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乖乖喝藥 阿盈,是哥哥對不住你
傅惟言是在退了燒的當天, 傍晚的時候,甦醒的。
那會兒朝盈實在太困,趴在床榻邊, 打了個盹。
半夢半醒間,她察覺到床板“吱呀”動了一下, 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就見傅惟言已經支起了半個身子, 伸手, 似乎是想要摸摸她的頭髮,但手指卻蜷在半空中,沒敢真正摸上來。
“你,你醒了……?”
朝盈又驚又喜,猛地站起身來。
“我去叫郎中進來。”
說著,她想轉身出去, 卻被傅惟言一把拉住。
“別走阿盈。”他啞聲道:“別走,你走了,我會又以為, 這只是我做的一場夢。”
朝盈便真沒走, 重新坐了回去,仔細打量著他的臉。
還是憔悴虛弱的, 但總比前些時候雙眼緊逼的灰敗樣, 要強不少。
“看哥哥做甚麼?”傅惟言笑。
“你說呢。”朝盈不輕不重地錘了他的胸口一下:“生死不明,好容易找到你了,你又一直昏迷著, 我,我擔心你……”
傅惟言被她錘得輕咳了兩聲,抓過她的手, 緊緊握住:“好了,我這不是沒事麼。”
“是幸好沒事。”朝盈哽咽道。
“我怎麼敢有事?若我沒了,你和皎皎怎麼辦?我答應過你,會護著你一輩子,說到,就是要做到的。”
朝盈含著淚,彆扭道:“這有甚麼,你若是……我就立刻帶著皎皎改嫁了,一輩子都不會讓皎皎知道,她爹是你這麼個……”
話沒說完,臉就被傅惟言捏住:“甚麼?沒良心?狠心的?還是別的甚麼?”
“阿盈,不許你這麼想的,就是到了陰曹地府,你我也還是要結冥婚做夫妻的。”
揉了揉手裡的臉頰肉後,傅惟言還是低聲道了句:“不過,若是有人對你好,比我對比還好,你其實,也不必為了我耽誤餘生。”
“甚麼話!”
朝盈好氣又好笑:“好了,先喝藥吧,喝了藥再說。”
郎中們其實早就聽見動靜了,一直沒敢貿然過來打擾罷了,見朝盈喚他們,才端著熬好的藥進來。
“將軍,這會兒溫溫的正好。”
傅惟言頷首:“知道了,放下吧。”
讓他們出去後,朝盈想伸手去端,傅惟言快她一步,已經拿在了手裡:“阿盈,終究是我對不住你。”
聽到這句話,朝盈愣住了,傅惟言仰起頭,一口氣喝光那碗藥。
實在是太苦了,苦得他皺了皺眉。
“說這個做甚麼?”
“你因為孟懷瑾的事怪我,在他的事上,你對我有心結,終究是我自作孽。”傅惟言苦笑道:“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雖說我年少時也算坎坷,幼年喪母,生父不慈,可到底也是錦衣玉食,後來僥倖得名將指點,學了一身的本事,掙下軍功,人也輕狂了起來。”
“我只想著,離了你我不能活,卻沒想過你願不願意,讓你對我心生芥蒂,是我的不是。”
他大病初癒,一口氣說這麼多,肺腑受不了,咳嗽了起來。
朝盈張了張口,幫他順氣,低聲道:“我知道孟懷瑾是自盡,不關你的事了,怎麼說,我也是冤枉了你……”
傅惟言搖搖頭:“是我種了那個因,才得了這個果,不是你的錯。”
朝盈聽聞,半開玩笑著問道:“那,是不是在你眼裡,我永遠沒有錯?”
“自然,在我眼裡,你哪哪兒都好。”傅惟言認真道。
倒讓朝盈不好意思了,低下頭去。
總在別人這裡也不是個事,第二日清晨,傅惟言便起身,要回軍營去。
老人出言挽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若是將軍的身子還沒好利索,不如再安心養兩日。”
“已麻煩老丈您許久,傅某心下不安,如今病癒,怎敢繼續叨擾?”傅惟言道,示意許茂則拿了東西過來:“您對我有大恩,這些金銀,聊表謝意。”
“還有這個令牌,日後,若是遇到甚麼麻煩事,把這個拿出來,就說,中原的梁國公傅惟言給你撐腰用的。”
老人連忙擺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將軍的東西太貴重了,不敢收不敢收……”
“您就收下吧,不收下,傅某心裡就更不安了。”
好說歹說,老人才勉強要了那些黃白之物。
與老人道別後,傅惟言回了軍營,先寫了一封摺子,告訴金陵的帝王,自己無事的訊息。
“……臣此番得以脫險,一是安南老丈黃公誠心慈,二來,仰仗吾妻陸氏……”
朝盈趴在他肩頭,看他提了自己,忙道:“給皇上的摺子,提我做甚麼?”
“當然要提你了,沒有你,不一定這麼快就找到我呢。”傅惟言回過些身子,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也是膽子大,敢到這裡來,也不怕路上出事!”
提起這個,朝盈倒想起了甚麼:“對了,初到安南時,我遇上了歹人,仰賴安撫使阮文紹搭救,你可得記得他。”
傅惟言點點頭,又在摺子裡添上了這人的名字。
全部寫好了,他把摺子收起來,交給信使,讓對方帶回金陵。
然後,他疲憊地往後一靠,揉了揉眉心。
“該用晚飯了,你想吃甚麼?”朝盈問道。
聽許茂則講,先前急於行軍,只顧著打仗,飯都是將就對付的,如今太平了下來,可得好好用一頓了。
傅惟言眉頭微蹙,像是在認真思索,想了半天,只搖了搖頭:“也沒甚麼特別想吃的,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朝盈嗔道:“那怎麼能行?你傷還沒好全,身子虛著,不好好吃飯怎麼養得回來?”
傅惟言笑了一下,正要說甚麼,帳簾被人掀開,許茂則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頭是一碗米飯和一碟炒青菜,還有一碗看不出甚麼燉的湯。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朝傅惟言行了個禮,又轉頭對朝盈道:“夫人,軍中的伙食簡陋,將軍先前就一直這麼對付著,末將勸過好幾回,將軍不聽,非說甚麼……”
“許茂則。”傅惟言出聲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朝盈道:“別管他,我在呢,看他能拿你怎麼辦。”
許茂則縮了縮脖子,到底還是把話說完了:“將軍說,將士們吃甚麼,他就吃甚麼,不能搞特殊。”
說完,怕傅惟言發難似的,一溜煙跑了。
朝盈轉頭傅惟言。
傅惟言被她看得有些心虛,輕咳了一聲,解釋道:“行軍打仗,糧草緊張的時候,將士們一天只能吃兩頓,我若是頓頓開小灶,底下的人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想?”
朝盈知道他說的是正理,可看著他瘦削的臉,心裡還是堵得慌。
她沒再說甚麼,只是把托盤端過來,擺在他面前,又把筷子遞到他手裡。
“吃吧。”
傅惟言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
他的左臂還吊著,動作有些不方便,朝盈便幫他把菜往碗裡夾,又把湯端出來晾著。
“這是甚麼湯?”
傅惟言看了一眼,道:“大雜燴吧,營裡的湯水,一向都是有甚麼燉甚麼的。”
朝盈點點頭,自己也盛了一碗飯,坐在他旁邊,陪著他一起吃。
軍營裡的飯確實粗糙,米是陳米,煮得有些硬,青菜寡淡無味,湯倒是豐盛,可朝盈不慣這個味道。
略吃了幾口後,就有些咽不下去了。
傅惟言卻吃得認真,一粒米都不肯剩。
吃完最後一口飯,他把碗放下,端起湯慢慢喝。
朝盈把自己的那碗也推給他,他搖搖頭,說飽了。
朝盈不信,探手去摸了摸他的肚子,才沒再勉強。
許茂則進來收拾碗筷的時候,朝盈問他:“將軍之前每頓都吃這麼多嗎?”
許茂則苦著臉:“哪能啊,將軍先前忙起來,一天就吃一頓,有時候連那頓都忘了……末將提醒他,他就說‘知道了知道了’,轉頭又去忙了。”
朝盈聞言,又去瞪傅惟言。
傅惟言別過臉去,假裝在看輿圖。
過了一會兒,郎中也端著藥碗進來了。
那藥是今日新換的方子,還沒掀開蓋子,一股辛辣苦澀的氣味就已經瀰漫開來。
傅惟言皺了皺眉,朝盈把藥碗接過來,用勺子攪了攪,低頭聞了聞,那股苦味衝得她也皺了一下眉。
“還是快喝吧,涼了更苦。”她把碗遞過去。
傅惟言接過,低頭看著那濃黑的一碗藥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朝盈也不催他,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傅惟言終於深吸一口氣,仰起頭,一口氣把藥灌了下去。
藥汁入喉,他的臉皺成了一團,眼睛都眯了起來,半晌才吐出一個字:“苦。”
朝盈忍俊不禁,起身道:“良藥苦口嘛,我去給你找塊糖來。”
她還沒站起來,手腕就被他拉住了。
他仰著臉,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孩子氣的狡黠。
“不用找糖。”他說。
然後抬起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著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
他鬆開她,笑了一下,說:“這樣就好了。”
朝盈的臉紅了,抬手輕輕錘了他一下,然後把藥碗收走,催促著讓他躺下,替他掖好被子:“好好歇著,不許再看輿圖了,也不許再跟許茂則說軍務……閉眼,睡覺!”
傅惟言乖乖閉上眼,嘴角還帶著笑。
朝盈躺在他身邊,聽著他的呼吸一點一點平穩下來,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慢慢地鬆了。
朝盈也閉上了眼。
帳外,安南的夜風吹過,遠處有蟲子在叫,她伸手去握他的,雖是在睡夢裡,他也還是回握住,十指扣得緊緊的。
作者有話說:二更,還有兩章大結局,所以是明天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