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心悅於你(正文完結) 我也……
傅惟言離開金陵的時候, 春寒料峭。
如今回來,已是秋日的紅葉鋪了一地,風裡殘留著一絲暑熱, 但掩藏在涼意中,若有若無。
皇上兌現了諾言, 封賞了傅惟言, 還特地新賜了一座宅子給他。
皇后則拉著朝盈的手, 唏噓不已。
“這一路上, 吃了不少苦頭吧?你看你,憔悴成這樣了。”她嗔怪道。
“沒甚麼的,我本來就是苦出身,再說了,不是還有姐姐給的護衛嗎,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寒暄完, 朝盈便問:“皎皎呢?她在宮裡怎麼樣?可有鬧姐姐?”
“沒有,皎皎乖得很呢,這會子應該是在睡了, 一會兒等傅將軍從前邊過來, 你們一起去看她。”
朝盈點頭應是。
“現在不著急,你先好好吃些東西, 我看見你的樣子, 都覺得心疼。”
說著,皇后便拉著朝盈坐下。
面前擺的琳琅滿目,除了朝盈素日裡愛吃的, 更有不少藥膳補品,甚麼乳鴿湯,甚麼燕窩魚翅羹……
“姐姐這是……”
“快吃快吃, 你看你,都沒有臉頰肉了,快點補回來。”
朝盈本就胃口小,這幾日又都是清粥小菜,一時遇上這樣豐盛的,有些無能為力。
“姐姐,我吃不了這麼多……”
“沒事,你就慢慢吃。”
盛情難卻,朝盈只能默默吞嚥著,可皇后又在一直給她夾,導致碗裡的小山不僅沒下去,反而還高高地隆了起來。
“姐姐……”
好在傅惟言回來了,見了他,朝盈就跟見了救星似的,連忙放下碗筷:“你見完皇上回來了?”
“嗯。”傅惟言回應過她後,朝皇后行了一禮:“臣見過皇后娘娘。”
“免禮。”皇后示意他不必多禮:“你來了,就陪阿盈去看看皎皎吧,這孩子,剛到我這裡來的時候,一直哭著要爹孃,哄她,可費了我不少功夫。”
“這些日子,真是麻煩姐姐了。”朝盈歉疚道。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一家人,皎皎這孩子我也喜歡的緊,我都說了,她乖得很,很好帶。”
說著,三人一起往偏殿走。
還沒靠近,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銀鈴般孩童的笑聲。
“看來,這是醒了。”皇后道,
外頭守著的宮女見了他們,剛要行禮,便被皇后攔住:“無妨,不需通報,別驚擾到孩子們。”
“是。”
那宮女幫他們推開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祝烽趴在地上,皎皎則騎在他的肩頭,笑得眉眼彎彎,還煞有介事地念叨著:“駕!”
這是把二皇子,當馬騎了……
只這一眼,朝盈險些魂飛魄散,連忙上前:“皎皎,你在做甚麼!”
皎皎循聲望來,卻露出一臉陌生的神情,歪頭打量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扁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邊哭,還一邊向皇后伸出胳膊:“姨母,姨母……兇,兇……”
朝盈愣在了原地,皇后趕緊上前,把皎皎抱了起來,柔聲哄道:“皎皎乖,不哭,不哭啊,這是你娘,不是壞人,你不是一直吵著要娘嗎……”
皎皎充耳不聞,哭得更大聲了。
祝烽也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道:“陸姨母,我與皎皎妹妹玩鬧呢,沒甚麼大不了的,您別說她。”
一邊伺候的秋葉過來,扶住朝盈的胳膊,低聲道:“姑娘,您不在的這些日子,姐兒都是皇后娘娘照看的,她人太小了,記不住事罷了……”
朝盈聽著,心裡不是滋味極了。
她轉過頭看向傅惟言,傅惟言安慰她:“無妨,一會兒皎皎就記起來了,沒事的。”
好容易哄好了皎皎,皇后把她抱給朝盈看:“來,皎皎,這是你娘呀,快,叫娘。”
朝盈擠出來一個笑:“皎皎,是娘回來了,你不想娘嗎?”
皎皎警惕地盯著她看了半天,還是扭過頭去,鑽進了皇后的懷裡。
“這孩子,之前不是還吵著要爹孃麼?如今爹孃就在你面前,你怎麼還認不出來了?”
皇后一邊說,一邊看向朝盈。
“妹妹,你別往心裡去,這孩子才一歲,還不記事……”
朝盈搖搖頭:“沒事姐姐,我知道的,我確實離開太久了……”
孩子是誰帶,就和誰親,這些日子,都是皇后抱著哄著,皎皎自然就親近她。
只是說不難過,還是假的。
這種情況下,想把皎皎帶回新家,簡直不可能。
想抱她,她倒是給抱,可若要離開,她就哭鬧了,喊著要姨姨來救她。
沒辦法,二人只能先行離去。
“這幾日,我們得了空就入宮來,陪皎皎玩耍,她肯定會記起我們的。”
傅惟言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她的爹孃,你又那麼喜歡她。”
“好。”
他們這一趟,先回了原來的穎川侯府,收拾東西。
被燒燬的正廳已經修繕好了,全然沒有了之前黑灰一片的模樣,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們進來的時候,鄭姨娘就抱著諭哥兒迎上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姨娘有事嗎?”傅惟言主動開口道。
“這……也,也沒甚麼事……”鄭姨娘訕笑,一個勁地偷瞄著朝盈:“聽聞世……瞧我這記性,您如今已經是國公爺了,我還叫這以前的稱呼……”
說著,她面上浮起一絲尷尬的笑:“我聽說,皇上賜了您和阿盈新宅子,對麼?”
“是,姨娘訊息很靈通。”傅惟言淡然道。
“那,此番回來,是要收拾東西,準備去外頭住嗎?”
見傅惟言點了點頭,鄭姨娘乾笑了兩聲:“那,那我便不打擾了。”
說話間,她還一個勁地看向朝盈。
回到原先住的院子裡,傅惟言問朝盈:“你不想和姨娘再說甚麼了?”
“沒甚麼好說的了,如今她有兒子,兒子還是新侯爺,肯定不會再惦念我這個女兒了。”
朝盈搖頭。
改嫁後,她理解鄭姨娘只想著討好侯爺,可是,不代表她能在一次又一次被漠視後,還能對鄭姨娘持著原來的態度。
“不想說,那就不說了。”傅惟言摸了摸她的頭髮:“反正,你已經有我和皎皎了。”
東西雖然多,但幾個下人一塊收拾著,也很快就盡數弄好了,就算有缺甚麼,再去添置便是。
打包好的東西一件一件搬出去,諭哥兒靠在鄭姨娘懷裡,疑惑道:“姨娘,這是在做甚麼?”
“你大哥和姐姐要搬出去了……”
鄭姨娘話沒說完,見朝盈迎面走來,連忙上前,到底是鼔了一口氣,問出了口:“盈丫頭,我問你,你真就這樣搬出去,再不見你娘我了?”
“侯爺的牌位還在這裡,逢年過節,總是要回來的,怎會不見呢。”
聽著朝盈語氣十分平淡,鄭姨娘哀哀道:“我知道,你是怨我的,可你如今也是做了孃的人,怎麼就不知道體諒我呢?”
“正因為我也做了母親,我才知道一些事,就比如,我不會讓我的皎皎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鄭姨娘噎了一下,剛想說甚麼,又被朝盈堵了回去:“左右您現在有諭哥兒,您不會再受甚麼氣了,還來找我,又在做甚麼呢?”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任諭哥兒在她身後大喊:“姐姐!”
鄭姨娘看著她的背影,眼睛漸漸模糊起來,咬緊了牙,制止了諭哥兒:“別喊了,她走了。”
傅惟言正在外頭等著,見朝盈出來的時候,眼眶有些紅,登時明白了甚麼。
不過,他也沒問,只是將她擁進懷裡,吻了吻她的發頂。
見他另一隻手妥帖地拖著一個東西,朝盈問道:“這是甚麼?”
“我孃的牌位。”
朝盈輕輕點了點頭。
“岳丈的靈位,如今是供在阿盈老家麼?”
朝盈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的父親,一時有些羞澀,點頭道:“是。”
當年傅澤幫著收斂了父親的屍身,葬入了陸家祖墳,而後這許多年,也是沒回去看過了。
“等皎皎願意跟咱們回來了,我們就帶著她,一塊去岳丈墳上磕個頭,好不好?”
“當然是好的了,只是我這麼久沒回去祭拜過他,他會不會……”
以前不是沒想過,偷偷祭祀一下亡父,可侯府哪會允許那些東西進來,唯一一次偷偷壘了個土堆,上香燒紙,還被傅雲瑾的乳母抓了個正著。
最後是傅惟言替她認下了,因此,她再也沒敢做過。
“不會,你說過,岳丈脾氣很好,他一定知道,你有你的不容易,凡是疼愛孩子的爹孃,哪有會跟孩子置氣的呢。”
他這麼勸著,朝盈也安心了。
安頓好之後,朝盈惦記著皎皎,第二日就進宮去了。
皎皎還是有些戒備,不過,總比昨日好多了。
“有孃的味道。”她扒著朝盈的脖子,湊上去聞了聞。
皇后笑了:“傻孩子,這就是你娘啊。”
到底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不過幾日,皎皎便明白了,真的是自己的爹孃,高高興興地跟著回家了。
回朝盈老家,從金陵過去,也就幾日的時間。
一路往南,秋色漸濃,路邊的柿子樹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像一盞一盞小燈籠。
皎皎趴在車窗邊,指著外面叫:“燈!燈!”
朝盈把她抱起來,教她說:“那是柿子。”
皎皎學了兩遍,說成了“是子”,自己覺得不對,又改口“柿幾”,惹得朝盈笑個不停。
村子比朝盈記憶中小了許多。
也許是小時候個子矮,看甚麼都覺得大,如今長大了,才發現那些曾經覺得很高的山、很寬的河,其實不過如此。
馬車在村口停下,朝盈抱著皎皎下來,看著那條通往山上的小路,有些恍惚。
小路還是那條小路,石頭縫裡長著青苔,路邊的野菊花開得正好,黃澄澄的,一叢一叢的。
她記得小時候,父親牽著她的手,走這條路去鎮上買糖吃。
傅惟言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懷裡的皎皎,輕聲道:“走吧,我陪你上去。”
朝盈點點頭,邁步往山上走。
墳在半山腰,一片竹林旁邊,朝盈記得小時候,父親帶她來給祖父掃墓,指著那片竹林說:“等爹老了,也埋在這兒,看著竹子長高,看著阿盈長大。”
那時她不懂甚麼叫“老了”,只是抱著父親的腿說:“爹不會老,爹一直陪著阿盈。”
父親笑了,把她舉過頭頂,說:“好,爹一直陪著阿盈。”
後來他就食言了。
墳頭長滿了草,高的齊腰,矮的也蓋住了墳面,一看便是許久無人打理了。
傅惟言把皎皎放在地上,讓她自己站著玩,自己擼起袖子去拔草,草根帶起泥土,甩在一旁。
朝盈也蹲下來去拔。
草葉子割手,她拔了幾下,手心就火辣辣的。
傅惟言看見了,把她的手拉過來看了看,說:“你別弄了,我來。”
朝盈不肯,把手抽回去繼續拔。
傅惟言沒有再勸,只是放慢了動作,等她一起。
皎皎不懂他們在做甚麼,蹲在旁邊揪野花,揪一朵遞給朝盈,說“娘,花”,又揪一朵遞給傅惟言,說“爹,花”。
揪著揪著,她忽然指著墳頭,奶聲奶氣地問:“這是誰呀?”
傅惟言先回答了她:“這是你外公。孃的爹爹。”
皎皎歪著頭想了想,說:“外公睡覺覺?”
傅惟言笑了:“對,外公睡覺覺,我們來看他。”
“那祖父呢……”皎皎提到了傅澤:“也好久沒見到祖父了,祖父也睡覺覺了嗎?”
傅惟言頷首,輕聲道:“是,祖父也睡覺了。”
朝盈轉過頭去,使勁眨了眨眼。
草拔乾淨了,傅惟言從馬車上取了香燭紙錢,在墳前擺好。
朝盈和傅惟言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皎皎學著他們的樣子,趴在地上,腦袋磕在泥土上,抬起頭來,額頭上沾了一坨泥,笑得眼睛彎彎的。
朝盈看著女兒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終於笑了。
她把皎皎臉上的泥擦掉,輕聲說:“爹,這是皎皎,您的外孫女。”
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我過得很好,您別擔心,他對我很好,皎皎也很好……您放心。”
風從竹林裡吹過來,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
朝盈又磕了一個頭,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
上完墳,朝盈想去老屋看看。
走近的時候,才發現屋子變了樣,牆刷了新漆,門換了新的,窗戶上貼著大紅喜字,院子裡晾著花花綠綠的被面,一看就是剛辦過喜事。
朝盈站在門口,有些恍惚,她記得門框上有一道刀痕,是她三歲時父親刻的,說等她長大,看能長多高。
她找了找,沒找到,大概是刷漆的時候蓋住了。
正要轉身走,門忽然開了,一個年輕男人走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你找誰?”
朝盈認出他了,是大伯父家的堂兄陸成。
“我想回來看看。”
陸成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樸素的衣裳上掃過,嘴角一撇:“看甚麼看?這房子現在是老子的,跟你有甚麼關係?”
他看見了傅惟言,鼻子裡哼了一聲:“怎麼,帶了男人來撐腰?告訴你,這房子是老子花錢買的,有契書,告到哪兒都不怕。”
朝盈沒理他,目光越過他,看見堂屋的條案上空蕩蕩,沒有父親的牌位,心裡一沉,問道:“我爹的牌位呢?”
陸成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手:“甚麼牌位?沒看見,搬進來的時候就甚麼都沒有,誰知道扔哪兒去了。”
朝盈的臉白了,一把推開他往裡走。
找了一圈,確實甚麼都沒有。
她轉頭看向陸成,聲音有些發顫:“我爹的牌位,你到底扔哪兒了?”
陸成被她問得火起,嗓門也大了:“說了沒看見就是沒看見!一個死人的牌位,誰稀罕?誰知道是不是被當柴燒了!”
傅惟言一直站在門口,聽到這裡,他把皎皎遞給身後的護衛,然後走到陸成面前,低頭看著他。
他比陸成高了大半個頭,再加上身上那股在戰場上磨出來的氣勢,陸成被他看著,腿有些軟,嘴上卻不服:“你、你想幹甚麼?我告訴你,這是私闖民宅,我去告官……”
傅惟言沒有理他,只是揚了揚手,示意護衛們進來。
陸成是知道鄭姨娘改嫁的事情,此時還有甚麼不明白的?腿徹底軟了,撲通一聲跪下來,磕頭如搗蒜:“貴人饒命!貴人饒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貴人饒命啊!”
傅惟言道:“我岳丈的牌位,是你扔的?”
“不是不是,小的不知道那是貴人的東西,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陸成磕得額頭都破了,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傅惟言轉身對護衛說:“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陸成殺豬似的叫起來,被兩個護衛拖到院子裡,板子聲和哭嚎聲一起響起來。
村子裡的人聽見動靜,紛紛出來看,圍在門口指指點點。
陸成的父親,也就是朝盈的大伯父顫巍巍地從隔壁跑過來,看見兒子被打得皮開肉綻,想攔又不敢攔,只能對著朝盈喊:“阿盈,阿盈,他是你哥哥啊!你不能這麼狠心啊!”
朝盈轉過頭看他,大伯父老了,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和她記憶裡那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判若兩人。
“我爹的牌位,是你扔的?”
大伯父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嘴上卻不認:“甚麼牌位?我不知道,不是我……”
說話間,板子打完了,陸成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哭。
村裡人圍了一圈,交頭接耳,有人認出了她,小聲議論了起來。
“那是陸先生家的閨女吧?聽說嫁了貴人。”
“可不是嘛,還有她娘,不是說,改嫁給了金陵城的大官!”
“陸成這回踢到鐵板了,活該。”
傅惟言走過來,問道:“可解氣了?”
“嗯,走吧。”
“牌位的事,你別擔心,回去我找人再做一塊,用上好的木料,刻上岳父的名諱,供在家裡,以後逢年過節,咱們帶著皎皎一起祭拜。”
要做的都做完了,也是該回去了。
天不早了,便尋了處驛館休整,護衛們去安頓馬匹、準備晚飯。
鄉下的驛站很小,只有幾間房,院子倒是很大,種著一棵桂花樹,滿樹金黃,香得醉人。
傅惟言把皎皎放在地上,讓她自己玩。
皎皎扶著樹幹,繞著圈走,走幾步就回頭看看爹孃還在不在,看見他們還在,就放心地繼續走。
晚飯是驛站的老婦人做的,簡單的幾樣菜,一碟炒青菜、一碗蒸蛋、一盆雞湯。
雞湯很鮮,熬了一下午,油都撇乾淨了,只剩下清亮的湯和燉得酥爛的雞肉。
皎皎看見雞湯,鬧著也要吃,朝盈便打了一小碗出來,她卻不要人喂,非要自己吃,勺子拿不穩,湯灑了一桌,還得意地笑。
朝盈要接過來喂她,她不幹,把勺子攥得緊緊的。
傅惟言說:“讓她自己吃,灑了再擦。”
朝盈看他一眼,嗔道:“你就慣著她。”
傅惟言笑了:“我的閨女,不慣著慣誰?”
吃完飯,皎皎玩累了,趴在朝盈懷裡,眼皮一耷一耷的。
朝盈給她洗了臉擦了手,放在床上,蓋好小被子。
皎皎翻了個身,小手攥著朝盈的衣角,嘟囔了一句“娘”,就睡著了。
燭光下,女孩兒的臉蛋紅撲撲的,小嘴微張,呼吸細細的,說不出的可愛。
她伸手,把皎皎額前的碎髮撥開,露出那片光潔的額頭。
她長得像傅惟言,尤其是眉眼,幾乎一模一樣,睡著的時候,嘴巴微微翹著,又像她。
傅惟言從外面進來,輕聲問:“睡著了?”
朝盈點點頭,二人一塊出去,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月亮升起來了,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桂花在月光下像碎金子似的,風一吹就簌簌地落,落在肩上發上,香氣撲鼻。
傅惟言把她的手拉過來,看了看掌心那幾道被草葉子割出來的紅痕,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盒,開啟來,是淡黃色的藥膏。
他用指尖挑了一點,仔細地塗在她掌心裡,輕輕地揉開。
藥膏涼涼的,他的指尖熱熱的,朝盈被他揉得有些癢,想抽手,他不放。
“還疼不疼?”他問。
朝盈搖頭:“早就不疼了。”
傅惟言把她的手翻過來,在手腕內側也塗了一點,揉了一會兒,才鬆開。
“困不困?要不要回去睡覺?”
朝盈搖搖頭:“還不困,說會兒話吧……皎皎該有大名了。”
傅惟言一怔,隨即點頭:“是,早該取了,你想好了?”
朝盈“嗯”了一聲,輕聲道:“蓬萊豈隔三千里?華頌宜過一萬年①……就叫宜頌好不好?”
傅惟言唸了兩遍,笑道:“好名字,阿盈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說罷,他就低頭來親朝盈。
朝盈被他親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被他摁住,玩鬧了一陣後——
“哥。”她叫他。
“嗯?”
朝盈猶豫了一下,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她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桂花樹,只留下一片細細碎碎的香。
傅惟言愣住了,許久,才作了回應。
“我也心悅你。”他說。
月亮升到最高處,把整座院子都籠在一片溫柔的光裡。
朝盈靠在傅惟言肩上,看風停了,桂花不再落了,天地間只剩下這一院月光,和月光下相擁的兩個人。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①摘自元代範梈《奉和吳宗師退朝》
到此,正文完結,阿盈和哥哥的故事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句號。
感謝大家追更到這裡,也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和包容。
接下來就是番外了,大家想看甚麼番外,可以評論區點餐呀,都會寫的!
以及全文完結後,我想著做一點小製品,以抽獎的方式送給大家,目前想好的是亞克力冰箱貼,雙閃色紙,毛絨吧唧還有香薰掛牌,大家喜歡哪一種呢?都可以告訴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