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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千里尋夫 你們都找不到他,我能

第135章 千里尋夫 你們都找不到他,我能

許茂則帶人繞至崖下時, 人都傻了。

那下邊藏著一條暗河,傅惟言應該是掉進裡邊去了,只在崖壁上留下一條將斷未斷的帶血藤蔓。

“將軍, 將軍,您在裡邊嗎?”

呼喚了幾聲, 無人回應後, 許茂則還是咬了咬牙, 轉頭命令跟來計程車卒:“快去順著河道找, 一定要找到!”

“是!”

接連幾天,都是一無所獲。

眼見拖不起了,許茂則只好硬著頭皮上書,將傅惟言失蹤的事,回稟給了皇帝。

陳氏王族已無後,黎季犛父子一個死於亂軍之中, 一個已被大軍俘虜,安南還亂著,無人做主, 在傅惟言找不到的情況下, 只能叫皇帝拿個主意了。

八百里加急,不過兩日, 這一訊息就擱到了皇帝的案頭。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惟言, 失蹤了?

怎麼可能?

許茂則的上書,言辭小心翼翼,看得出來, 是斟酌了無數次之後,才寫出來的,也難為這個大老粗了。

可皇帝就是很憤怒, 壓不住這股子火氣。

皇后至殿外時,一個茶盞剛好落到她腳邊,碎裂開來,宮女內監們跪了一地,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怎麼了?”她蹙眉問。

“回娘娘,傅將軍在安南出事了,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皇上在因此發火呢。”

一個小宮女怯生生地說。

皇后愣了一下,邁步進去。

“都說了別來打擾朕!你們的耳朵是聾的?!”

吼完這句話,皇帝一個抬頭,見是自己的妻子,登時火氣全熄:“知韞,是你啊……”

“我都知道了。”皇后輕嘆了一口氣,親自執壺,為他斟了盞新茶:“傅將軍此番遭遇,你著急上火,我也能理解,可是也不該遷怒於宮人,他們都是無辜的。”

皇帝連連點頭:“知韞說的是。”

“再說了,傅將軍也未必找不回來了,總歸還是有希望的,多派些人手過去,加大力度,說不準就能找到呢。”

“阿盈還等他回家呢,皎皎也還小,他捨不得讓自己出事的。”

提起朝盈,皇帝眉心微微一蹙:“陸夫人還不知道這事呢……知韞,要告訴她一聲嗎?”

“說一聲吧,他是阿盈的丈夫,阿盈應該知道他的事情。”皇后道:“我相信阿盈,她撐得住。”

“也好,那,知韞,你就揀個時候,好好跟陸夫人說一說。”

“好。”皇后應下,繞到他身後,不輕不重地幫他揉捏著肩膀:“這幾日,你屬實也累著了,我燉了蓮子燕窩羹來,你要不要用一些?”

見皇帝點了點頭,皇后揚聲,叫提著食盒的宮女進來,將那碗羹湯從盒子裡端出來,放到皇帝面前。

“我記著呢,你不愛吃太甜的,所以我沒放太多糖,你嚐嚐,若是覺得淡了,我再叫人加些。”

“不用不用。”皇帝忙道,舀了一口喝下:“這樣就很好了,還是知韞懂我的口味。”

皇后抿唇一笑,繼續幫他摁肩膀。

一碗羹湯下肚,皇帝把空碗交給宮女,伸手撫上了皇后的:“這幾日,我屬實是太忙了,都沒有跟你好好說過話。”

“老夫老妻的,你說這話,也不嫌肉麻。”

“我看慎之那女兒可愛極了,又機靈,又乖巧,比那三個臭小子強多了……要不,知韞,咱也努努力,快點要一個小公主出來。”

皇后聞言,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皇帝猝不及防,“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臉沒皮的,當了皇上也不正經!”

正打鬧著,內監上前,道是無相大師來了,求見皇上。

這個無相,皇帝本以為,他拼命鼓動著自個造反,為的是功名利祿,可得了天下後,給他升官封爵他不要,讓他還俗,賜他美眷也不收,還是一整天就待在寺廟裡,念著經敲著木魚。

“想來他有要事與你說,我就先走了。”皇后道。

皇帝點了點頭後,她離開了殿內。

門外,無相正靜靜地候在那裡,依舊是一副病樣。

皇帝不是沒有叫太醫給他調理過,可無濟於事,再名貴的藥喝下去,也不見好。

見了她,無相雙手合十,俯身下拜:“皇后娘娘。”

“大師安。”皇后微微一點頭。

待無相起身,皇后道:“知道大師與皇上有事,但我有一事,可否煩請大師幫忙看看?”

“娘娘但說無妨。”

“就是,傅將軍的事……大師也知道,他的妻子是我的義妹,若是他有甚麼,我可不忍看阿盈傷心。”

聞言,無相笑了笑:“娘娘不必擔憂,傅將軍是有福之人,命格貴不可言,區區安南,撮爾小國,還不足以讓他在那裡載個跟頭。”

“大師的意思……”

“傅將軍會沒事的。”

皇后鬆了口氣。

雖說不能盡信,但這個時候,也無疑是一顆能安慰自己的定心丸。

“多謝大師,那便不打擾大師了,皇上在裡頭等著呢。”

辭別了無相後,一邊往鳳儀宮走,一邊吩咐道:“叫嘉國夫人進宮來吧,有些事情,還是早日知道的好。”

朝盈得知訊息時,正看著公主和傅雲瑤一塊逗弄著皎皎。

傅雲瑤打心眼裡喜歡這個玉雪可愛的小侄女,自從二人重歸於好,她幾乎天天跑回孃家來,陪皎皎玩。

“皎皎,看姑姑手裡拿的是甚麼呀……”

她拿著一隻撥浪鼓,左右搖晃著,讓它發出聲音,吸引皎皎的注意力。

公主扶著皎皎軟軟的小腰肢,控制著她不要摔倒。

朝盈坐在旁的繡墩上,一邊繡著手裡的小衣服,一邊含笑看著女兒和兩個大人玩。

卻也不知為何,看著這樣溫馨的場景,她心卻一直跳厲害,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是……甚麼預感呢……

正努力分辨著,內監帶來了皇后傳朝盈入宮的懿旨。

朝盈起身,疑惑道:“皇后找我做甚麼?”

“陸夫人,您去了,不就知道了?”

心頭的不安還在繼續,朝盈道:“那,容我換身衣裳。”

換好朝服後,朝盈跟著內監入宮。

一路上,她抱著皎皎的手收得很緊,孩子被箍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哼哼唧唧地要下來。

朝盈低頭看她一眼,勉強笑了笑,把她往上託了託,輕聲說:“乖,馬上就到了。”

鳳儀宮裡,皇后正坐在窗下剝栗子。

見朝盈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上來接過皎皎,親了親她的小臉,又遞迴給乳母,讓她帶出去玩。

皎皎不肯,伸手要朝盈抱,皇后笑道:“皎皎乖,讓乳母帶你去吃糖,你娘陪我說說話。”

這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皇后拉著朝盈坐下,親手斟了茶,又推了一碟子桂花糕過來。

“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嚐嚐,比外頭賣的可好吃多了。”

朝盈拈起一塊,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皇后也不勉強,又給她續了茶,問她這幾日忙不忙,皎皎乖不乖,都在做甚麼。

朝盈一一答了,心裡那團不安卻越滾越大。

皇后兜了好幾個圈子,終於放下茶盞,握住朝盈的手。

她的手心是溫熱的,指尖卻有些涼。

“阿盈,”她斟酌著開口:“安南那邊,來了訊息……”

朝盈的心猛地揪緊了。

“傅將軍在富良江一戰中追擊敵寇,不慎墜入懸崖下的暗河失蹤,許茂則帶人找了多日,還沒有找到……”

見她臉色瞬間慘白,皇后又忙道:“皇上已經加派了人手在繼續找的,阿盈你放心,一定會……”

“能找回來嗎?”

“能的,一定能,無相大師說了,傅將軍不會有事,他的修為多深,你也知道的。”

朝盈低下頭,看著自己膝上有團洇開的溼痕,才發覺自己已經哭了。

她使勁眨了眨眼,眼淚卻越湧越多,怎麼都止不住,咬著唇想把哭聲咽回去,肩膀卻抖得厲害。

“姐姐……”

被皇后攬進懷裡的時候,她終於哭出聲來:“我是不是不該跟他吵架?他走的時候,我都沒好好跟他說句話……他讓我等他回來,說他有很多話要跟我說,我都沒應他……”

“我是不是……是不是把他推走的?”

皇后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不是你的錯,阿盈,他會回來的,他捨不得你,捨不得皎皎,你聽我說,他一定會回來的。”

朝盈趴在她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

皇后沒有再勸,只是安靜地抱著她,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

朝盈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了,才慢慢直起身。

眼睛腫了,鼻頭紅紅的,臉上擦的些胭脂膏子也全花了,狼狽得很。

皇后拿帕子替她擦臉,她接過來自己擦,擦著擦著,又掉了兩滴淚。

“姐姐,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她啞著嗓子說。

皇后點點頭,起身離開了,走之前,還幫她帶上了門

朝盈一個人在鳳儀宮裡坐了很久。窗外的光從白變黃,又從黃變暗。

宮女進來掌燈,她也沒動,就那麼坐著,看著自己的影子一點一點拉長。

然後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裳,推門出去。

皎皎在偏殿玩累了,正趴在乳母肩上打瞌睡。

朝盈把她接過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囔了一句“娘”,又睡過去了。

朝盈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出宮門。

天已經黑透了,宮道上點著燈,一盞一盞的,照著她的影子忽長忽短。

從那天起,朝盈每日都去雞鳴寺。

她天不亮就出門,抱著皎皎,走很長很長的臺階,一級一級,數到第三百六十級,就是大殿。

然後跪在佛前,把皎皎放在身邊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一跪就是半天。

皎皎起初不肯,扭來扭去要人抱。

後來習慣了,乖乖地坐在蒲團上,仰著頭看頭頂的金身大佛,和香爐裡升起的煙,然後偏過頭,去看孃親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側臉。

有時候她會伸手去夠飄下來的香灰,被嗆得直打噴嚏。

朝盈聽見了,睜開眼,替她擦擦臉,又閉上。

寺裡的老和尚也認識她了,每日給她留一盞茶,一碗素面。

朝盈吃不下去,勉強喝幾口茶,又跪回去。

老和尚勸她:“夫人,心誠則靈,佛不在乎你跪多久。”

朝盈搖頭,說:“我不是求佛,我是求自己……不在這裡跪著,我不知道該做甚麼。”

日子一天天過去,金陵的夏天來了,日漸燥熱了起來。

朝盈也還是那樣,每日抱著皎皎去雞鳴寺,跪到天黑才回來。

她瘦了很多,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風一吹就飄。

公主來看她,見她這樣,心疼得直掉淚:“阿盈,你瘦成這樣子,等傅將軍回來,該心疼了。”

朝盈愣了一下,說:“他會回來嗎?”

公主說不出話,朝盈就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會的,他說過的,讓我等他回來。”

韓夫人也來看她,罵她:“你這樣折騰自己,你家那口子知道了,在那邊能安心嗎?”

朝盈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皎皎。皎皎在玩九連環,怎麼也解不開,急得直哼哼。

朝盈接過來,三兩下解開了,遞回去。

皎皎接過來,又套上,再遞給她,朝盈又解開。

母女倆就這樣來來回回,誰也不說話。

韓夫人看著,嘆了口氣,走了。

鄭姨娘,江紉秋,吳令儀,虞姣,傅雲瑤……

一個一個來勸,可誰也勸不動她。

這些時日裡,是甚麼訊息都沒有。朝盈每天去驛站問,驛卒看見她就搖頭。

終於,她按捺不住,去找了皇后:“姐姐,我要去找他。”

皇后正在喝茶,手一抖,茶水灑了出來。

“你說甚麼?”

“我說我要去安南,找他。”

皇后放下茶盞,驚道:“阿盈,你瘋了?安南那麼遠,路上還有瘴氣,你一個女子,帶著孩子——”

“我不帶皎皎。”朝盈打斷她:“皎皎託給你們照顧,我自己去。”

“那也不行!”皇后急了:“你是嘉國夫人,是朝廷命婦,怎麼能一個人跑去那種地方?萬一你也出了事,我怎麼跟傅將軍交代?”

朝盈搖頭:“他不會怪你的,他只會怪我,怪我沒有去找他。”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他的,小時候,他跟侯爺鬧了脾氣,就喜歡躲起來,誰都找不到他,只有我能。”

她還記得,喊了兩聲哥哥後,傅惟言的腦袋探出來:“別喊了,這裡陰森森的,我跟你出去。”

“這一次,我也一定能找到他。”

她執拗極了,皇后知道勸不住,只好同意。

“那,你還是要小心。”

說罷,她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塊令牌,塞進朝盈手裡。

“這是皇上的令牌,沿途驛站都可以呼叫,你再帶幾個得力的護衛,路上小心。”她頓了頓,道:“一定注意你自己的安全。”

朝盈攥著令牌,跪下來,給皇后磕了個頭。

皇后扶她起來,替她擦掉臉上的淚,輕聲道:“去吧,別讓慎之等太久。”

朝盈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皇后站在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姐姐,”朝盈說:“謝謝你。”

皇后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朝盈走出宮門時,天已經黑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沒有月亮,星星倒是很亮,一顆一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一盞的燈。

她想起傅惟言說過,等他回來,有很多話要跟她說。

她還沒告訴他,她也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她想說,對不起,我不該跟你吵架;想說,我知道孟懷瑾的死與你無關,是我太固執;想說,皎皎想爹爹了,每次叫的時候都看著門口;還想說,你不在,沒人替我抱她,我胳膊酸死了。

她還想說,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風從江面上吹來,帶著水汽和花香,金陵的夏天真美,花開了滿城,到處都是綠樹成蔭。

她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

明天一早,她就要出發,去安南,去找那個人,去把他帶回家。

作者有話說:啊,終於,還有五章就正文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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