非要胡攪蠻纏,主君一氣之下動了鞭子。”

“寧君動了鞭子?”李陵一驚,忍不住往前兩步,急急問道:“他的手可傷著了?”

馮掌事看她一眼,臉色也和緩了些,道:“主君沒事,少主君還來陪了一下午,如今正在休息呢,那鞭子其實也沒碰到老郡公,但老郡公非要鬧,現在還賴在前院不走,說是要等您回來給她住持公道。”

“沒事就好。”李陵鬆了一口氣,她望向馮掌事身後的那扇門,微抿薄唇道:“那讓他好好休息吧,我去前院看看母親,就不進去打擾了。”

她轉過身,卻並沒有著急要走,而後又回頭,緊攥起袖中的手指,對馮掌事道:“還請掌事幫我轉述,說我如今已經是四品典儀了,終於算是沒給他丟臉了。”

馮掌事垂首應聲。

待人走後,馮掌事推開門,屋裡的燈火雖然熄了,但紀氏倚靠在床榻上,正輕輕揉著疲倦的眉心,並沒有入睡。

馮掌事站在床邊,將李陵剛才的話完完全全的轉述了一遍。

聽到李陵去了前院,紀氏合了合眸子,淡聲道:“知道了。”

他讓馮掌事將蠟燭給點了起來,原本灰暗的室內一下子變得燈火通明。

李陵在去前院的路上碰到了李楨,得知母親回來後,李楨就一直在這裡等著她了。

從剛才和馮掌事的對話中,李陵其實也能猜到,女兒怕是又升了官,而只有一部的尚書,才有權力運作,將外放的官員給調回京城,李安郡公一直想讓二房回京城,如今終於有一條門路可走,她豈會放過,怕是目的不成,不會輕易罷休。

李楨緩聲道:“我在這裡等母親,是有話想對母親說。”

看著血濃於水的女兒,李陵將腳步停了下來。

一刻鐘後,李陵踏入了前廳,李安郡公看見她,立馬就上前抓著了她的肩膀,急不可耐的告狀道:“陵兒,你終於回來了,你看看你娶的好夫郎,居然敢對我動手!你這就聽我的話,把他休了,再讓你女兒把二房調回京城,好讓我們一家團圓...”

李安郡公雖然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大女兒,覺得她沒有小女兒貼心,但這個大女兒卻是對她最孝順的,從前便是要甚麼,都是有求必應的,可如今她喋喋不休了半日,李陵卻始終沉默著,直到她都要說累了,才開口喚了她一聲母親。

“寧君本就是低嫁於我,這些年他沒有主動與我和離,已是待我不薄了。”李陵澀聲道:“楨兒雖然升了官,但根基尚淺,朝廷中對她虎視眈眈的人很多,二妹若是真想調回京城,不如多做出些政績,何至於讓母親為她煩心。”

一個響亮的巴掌就這樣落在了李陵的臉上,將她的臉都給打偏了。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看著因為怒火面目猙獰的李安郡公,李陵擦拭掉嘴角溢位來的血,竟是沒有絲毫猶豫的點了頭。

往日一向順從自己的大女兒,今日卻像是變了一個人,李安郡公簡直是不可置信,她甚至懷疑是不是紀氏給她下了蠱,要不然她怎麼會不管自己的親妹妹。

李安郡公咬牙切齒道:“我沒有你這種不孝女!”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李陵的心絃,嗓音都有些沙啞,道:“母親口口聲聲說我不孝,可是我這些年做了那麼多,還是比不上二妹每年只給您寄幾封家書,原來所有人都知道,您心裡就只有二妹,更是想盡辦法,讓我的孩兒也為二妹謀利。”

母父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而李安郡公所有的計算,全都是為了小女兒。

李陵頓了一下,愈發沉啞,“但楨兒她跟我不一樣,她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讓她們也落得跟我一樣。”

她閉上眼睛,似是終於下了某種決心,沉聲道:

“從今以後,您還是不要來府上了。”

如果說紀氏的不恭敬會讓李安郡公惱怒的話,現在李陵這樣看似溫和,實則絕情的表現,則讓李安郡公徹底慌了神,她感覺好像有甚麼東西就要脫離掌控了。

她迫切的想要抓住這個李陵的袖子,可最後就只有黑漆漆的墨跡留在了掌心,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忽然想起自己好像連塊像樣的硯臺,都沒有給這個大女兒買過。

很快就有侍衛架著李安郡公的胳膊,將她給塞到了回莊子的轎子上,免得她再犯老糊塗,李陵還親自下令,讓幾個壯實的婆子一同隨行回去,之後都會一直貼身看顧著她,不准她再踏出莊子一步。

這下李安郡公是再也翻不出來甚麼風浪了。

做完這些,她再次回到了明淨堂,門外沒有人守著,她鬼使神差的,慢慢推開了門,紀氏正在看賬本,聽到吱呀的聲響後,便抬起了頭,正好跟李陵的視線撞上。

李陵的第一反應是躲閃,她這身衣服好幾日都沒換了,身上都是筆墨的味道,而紀氏已經沐浴過了,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衣,葳蕤燈火下的容顏,還是那般清冷美麗。

在她剛要萌生退意時,紀氏將賬本放下,對著她道:“進來吧。”

李陵侷促不安的走到紀氏身邊,紀氏在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印,眉頭忍不住蹙了一下,他想要叫馮掌事拿一條幹淨的帕子過來,但李陵在他面前半跪了下來,慢慢將腦袋伏到了他的膝頭。

紀氏的話就這樣卡在了喉嚨裡,李陵在前廳是如何反駁李安郡公的,他都已經知道了,也知道她生生受了李安郡公的一巴掌,但是沒想到那老婆子是真的不心疼女兒,下手居然那麼重。

畢竟是孝順了那麼多年的母親,李陵驟然作出取捨,肯定是免不了心痛的,但女兒的那番話,也讓她徹底醒悟了過來,她若是再繼續愚孝下去,怕是再過不久,夫郎就要離她而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陵感覺一個溫暖的掌心落到了她的背上,還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憶起那些點點滴滴的過往,她的眼角忍不住紅了起來。

“寧君,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她低聲懇求道,“你用鞭子抽我吧。”

低頭看著這個他曾經一見鍾情,不顧母親反對,也要下嫁的女人,紀氏眼睫輕顫,輕聲呢喃道:

“我若是想抽你,這些年你早就捱了我幾萬鞭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