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昨晚的粗暴只是一場夢
安國公府和蕭家是世交, 兩家的小公子自幼便交好,薛寶代小時候經常去蕭府尋蕭年年玩,因他生得玉雪可愛, 小嘴巴也甜,蕭老主君和蕭主君都很喜愛他, 每次來都會將他抱到膝上逗玩, 就連蕭家子孫都有的玉牌, 他也得過一個。
若非安國公妻夫不同意, 更是恨不得直接把他抱到自家府邸來養。
蕭英比蕭年年年長三歲,性情內斂,長得也高一些,蕭主君時常叮囑她要看顧好下面的弟弟,這其中就還包括薛寶代,一個喜歡穿漂亮衣服的嬌氣小糰子。
蕭英欣然肩負起了這份責任, 所以當薛寶代在為風箏卡到了樹梢上,急得快要哭出來時,她毫不猶豫的爬上去幫他取了下來, 當六歲的蕭年年因為貪玩, 忘記看蕭祭酒佈置的史記,眼看著要捱罵, 薛寶代也要被連坐時, 她耐心的為他們惡補裡面的故事,最後成功幫弟弟矇混過關。
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安國公府雖然只有他一個孩子, 可在薛寶代心裡,早就將蕭英當作了姐姐來看待,雖然不知道為甚麼, 自他十四歲後,蕭英對他的態度就開始變得有些疏遠了,但在他要嫁給李楨時,還是專門讓蕭年年轉送了請帖給她,希望她能來觀禮。
可惜她那天並沒有來,他還是後來才聽說,她去邊關投軍了。
再次相見,他跟蕭英說的話總共也沒超過二十個字。
薛寶代忽然感覺有甚麼東西落到了肩頭,他回過神來,微微抬頭,發現李楨正在為他穿衣,昨日蹂皺的衣衫不知道被她丟到哪裡去了,她現在給自己換上的,是一件乾淨溫暖,還被冷香薰過的裡衣,而且她的動作溫柔極了,都沒有讓冰涼的指尖觸碰到他。
這讓薛寶代產生了,昨晚的粗暴只是一場夢的錯覺。
在穿衣的過程中,兩個人靠得太近,李楨的髮絲不小心輕輕掃過他的眉眼,有些癢,但他卻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她說甚麼就是甚麼,不僅乖乖將胳膊給抬了起來,還完全忘記了,穿一件衣服根本不需要磨磨蹭蹭那麼久的時間。
漫不經心的欣賞著少年身上那些被她侵佔過後留下的痕跡,李楨的心情頗為愉悅。
但就在她終於為夫郎穿好衣服時,前院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李安郡公平日裡只知道在莊子上享樂,除了每月按時送去的孝敬錢,也跟府上的人沒甚麼聯絡,直到昨日有人來給她拜年,話裡話外都在恭賀她有一個如此有出息的孫女,說她家祖墳冒了青煙,她這才知道大房居然得了潑天的富貴。
於是她一大早就趕來了京城,打聽到陛下還賞了大房一座華貴的宅子,她興沖沖的趕了過去,怎料一個人影都沒看見,才又罵罵咧咧的折返回了這個有些破落的小宅子。
李府的下人都對紀氏唯命是從,知道主君和老郡公一向不和,如今見她上門,便拿出對待客人的態度,說要先去通報紀氏一聲,方才能讓她進府。
李安郡公一聽就氣壞了,若論輩分,她可是紀氏的婆母,是李府真正的主人。
“將婆母拒之門外,可還有半分孝道?”李安郡公自詡拿捏住了道理,竟是直接闖了進去。
當門房下人匆匆忙忙趕到明淨堂,將這件事稟報給紀氏的時候,人就已經在前院了,自上次來過後,李安郡公回去後就一直待在莊子上,銀錢甚麼的都好好供著,倒也還算安分,如今再次上門,而且是這個節點,怕是來者不善。
馮掌事忍不住道:“看來老郡公是知道大小姐升官的事了。”
李安郡公一直想要二房調回京城,之前就為這事,明裡暗裡提過好幾次,但那時候大小姐的官職並不高,便以沒有門路給搪塞了過去。
紀氏本就看賬本看得心煩,聽到李安郡公的名諱後,皺起眉頭,當即叫人拿來鞭子,打算好好會一會自己的這位婆母。
李安郡公在前院了好一會兒後,才看見紀氏帶著兩個僕從走了過來,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婿是世家大族出身,架勢甚麼都端得很足,但想著再怎麼樣,也不過是一介柔弱的後宅男子,便多了幾分底氣,理直氣壯道:“紀氏,我那乖孫女呢,還不快將人叫過來,好好拜見祖母。”
“楨兒恐無暇來見老郡公。”紀氏懶得與她解釋太多,冷笑道:“老郡公若是真惦念人倫之情,楨兒以前每次赴試,怎麼從不見祖母的身影,甚至連紙都未給她買過一張。”
二房的小女兒去年參加童試,李安郡公就算是沒辦法趕過去,都寄了一堆的東西過去。
李安郡公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但她想著今天來的目的,還是厚著臉皮道:“那是我以前疏忽了,如今有心補償,還不速去將人叫過來,我有些話要交代她。”
“若是為了二房的事,老郡公還是請回吧。”
紀氏望著李安郡公的眼神冰冷,並沒有半分挪步的意思。
就這樣被戳穿了心思,李安郡公雖有些心虛,但還是道:“紀氏你甚麼意思,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二房能回京城任職,以後對大房也有助力,都是一家人,我承認以前是忽視了你們大房,但何至於如此計較。”
李家祖上好歹也是開國的侯爵,哪怕前幾代再平庸,爵位一直降級承襲,也能堪堪守成家業,到了李安郡公這代,因她只知道貪玩享樂,才真正敗落到要變賣祖宅田莊,甚至都供不起家裡的兩個女兒一起讀書。
李安郡公溺愛小女兒,自然把進學堂讀書的機會給了李郵,為了專心培養李郵,還將李陵打發出了家門,李陵不想那麼輕易就放棄科舉,只得四處遊學,靠給人跑腿做雜活,再時不時接些抄書的活兒,勉強堅持到考完那年的鄉試。
這何至是一句忽視就可以輕輕揭過去的。
紀氏不想再跟李安郡公廢話,李陵如何順從這個母親他管不了,但要是想讓他的女兒也做了二房的墊腳石,就休怪他無情了。
於是他當著李安郡公的面下了逐客令,一點都沒有給這個婆母留面子。
李安郡公惱怒極了,眼看著居然想上前攔著紀氏,紀氏先一步拿出了袖中的鞭子,對著她狠狠甩了出去。
李安郡公及時往後退了一步,才沒有被抽到,但鞭子落到地上,連塵土都被勁風給吹揚了起來,光是聲響就讓她心驚膽顫的,不難想象這若是真抽到她身上,怕是要幾日都下不了床了。
從前紀氏就只是態度不好,如今居然敢對她動手了。
李安郡公指著紀氏的手都在發抖,“你信不信我讓陵兒休了你!”
“老郡公大可以看她到底敢不敢。”紀氏唇角勾起冷冷的笑意,甩袖離去。
李安郡公愣愣的癱倒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府裡的下人也繼續幹著手上的活兒,誰都沒有去理會她。
李安郡公每回上門都會鬧出不小的動靜,這次也沒有例外,但紀氏派了馮掌事過來,讓李楨和薛寶代都好好的待在小春院裡,說前院的事情他自會處置妥帖。
李楨知道這是父親在顧念她,哪怕她也不喜李安郡公,但對方到底還是她的祖母,若是她公然忤逆長輩,傳到了外面,對她的官聲也是會有影響的。
所以這件事,只能讓母親和父親去做。
可母親並不在府中,更別說她對祖母向來孝順...
聽到父親動了鞭子,李楨的內心十分動容,可她現在並不適合出面,便讓薛寶代先去替她探望,畢竟公婿間也能說些體己話。
她撫了撫少年白淨的面龐,親自給他披上了厚厚的大氅。
薛寶代之前見過李安郡公,只覺得並不像他之前碰到的長輩那般慈眉善目,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反而處處透著算計,他一點兒都不喜歡。
他一路上想了很多安慰的話,他以為紀氏會很生氣,畢竟李安郡公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很過分,但等他到明淨堂時,紀氏正捧著一盞熱茶,面色十分平靜,完全不像是動過鞭子的樣子。
在看到他來後,紀氏有些驚訝,隨即抬手示意他到旁邊的椅子坐下。
薛寶代並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走到紀氏的身邊,慢慢蹲在了他的腿邊,這是小輩想與長輩更親近些的意思,少年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紀氏的手看,像是在確認甚麼,紀氏見狀嘆道:“是楨兒叫你過來的吧,放心吧,我無事。”
紀氏抬手摸了摸薛寶代的腦袋,他如今也才三十多歲,雖沒有刻意保養,但手指仍然瑩白修長,況且他的鞭子是對向別人的,若是還傷到了自己,豈不是都白練了。
見紀氏的手沒事,薛寶代總算是安了心。
紀氏的心情頗為複雜,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只是讓你們這些小輩看笑話了,我之所以還沒有將管家權完全交給你,也是因為府裡是這樣的情況。”
有李安郡公這樣拎不清的長輩,幸好紀氏是有些手段的,不然家裡早就鬧得雞飛狗跳了,但就算是他這樣的出身和手腕,總也有許多東西需要顧及。
若是嫁到高門大戶去,說不定也沒有那麼多事。
薛寶代看著紀氏,他眼睛裡閃著好奇,但卻又猶豫要不要問出來,紀氏一眼就看出來了薛寶代在想甚麼,替他說了出來,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當初為何會嫁給楨兒她母親?”
薛寶代點了點腦袋,從嫁進來後,他就一直有這個疑惑了,二十多年前的南安侯府,跟安國公府相比也是不逞多讓的,就連太夫到現在都是記得南安侯府的公子的。
紀氏看了他一眼,問道:“那你當初又是為何非要嫁給楨兒呢?”
薛寶代沒想到紀氏會突然反問他,他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遊街那日,女子意氣風發的挺拔身姿,以及那雙狹長的眸子,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因為,因為妻主她長得好看。”
說完後,他便迅速低下了腦袋,臉也變得紅紅的。
紀氏聽到這個回答,卻並不感到意外,反而輕笑了一聲。
薛寶代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畢竟紀氏向來是冷清著一張臉的,但當他抬起頭後,發現紀氏的確是笑了,他眨了眨眼睛,起初還有點不解,但突然間,好像就明白了問題的答案。
因為婆母的確也長得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