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不吵架了 以後,我們都好好的
一覺醒來是深更半夜。
朝盈被渴醒, 睜開眼發現,傅惟言還在緊緊地攥著他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來,然後迅速塞了一角被子進去, 起身去倒水喝。
就這麼一點時間,回頭一看, 傅惟言已經直起了身子, 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看。
“你怎麼了?”朝盈納悶。
見傅惟言要起身下床, 她連忙走過去。
才剛靠近床榻邊緣, 他就長臂一伸,輕輕鬆鬆就將她整個人撈了上來,抱進懷裡。
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胸口處亂蹭,大狗一樣,聲音悶悶地:“發現你不在了,手裡握的是被子, 我以為你丟下我走了……”
朝盈好笑道:“這麼晚了,甚至都不在中原地界,我能去哪兒?”
“我知道, 但我還是怕……”
安慰一樣拍了拍他的後背後, 朝盈輕聲道:“好了,現在知道我沒走了, 安心睡吧。”
傅惟言“嗯”了一聲, 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朝盈推了推他說不舒服,他才略鬆開了些。
“你怎麼這麼黏人?”
“我也只黏你, 誰叫我離不開你。”
傅惟言蹭了蹭她的臉頰,朝盈偏頭躲開:“癢!你這都幾天沒刮鬍子了!”
“是嗎?”傅惟言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有點扎手。
“那我不蹭了,但你別躲哥哥好不好?”
語氣裡帶著渴求, 朝盈點點頭:“好了不鬧了,睡吧。”
二人就這麼抱著,一覺睡到天明。
再睜眼的時候,外頭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將軍,陳氏王族的後人的確是太少了,我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據說是先王堂侄兒的人,您看……”
這是許茂則的聲音。
“先上書稟告皇上吧,此等大事,我可做不了主。”
這是傅惟言。
“是。”
等著周圍安靜下來,許茂則離開了,朝盈才悠悠起身,預備著梳洗。
前些日子忙於趕路,和照顧昏迷中的傅惟言,朝盈也沒怎麼好好收拾過自己,今兒臨鏡觀之,才發現臉色有點白,人也瘦了些。
傅惟言的腳步聲臨近,朝盈回過頭:“剛剛是許茂則?”
“是。”傅惟言走過來,攏住她的一頭長髮,在手裡摩挲了兩下:“陳氏王族人丁稀缺,昨日才找到一個,論輩分,是陳日焜的堂侄子,關係是有些遠了,但好在,終於能了結了安南的事。”
“等到聖旨下來,我們就可以回金陵了,我做夢都想回去。”
說著,他執起梳子,幫她梳頭髮。
“怎麼?想回去看皎皎走路?”
“是,但更想著,這些日子你受罪了,要好好補補。”傅惟言道:“連頭髮都摸著糙了,再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在金陵給你養出來的肉,也全沒了。”
朝盈抿唇笑了笑,看鏡子裡他幫自己綰好一個簡易的髮髻。
“餓了嗎?想在軍營裡吃?還是我帶你去附近的鎮子裡吃?”
“就在這裡吧。”
來了幾日,朝盈也摸清了這裡的情況,最近的鎮子也是很遠的,傅惟言如今好好養傷,少折騰才是正道。
用了早飯,又要喝藥,傅惟言一聽見“喝藥”就皺眉。
“快點,喝了藥,你才能好,才能早些回金陵去。”
“好吧,好吧……”
傅惟言苦著一張臉,秉著長痛不如短痛,仰頭一口氣,盡數喝光。
立刻就苦得他神情失控。
“好了好了。”朝盈眼疾手快,趕緊往他嘴裡塞了一顆糖:“我再去給你倒杯水,漱漱口,漱漱口就好了。”
傅惟言搖搖頭,示意不用,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朝盈會意,探身上身,親了他一下。
“現在可好了?”
“自然是好了。”傅惟言攬過她,親了一下她的臉:“我還要去處理事情,你若是覺著悶了,就叫人陪你走一走,別走太遠了。”
“沒事,我陪著你就行。”
朝盈說到做到,當真就搬了張椅子,坐在他案邊,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傅惟言批閱公務,朝盈就在一邊磨墨,二人對坐著,即便不說話,也不覺著尷尬。
磨墨磨得有些無聊,她便偷偷觀察他。
傅惟言批文書的時候很認真,眉頭微微蹙,嘴角抿成一條線,雖說手上還有傷,可一筆一劃都不敷衍。
像察覺到她目光似的,他停了下來,把筆擱在硯臺上,抬頭看著她。
“怎麼了?”朝盈問。
傅惟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看了一會兒,才道:“阿盈,你是真的原諒我了?”
朝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難道你還不信?”
“不是不信。”傅惟言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筆桿:“只是覺得,像是在做夢……”
“從崖上掉下去的時候,我抓著藤蔓,心想這回大概是回不去了……後來被水衝上岸,迷迷糊糊的,聽見你叫我的名字,以為是在做夢,醒來你就在身邊,我還是覺得像在做夢。”
朝盈聽著,心裡酸澀無比,便放下墨條,繞到他身邊,伸手捧起他的臉。
“你看清楚,”她認真地說:“是我,不是做夢,我原諒你了,以後也不會再跟你吵架了,有甚麼話會好好說,你也不許瞞著我,不許一個人扛著。”
傅惟言望著她,眼眶發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是點了點頭,把臉埋進她掌心裡蹭。
朝盈道:“好了,快把公務處理完,咱們好早些回家。”
傅惟言“嗯”了一聲,抬起頭,重新拿起筆。
朝盈也坐回原位,繼續幫他磨墨。
皇帝的旨意來得很快,許茂則把八百里加急送進帳中時,傅惟言剛剛喝完藥。
他接過詔書,一目十行地看完,眉頭舒展開來。
“皇上說,待新王登基,大軍便可班師回朝。”他把詔書遞給朝盈,笑道:“咱們可以回家了。”
朝盈接過詔書,看著上面硃紅的御印,心裡一直繃著的弦終於徹底鬆了。
她把手覆在傅惟言手背上,輕聲道:“那咱們快些收拾,早些啟程。”
傅惟言點頭,轉頭吩咐許茂則:“傳令下去,三日後啟程,該交接的交接,該收拾的收拾,別落下甚麼東西。”
許茂則響亮地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跑出去了。
班師那日,天公作美,萬里無雲,大軍列陣,旌旗獵獵。
雖是想快些回家,可朝盈心裡還是顧慮著甚麼,找來郎中反覆問詢,都說傅惟言的身子已經恢復好了大半,可以行遠路了,才堪堪放下心來。
進了中原地界後,傅惟言下令大軍原地休整,自己則和朝盈一塊兒,繞道去黔國公府。
朝盈有些意外:“不是趕著回金陵嗎?”
傅惟言道:“你到安南的路上,黔國公幫了你,我該去道個謝。”
朝盈點了點頭:“是該上門謝一聲。”
黔國公聽說他們來了,親自迎到府門口,見了傅惟言就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命大,死不了!”
一巴掌拍下去,傅惟言臉色白了一下,朝盈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他卻面不改色,拱手笑道:“勞你掛念了,我命硬,閻王爺不收。”
黔國公哈哈大笑,引著他們往裡走。
黔國公夫人也迎出來,拉著朝盈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不少,路上吃苦了吧?”
朝盈搖頭,說還好,對方不信,拉著她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吩咐廚房加菜。
席間,傅惟言站起身,舉起酒杯,鄭重道:“此番內人赴安南尋我,多虧國公和夫人照拂,傅某感激不盡。”
黔國公連忙扶他起來:“你這是做甚麼?都是自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你父親當年與我父親是同袍,以咱們兩家的交情,用得著這麼客氣?”
他看了朝盈一眼,又笑道:“再說,弟妹是個有膽識的,我看著也佩服,我那兒子那般鬧騰,她也沒嫌煩。”
提起沐原,朝盈也笑了:“小世子可愛得很,我很喜歡他。”
黔國公夫人趁機道:“那就在這兒多住幾日,讓原兒多陪陪夫人。”
傅惟言看了朝盈一眼,見朝盈微微搖頭,便道:“多謝夫人好意,只是我們出來太久了,家裡還有個小的,惦記得很,今日叨擾一頓飯,明日一早我們就啟程。”
黔國公也不勉強,只是嘆了口氣:“也是,孩子小,離不得娘……那就不留你們了,等回了金陵,替我們給皇上和皇后娘娘帶個好。”
傅惟言應了。
晚飯後,兩人辭別黔國公夫婦,繼續趕路。
天色已暗,許茂則問要不要找地方歇一晚,傅惟言說不用,再趕一程。
朝盈知道他急著回家,也不攔他,只是把披風遞給他,讓他披上。
傅惟言接過來,沒披在自己身上,反而裹在她肩上。
“我不冷。”他說:“你彆著涼。”
朝盈嗔了他一眼,到底沒再推回去。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許茂則找到一處驛站,收拾得還算乾淨,傅惟言這才下令歇息。
驛站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燈。
朝盈打了水來,讓傅惟言洗臉。
他洗了,又解了甲冑,露出裡面那件裡衫。
朝盈看了一眼,就認出來是那件她在黃公誠家門前看見的。
“你怎麼還穿著這件?”她問。
傅惟言低頭看了看:“上邊有你縫的紋樣兒,捨不得扔。”
朝盈鼻子一酸,別過臉去,假裝繼續鋪床。
傅惟言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
“阿盈。”他低聲叫她。
朝盈“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他的手從她腰間往上移,扣住她的肩,把她轉過來。
燈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了兩簇火苗。
“別鬧,”朝盈推了推他:“你傷還沒好。”
“好了。”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我好了,不信,我證明給你看……”
朝盈還要說甚麼,他已經吻了上來,右手扣著她的後腦勺,讓她無處可退。
朝盈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又怕碰到他的傷,只敢輕輕抵著。
他卻不放,反而更深地吻下去,舌尖撬開她的唇齒。
她被他吻得暈乎乎的,不知甚麼時候被他抱上了床。
傅惟言俯身看著她,滿眼繾綣。
朝盈也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眉骨,鼻樑,還有嘴唇。
最後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輕點。”她在他耳邊說。
他笑了,低低應了聲“好”,然後輕柔的吻落下,從她的額頭,到眼睛,再到鼻尖、嘴唇……一路向下。
朝盈閉著眼,感受著他的氣息。
燈花爆了一下,徹底滅了,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
他的右手與她十指相扣,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叫她的名字:“阿盈,阿盈……”
她應著,一聲一聲的,直到二人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他趴在她身上,像只找到窩的大狗,朝盈推了推他,他不動,又推了推,他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她攬進懷裡。
“嫌我沉了?”他問。
朝盈瞪了他一眼:“你說呢?”
他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
朝盈被他笑得臉熱,錘了他一下,又怕錘疼他,只敢輕輕碰了碰。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窗外,月亮從雲層裡探出頭來,清輝灑了一地。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就完結了!我儘量今晚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