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居然是個雙目失明的瞎子……
剛到華陽宮的門口, 就有幾片雪花從空中飄落了下來,薛寶代扶著李楨的胳膊,直接跳過了臺階, 生怕慢一點,他的狐皮大氅就要被弄髒了。
等穩穩的落到地面後, 他看著李楨, 還有些小得意。
此時有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太夫身邊的安內監, 年紀約莫中年,面容生得很是和善,看到薛寶代時,臉上更是止不住的笑意,“敢在華陽宮鬧出這樣的動靜,也就只有小公子您了, 太夫已經在宮裡面等著了,他老人家一早起來就開始唸叨您呢。”
安內監注意到薛寶代身側的李楨,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微微俯身示意, 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華陽宮的裝飾並沒有其他宮殿那般華麗,反而處處都透著質樸典雅之風, 都說太夫不喜奢靡, 還崇信佛法,果不其然,殿內還點著淡淡的檀香, 聞起來便覺得心曠神怡。
待穿過兩道珠簾,李楨終於見到了這位皇室中最尊貴的男子,身著玄黑的宮裝, 手上掛著一串佛珠,眉眼很是慈悲溫和。
忽然感覺掌心一空,原本在她身側的薛寶代,已經上前撲到了太夫懷裡,將腦袋靠在他的膝頭上,鼻頭酸澀道:“太夫,寶兒好想您啊。”
太夫抬手摸了摸薛寶代的腦袋,慈愛道:“寶兒乖。”
元氏雖非太夫的親子,論起親緣,他是皇室中一位郡子的孩子,因母父早亡,便被接進了宮教養,太夫膝下沒有親生的皇子,便將他視作親子般疼愛,對待他所生的孩子,自是愛屋及烏,況且薛寶代從小就生得雪玉可愛,很是招人喜歡,就連元帝都曾抱過他。
薛寶代跟太夫好好的撒完一頓嬌後,便轉頭看向了李楨,太夫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見李楨一直站在原地等著,不驕不躁的行禮道:“微臣李楨,見過太夫。”
太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見她身上穿的是紫色官袍,腰上還掛著元帝欽賜的玉牌,點了點頭道:“免禮,哀家身子不好,一直都在靜養著,你與寶兒成婚後,也沒尋到機會單獨召見你,如今一看,果然生得十分周正,倒是終於明白寶兒為何會喜歡你了。”
薛寶代有些不好意思的搖了搖太夫的胳膊,“太夫,您說甚麼呢。”
太夫溫柔的拍了拍薛寶代的手,“這是在誇我們寶兒的眼光好呢。”
薛寶代聽後,小臉更是紅了起來,埋在他膝上不肯起來了。
太夫讓安內監給李楨賜了座,又親自拿了塊桂花糕給薛寶代,“這是尚食局剛送來的,宮裡做的桂花糕要比外頭更精細些,知道你喜歡吃,等下給你裝兩盒好帶回去。”
薛寶代終於肯抬起頭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塊桂花糕兩口就能吃完,還差點將糕點屑沾到太夫的身上,太夫寵愛他,只覺得他還跟小孩子似的,跟出嫁前都沒甚麼兩樣。
想到這裡,太夫主動跟李楨說了起話。
薛寶代的這門婚事定的太過突然,太夫在深宮中得知時,就只差拜堂成婚這一步了,他起初還以為是安國公為了避免被元帝猜忌,便故意為掌上明珠選了個那麼低的門第,到後來才知道,原來是這孩子親自挑中的,還鬧了好一場非卿不嫁,連安國公妻夫都拿他沒辦法。
若不是他一向怕元帝,說不準還敢到御前求賜婚的聖旨呢。
其實如果真的求到元帝跟前,她應該是十分樂見這門親事的,畢竟安國公的手上有兵權,又已封無可封,無論是跟皇室還是世家結親,難保不會生出其他的野心來。
是以事情既然都確定下來了,太夫當時想著,雖然門不當戶不對,但好歹也是個狀元郎,若是真的對寶兒好,他日後再向元帝開口,給她討個高一些的閒散官職也是可以的,可沒想到僅僅才過去一年多,李楨便已換了兩身官服,從六品的主事搖身一躍成了吏部尚書。
饒是太夫也不由得感嘆一句,這是個出息的孩子。
“哀家聽說你母親在翰林院任編修,是個博學有才之人,能教養出你這樣的孩子,想來你父親也是個賢良淑德的男子,不知是出身何家?”
李楨道:“回太夫,家父是南安侯府的嫡子。”
太夫明顯愣了一下,而後笑道:“怪不得自看到你,便覺得有些熟悉,原來是南安侯的外孫女,你父親年輕時可是有名的美人,哀家記得他還使得一手好鞭子,只是這些年來卻不曾聽過他的訊息了,原來是在潛心教導子女。”
太夫看了眼懷裡的薛寶代,“南安侯府滿門忠烈,她家的公子曾經也是名滿京城,有這樣的公公,寶兒你日後定要好生孝順,知道嗎?”
“寶兒知道的。”薛寶代乖乖點頭道,便是太夫不說,他自嫁到李府後,就一直在很努力的孝順長輩,而且父親對他也越來越好了。
他將身上的狐皮大氅展示給了太夫看,還站起來轉了個圈圈,卻差點將絨帽給掉到地上,太夫看著他,眼睛一直都是彎著的,眼看著快到午時了,順理成章將他和李楨留在了華陽宮用飯。
因太夫特意吩咐過,端上來的飯菜都是薛寶代愛吃的,裡面還有一道糖醋鯉魚,安內監正想要像以前那樣上前給薛寶代挑魚刺時,卻被太夫用眼神給制止了。
她退回太夫的身側,很快就看著李楨很自然的做起了這份活兒,耐心的將魚刺一根根挑出來,再將鮮嫩的魚肉夾到了小公子的碗中。
安內監低下頭,似乎明白了太夫的用意。
用完這頓午膳,薛寶代又陪著太夫說了會兒話,直到他老人家也露出了些倦色,才依依不捨的跟李楨從華陽宮離開,走之前太夫不僅讓安內監給他拿了好幾盒糕點,但凡是他在殿內多看了兩眼的東西,恨不得讓他都帶走。
薛寶代最後就只收了桂花糕,還問太夫要了一盒檀木香。
熱鬧了一早上的宮殿在薛寶代離開後重新歸於安靜,安內監將太夫扶到竹椅上休息,忍不住道:“看到小公子如今過得好,嫁的妻主也是真心實意愛護他的,您該放心了吧。”
太夫輕輕搖了搖頭,“我只盼他無憂無慮的過一世,至少不要像關雎宮那位。”
提到關雎宮,安內監也緘了口。
宮中的老人都知道,如今的這位君後,是宋相當年以皇位相要挾,逼迫著元帝娶的,待元帝掌權後,雖沒有對其趕盡殺絕,但卻對宋家極盡打壓,導致如今朝廷中甚至都看不到宋家人的影子了,而皇太女沒有強大的外家支援,背靠姜家的二皇女漸漸生出了奪嫡之心,這其中也未嘗沒有元帝的默許和縱容。
雖然沒有明說,但不少人覺得,這是帝王對宋家和宋後的報復,至於元帝到底是怎麼想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太夫躺在竹椅上,閉了閉眼,吩咐道:“派人去御書房與皇帝說一聲,哀家接下來幾日要閉宮潛心研究佛法,讓她不必來請安了。”
安內監應道:“是。”
從華陽宮出來,途經過一個宮殿時,薛寶代停了下來,他拉了拉李楨的衣袖,想要她再陪自己進去給裡面的人請個安。
李楨抬頭看著關雎宮這三個字,認出這是當今君後的居所。
君後宋氏,是元帝的結髮夫郎,也是前任宰相唯一的嫡子,那時陛下剛剛登基,宋氏一入宮便被冊封為君後,不到一年就誕下了皇長女,滿月時便被元帝立為了太女。
這段宮廷往事李楨曾對二皇女趙清提起過,那時趙清十分不甘心的說,若是沒有宋後,那她便會是皇長女,元帝在儲君之位上又一向推崇立嫡立長,被立為皇太女的便一定會是她。
但君心難測,就連伺候了元帝幾十年的胡內監,恐怕都無法輕易揣摩出帝王的心思。
李楨聽薛寶代提起過,二皇女小時候欺負過他,反而是太女照顧他頗多,在這宮中除了太夫外,他和宋後也是很親近的,那按理來說也是該去拜見的。
由總管的內監向宋後通報後,她和薛寶代一起進入了關雎宮,卻發現裡面的門窗在白日都緊緊的閉著,殿內連件瓷器的擺設也沒有,就連伺候的宮人也都只有兩個,頗顯寂寥寧靜。
李楨心裡懷著疑惑,但在看到宋後時,一切瞬間都有了答案。
“寶兒,聽宮人說你來了。”
宋後輕聲道,他披了一件白色裘衣,長到腰間的青絲只用一根髮簪半挽起來,剩下的全部都披散在了頸後,眉眼是一種很舒服的漂亮,年齡看著最多也就只有二十七八。
走近了看,還會發現他的眼尾有一顆黑色的小痣,只是那雙如玉般的眸子,卻沒有一點神采,彷彿一口枯死的水井,不會泛起任何波瀾或是漣漪。
傳聞中那位才情出眾的宋家嫡子,元帝的結髮夫郎,居然是個雙目失明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