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小孩子家的心思敏.感
李府距離皇城中心較為偏遠, 馬車都得行駛一個時辰,因此李楨第二日天還未亮便起了身,少時讀書讓她養成了早起的習慣, 因此在睜開眼睛後,幾乎是立刻就徹底清醒了過來。
只是整個人都趴在她身上睡覺的薛寶代就不同了, 在感受到她的動作後, 細密的睫毛只輕顫了幾下, 紅撲撲的臉蛋也動了動, 卻仍是沒捨得離開夢鄉。
李楨將吻落在了他精緻的眉眼處,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薄月光,盯著他的睡顏看了一會兒後,才一隻手捧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抱著他的腰,慢慢的將自己抽身了出來。
在換好官袍, 戴上官帽後,她悄步離開了小春院,此時黑天才剛有一點亮。
抵達皇城腳下時, 已經有不少官員在排隊等著入宮了, 一眼望過去,清一色皆著紫色官袍, 都是三品往上的官員, 但像李楨這樣年輕面容的,卻是獨一個,自然引來了不少目光和議論, 其中有欣賞,有羨慕,也有嫉妒的。
李楨一直保持著不卑不亢的姿態, 有官員向她點頭打招呼,她也禮貌回應。
朝會的站位遵循著品級的高低,李楨雖是三品,但如今朝中一二品的官員就只有幾位,大部分都還是先帝時期的老臣,早已老邁龍鍾,元帝恩准她們不必來參加朝會,姜丞相這兩日也告了假,李楨跟著其餘的五部尚書,最後站在了第三排。
這位置倒是比她預想的要靠前一些。
官員們都到齊後,開始井然有序的進入了宣政殿,元帝已高坐在龍椅上,她身著明黃色的龍袍,上面由金線刺繡而成的五爪金龍威嚴無比,帝王本身卻是貴而不顯,受完臣子們的禮後,微一抬手,便有內監宣佈朝會正式開始。
文武百官們按照輕重緩急,逐個上奏進言。
朝中有一半的官員都以姜丞相馬首是瞻,如今她不在,群龍無首下,倒是十分平靜的一場朝會,李楨看到她旁邊的戶部尚書幾次蠢蠢欲動,但都沒敢站出行列,畢竟元帝已經打回了兩次她建議加重稅收的摺子,但如今國庫沒錢,總得在追究之前,想個辦法平了之前的賬。
可若是惹怒了元帝,她又怕落得個跟前任中書令的下場。
直到朝會結束,陸尚書都沒敢開口,而元帝掃過六部尚書所在的位置,深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不緊不慢的開口道:“退朝後,李尚書來御書房一趟。”
李楨走出行列,站到最前方恭敬道:“微臣遵旨。”
這一下又將她推上了最焦點的位置,帝王離開後,刑部尚書忍不住上前,陰陽怪氣道:“李尚書如今還真是受陛下器重,我朝還從來沒有過那麼年輕的尚書呢,李尚書可是羨煞我等,想來與姜善那個紈絝混在一起後,沒少受姜家的提攜吧。”
“說來也是借尉遲尚書的吉言,之前說我這個侍郎做不了多久,如今一瞧,倒是真的應了這句話。”李楨三言兩句便輕鬆的懟了回去,清冷的眉眼掛著笑,卻不達眼底,道:“不過我只收到了陛下拔擢我為吏部尚書的旨意,卻是不知尉遲尚書如今置啄我吏部內部之事,可是陛下也升了您的官位?”
這句話徹底讓刑部尚書再說不出任何擠兌的話,同為尚書,她和李楨是平級的,更別說職責不同,也壓根不能掣肘對方半分,而且這句話要傳到元帝那裡,對她也是不好的。
不愧是狀元,倒是伶牙俐齒,刑部尚書氣得咬牙切齒,卻只能看著李楨拍了拍官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著御書房的方向去了。
這一番下來,倒是讓人知道李楨並不是個好惹的,不過也有人從刑部尚書的話裡分析出,這位年輕的吏部尚書,似乎是和姜家有些關係?
可姜丞相今日沒來朝會,一時半會兒也無法確定。
元帝叫李楨來御書房,是有一件政務想要聽聽她的見解,跟朝中那些只會說漂亮話的老狐貍不同,李楨句句都在要點,且提出的法子也是切實可行的,元帝曾將她殿試的卷子看了三遍,從那時候起,便覺得這是個難得的人才。
本以為起碼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舉子,沒曾想卻才二十出頭,且容貌放在這屆舉子中,也是最出挑的,按理來說該點為探花,但元帝思來想去,還是成全了她連中三元的美名。
遊街時由她走在最前頭,也可以讓百姓們好好看看這屆狀元郎的風采。
李楨將建策說完後,元帝點了頭,知曉她等會要去華陽宮,便沒有再繼續留人,讓她回去後寫成摺子呈上來。
李楨領命後,很快就告退了。
看著她的背影,元帝眼角的細紋微微眯起,“那個孩子,似乎已經有段時日沒有入宮了。”
胡內監端上來一盞熱茶,道:“是啊,已經都有三個多月了。”
太夫雖是元帝親父,但父女之間的感情並不深厚,元帝這些年愈發忌憚世家,便是連有著從龍之功的宋相都落得個家族式微的結局,便足以證明帝王之心是涼薄的。
更別說自古皇家父女之間猜忌也是常有的事,何況太夫與安國公府有著一層姻親在,安國公手上又掌著一枚虎符,是以元帝其實是不希望太夫過於親近安國公府的。
小孩子家的心思敏.感,想來也是察覺出了這點。
元帝看著案桌上的奏摺,遲遲沒有批閱的意思,胡內監不敢去揣測聖意,便一直低著頭,直到聽到帝王淡淡道:“讓尚食局做些糕點,送去華陽宮吧。”
胡內監恭敬垂首道:“是。”
李楨剛出御書房沒多久,就看到了薛寶代,少年站在屋簷下的背風處,穿著狐皮大氅,戴著絨帽,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裡還拿著暖爐,眼睛還一直朝著這邊張望。
看到從御書房裡出來了一個紫色官袍的人,薛寶代還有些不確定,直到看清了李楨的臉,他才踮起腳尖,朝著她招了招手。
李楨走到他跟前,笑道:“方才是沒認出我嗎?”
“我突然忘記妻主已經升官了。”薛寶代有些不好意思道,然後就忍不住開始偷偷打量起李楨來,她穿紅色官袍時,是清俊溫柔的,如今這身紫袍卻讓她平添了幾分成熟與穩重。
薛寶代臉有些微紅道:“妻主這身衣服真好看。”
安國公是一品公爵,薛寶代可以說是自小看著這身衣服長大的,李楨便當這句話是在誇自己,她唇角微勾,替少年壓了壓絨帽,道:“好了,該去給太夫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