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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後遺病症 無論如何,她沒有失去他

第137章 後遺病症 無論如何,她沒有失去他

這一覺朝盈睡的格外安心。

以至於第二天, 是那老人輕輕推了推她,她才迷迷糊糊醒來。

此時她正整個人趴在傅惟言的胸膛上,一抬頭就是他清瘦的下巴, 連忙爬了起來。

本來就有傷,壓壞了他怎麼辦。

“夫人, 來用些早飯吧。”老人指了指房中的木頭桌子, 上邊擺著兩碗清粥, 和一碟烤米餅。

“寒舍沒有好東西吃, 夫人勿怪。”

朝盈道:“哪裡哪裡,已經夠叨擾您了。”

自個兒吃完後,朝盈又喂傅惟言喝了點粥。

他還是沒醒,不過,好歹喂起來容易些了。

喝了粥,又喂他喝藥。

“夫人, 這位將軍傷得極重,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此地偏遠, 沒有郎中, 不若夫人回中原軍營一趟,請了醫者來, 好好為將軍診斷一番?”

“畢竟, 我雖知些醫術,卻也不過是皮毛,這藥, 也不一定對症。”

他說得極是,朝盈點頭道:“您說的有道理,我這就回去, 帶隨軍郎中回來。”

見她起身要走,老人又喊住她:“夫人,這裡還有個東西要給您。”

說著,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頁。

“昨兒忘告訴您了,我發現這位將軍的時候,他手裡緊緊攥著這個,怎麼也掰不開他的手指。”

“是後來他傷得太重,力道鬆了些,我才得以拿出來。”

“您和將軍一看便是舉案齊眉的神仙眷侶,我想,這應當與您有關。”

朝盈接過,開啟一看,居然是自己寫給傅惟言的那封信。

被攥在手裡許久,又與傅惟言一同在暗河中,漂流至此,早就不復原來的樣子了,只能憑著一點依稀的字跡,來辨認這是甚麼東西。

朝盈手指不自覺收緊,眼眶發起熱來。

但如今不是感慨的時候,傅惟言需要的,是郎中。

“多謝您,這……確實很重要。”

朝盈哽咽著謝過老人,轉身離去。

憑著記憶裡的道路,她找回了中原軍營的大營。

許茂則正急得團團轉,見她回來,鬆了口氣,連忙上前:“夫人,您這是去哪兒了?末將還以為您丟……”

“我找到他了!”朝盈打斷他的話,顧不上回應他的憂心:“我找到他了,快,帶著郎中,跟我一起走!”

“誰?”

她說的突然,許茂則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傅惟言啊誰!快走啊!”

“哦,哦……”

呆滯過後,便是狂喜。

許茂則立刻點了兩個醫術最好的隨軍郎中,叫他們備好藥和銀針,跟著朝盈回那間屋子。

“夫人,是真的嗎?您真的找到將軍了?!”

“自然是真的,只是他受傷太重,需要醫治,這會兒還沒醒呢。”

“人找到就好,人找到就好……”

天知道許茂則這幾日有多擔驚受怕,若是傅惟言真在安南出了事,皇帝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且他跟了傅惟言這麼多年,除了冷硬些,是一個非常好的上峰了,跟著能打勝仗立功,能保證按時領到軍餉,就那點脾氣,自從夫人嫁進門,也煙消雲散了。

他上哪兒再找第二個去?

見朝盈帶他們走的路越來越偏,荊棘從開始勾破褲腿,許茂則納悶道:“夫人,確定是這條路嗎?怎麼這麼偏僻?不像有人走過的。”

“偏才對了,不偏,你們這麼多人,會這麼久都找不到他嗎?”

許茂則一想也是,乖乖跟著了。

到地方的時候,老人正愁眉苦臉地守在外頭,見朝盈回來,眼睛一亮,連忙上前道:“夫人,您可算是回來了!”

“怎麼了?”

“將軍不知為何,喊著一個人的名字,我去看,他卻從榻上摔了下來,想去扶他,他也不讓人碰……”

“我聽著,他喊的像是一個女子的名字,叫阿盈,想來應該就是夫人您呢。”

朝盈心頭一緊,連忙提起裙子跑進去。

果然,傅惟言已經重重地摔在地上,傷口重新裂開,血流了一地,眼睛還是緊閉著的,嘴裡卻不停嚷嚷著——

“阿盈,阿盈別走!”

“阿盈,哥哥知道錯了,求你別走……”

見他這副模樣,朝盈忙上前。

許是聽見了腳步聲,傅惟言的手開始亂揮起來,連許茂則都緊張起來:“夫人當心!別被將軍傷到了……”

可朝盈只是上前,喚了聲“哥哥”,傅惟言就平靜了下來。

趁著這個時候,朝盈吃力地把他從地上抬起來,摟進懷裡,安慰道:“哥哥,我來了,我沒有走,我在這裡……”

“你別怕,我剛才只是幫你找郎中去了,如今郎中找來了,我就不會再走了。”

一邊說,她一邊像哄皎皎那樣,輕輕撫摸著他的背。

傅惟言身子一鬆,依戀地把臉埋進朝盈頸窩,呢喃道:“阿盈,好阿盈……”

“郎中來了,你聽話,叫他們給你看一看,好不好?”

“這樣你就可以醒來,我們一起回家。”

大概是聽見了“回家”兩個字,傅惟言含糊地“嗯”了一聲,徹底放下了戒備。

朝盈回頭,示意許茂則上前,把她重新把傅惟言抬上了床榻。

兩位郎中上前,輪流為傅惟言把脈。

見他們神色凝重,朝盈也心知不好,猶豫著問:“他,他是……”

兩位郎中交換了一下眼色,年長的那位捋了捋鬍鬚,斟酌著開口:“將軍這傷,實在是重……左臂骨折,臟腑移位,後背還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又在水裡泡了不知多久,能撐到如今,已是將軍體格過人、意志過人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再加上將軍出征前,肩上的舊傷就沒好全,一路行軍又染了瘴氣,底子已經虧了,如今再添這許多新傷,氣血兩虛,五臟俱損……”

朝盈的指甲陷進掌心,疼得她一個激靈。

她深吸一口氣,打斷他:“先不管這些,我只問你,能救回來嗎?”

“救倒是能救回來。”郎中猶豫了一下:“只是……只怕要留下許多後遺病症了,日後陰雨天,傷口會疼,左臂恐怕也使不上大力,肺腑受損,怕是會落下咳疾,稍一勞累就容易復發。”

“先救活!”朝盈堅定道:“先救活他再說。”

兩位郎中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年長的那個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火上燎了燎,年輕的那個則翻出一包藥材,開啟來,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頓時瀰漫開來。

朝盈聞出來了,是附子、烏頭、馬錢子——都是虎狼之藥,用得好能起死回生,用得不好,就是催命的毒。

“夫人,”年長的郎中看著她,目光凝重:“將軍沉痾在身,非猛藥不能起效,這藥性烈,針灸也要走大xue,行險著,若是尋常病患,我們是不敢用的,只是將軍他……”

“我明白。”朝盈打斷他:“用吧,有甚麼後果,我來擔便是,我也不怪你們。”

得了她的承諾,郎中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年輕的那個把藥材拿去煎了,年長的解開傅惟言身上的繃帶,露出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

朝盈只看了一眼,心裡就疼得厲害。

銀針刺入xue位的時候,傅惟言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沒有醒,只是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像是甚麼東西被從深處硬生生拽出來。

朝盈連忙握住他的手,那手冰涼,骨節突出來,硌得她手心疼。

“哥哥別怕,”她輕聲說:“我在呢。”

銀針一根一根地扎進去,他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繃緊、顫抖、悶哼。

朝盈數著那些銀針,一根,兩根,三根……數到第七根的時候,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有擦,就那麼讓它流,流過臉頰,滴在他手背上。

藥也煎好了,濃黑的一碗,苦味衝得人想嘔。

朝盈接過來,用勺子舀了一點,吹涼,送到他嘴邊。

這一碗藥喂得出乎意料的容易,傅惟言像一個乖順的孩子,聞著都覺得苦澀無比的藥,他一口一口,盡數嚥了下去。

郎中把銀針拔出來的時候,傅惟言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做完這一切,年長的郎中擦了擦額上的汗,低聲道:“今夜是關鍵,若是能退燒的話,就穩住了。”

朝盈點點頭:“多謝二位”。

這一夜,朝盈沒有閤眼。

她每隔一會兒就探一探傅惟言的額頭,滾燙的,像一塊燒紅的鐵。

然後用帕子沾了溫水,替他擦臉擦手,還要擦脖頸,一遍又一遍。

帕子涼了,她再去浸溫水,再擦。

他的眉頭皺起來,她就輕輕撫平,手在被子外面亂抓,她就握住,溫柔地再塞回被子裡。

認真算起來,這居然是她第一回,照顧病中的傅惟言。

印象裡他沒怎麼生過病,總是生龍活虎的,換季偶感風寒,連藥都不喝,過個兩三天就好了。

這還是第一回,他在她面前這麼脆弱……

天快亮的時候,傅惟言的額頭終於涼了下來。

朝盈把手貼上去,又貼在自己額上比了比,確認是真的後,腿一軟,整個人癱在床邊,淚水再次無聲地流了一臉。

“夫人?”年長郎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退燒了。”朝盈啞著嗓子說。

郎中推門進來,探了探傅惟言的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將軍穩住了,夫人。”

朝盈點了點頭,想笑一下,嘴角剛扯開,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索性趴在傅惟言身邊,感受著他的溫度,哭得渾身發抖。

真好,無論如何,她沒有失去他。

作者有話說:凌晨更新,給熬夜的同學一點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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