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病體出征 等我回來,我有許多話想跟你……
“您, 您不怪我?”
孟世寧搖搖頭,溫和道:“本就與你無關的事,為何要怪你。”
“我雖不甚瞭解你, 也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曾經也很很不容易, 莫要為難自己了, 向前看吧。”
被這樣寬容, 朝盈一時紅了眼眶, 哽咽道:“日後老先生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會幫。”
“我雖老邁,卻還有一肚子學識,養活我和囡囡,夠了,就不來叨擾陸夫人了。”孟世寧笑道, 拱了拱手:“陸夫人,珍重自身吧。”
朝盈也忙行禮。
見孟世甯越走越遠,她才如夢初醒般, 擦了擦眼角往回走。
“孟老先生可真是個好人……”
秋葉在她背後感慨。
“是啊, 很好的人。”
也只有這樣好的人,才能教養出孟懷瑾吧。
包間內, 吳令儀正給自己打一碗老鴨湯, 見朝盈進來,詢問道:“阿盈,怎麼了這是, 眼睛怎麼這麼紅?哭過了?”
“沒有。”朝盈搖頭道:“許是方才被風吹迷了眼睛。”
“是嗎?”
看著可不像。
不過吳令儀很貼心地沒有再問:“快嚐嚐這個湯,很好喝的。”
與吳令儀分別後,朝盈又隨便走了走, 晃進了玉露齋。
經過一場動亂,原本供不應求的玉露齋,今兒也沒幾個人,連牛乳菱粉糕都剩了些許。
朝盈全部打包買了,往秋葉手裡塞了一盒:“你也嚐嚐,自從去了北平,可就沒吃過這樣的味道了。”
“這家老闆的手藝,可一直沒變呢。”
見朝盈走的不是侯府的方向,秋葉納悶道:“姑娘,還不回去麼?還要去哪兒?”
“去看看紉秋。”
動亂也是有人得利的,江紉秋的父親就因此升了官職,成了禮部右侍郎。
今日過去一瞧,府門都氣派了不少。
下人將朝盈迎進去的時候,江紉秋正坐在窗邊,低頭繡著甚麼東西,渾然不覺,還是身邊丫鬟提醒,才連忙起身道:“阿盈!你看看我!都入迷了,連你進來都不知道,你可千萬莫怪罪。”
朝盈瞥了一眼她在繡的東西,好像是男子用的,心下了然,故意逗她:“還是我知道的那位麼?”
她想提邵聿軒,畢竟那會兒,為著他,江紉秋連絕食都鬧了,這樣深情,總該好事將近了吧。
“不是。”江紉秋倒爽快:“我早就和他沒甚麼干係了。”
“啊?”
“哎呀,忘了你在北平,甚麼都不知道呢……”
江紉秋拉著她坐下,娓娓道來。
原來,那邵聿軒屢試不中,受挫之後,心頭鬱郁難結,真實的秉性暴露了出來,染上了酗酒和賭錢。
江紉秋接濟了他多少銀兩,他盡數拿去賭了,等江紉秋髮現的時候,已經欠下了天大的數字。
邵聿軒賭咒發誓,說自己會戒掉的,江紉秋本來也心軟了,可母親王氏攔住了她,說賭狗哪個不是這樣跟親眷保證的,下跪磕頭,抽自己耳光的,比比皆是。
她叫江紉秋先借一點子錢給他,晾他一段日子,那些催債的礙於江父的身份,不敢著急去催的,這段日子,若是邵聿軒真的不去賭了,那才是真的改了。
江紉秋半信半疑,但還是聽了母親的話。
果如母親所料,拿到銀子後,邵聿軒毫不猶豫,再次去了賭場。
不僅如此,因著運氣好些,回了些本,他拿著那些錢,去青樓點了個花魁娘子。
和佳人大醉酩酊的時候,他大言不慚,說江紉秋就是官家小姐,脾氣大,看不起人,等她進門了,他一定要給那花魁贖身,娶她做平妻,好好搓搓江紉秋的銳氣。
江家暗中盯梢的人將這些話一一記下,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了江紉秋。
江紉秋氣得半死,直覺自己一顆真心餵了一條狗,哭過一場後,就和邵聿軒斷了。
沒了江紉秋,等於和江家沒了關係,邵聿軒被催債的人打了好幾頓後,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跑到江家門前,歇斯底里地求著江紉秋,說自己知道錯了,求江紉秋原諒他。
江紉秋直接叫老媽子潑了盆水給他,叫他滾。
邵聿軒懷恨在心,找了個幾個地痞流氓散佈謠言,說江紉秋不知廉恥,自薦枕蓆,身子已經給了他。
結果直接被江父命人抓了起來,正巧應天府好幾樁懸案,都被扣在他頭上,打了一頓板子扔到牢獄裡,直接要了他半條命。
雖說是少女心事受挫,可江紉秋說的是眉飛色舞,絲毫不見鬱色。
“你還真是,拿得起放得下。”朝盈感嘆道。
“自然,這爛人壓根就沒把我當回事,我為何要因為他傷心?我還愁他沒直接死在裡頭呢。”
“那你這……”
“哎呀,這就是另一樁喜事了,先不告訴你,等你接到帖子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朝盈抿唇一笑:“你還跟我賣弄關子了,好吧好吧,不想說,就不說了,我等著喝你的喜酒。”
又說了會兒話後,朝盈起身告辭。
“姑娘,這可總該回去吧。”
見秋葉一臉擔憂,朝盈笑了:“怎麼,你就這麼怕我跑了?我還偏不回去了,今兒就在紉秋家住下了。”
說著,她作勢要往回走。
秋葉連忙攔住她:“好姑娘,您可別嚇唬奴婢了。”
“你怕甚麼,我總歸要回去的,侯爺的喪儀,也總還有人要操辦。”
怎麼說,傅澤傅救了皎皎一命,讓他入土為安而已,這一點,朝盈還是能做到的。
到侯府門前的時候,老周迎了上來:“夫人,皇上來了。”
“皇上?”朝盈驚訝道。
在北平的時候,他也是去過家裡的,可那時他是燕王,如今大不相同了。
“我知道了。”
朝盈點點頭,理了理衣冠才進去。
正廳已被燒燬,不能用了,零時收拾出來另一個院子,作招待貴客用。
皇帝就在那裡,和傅惟言對坐著,愁眉道:“慎之,朕知道,許了你的,等得了天下,就叫你安安心心地陪著你夫人,可是,也實在是找不到人了……”
“朕估摸著,就最後這麼一次了,你也知道的,曾經北軍將領裡邊,就你和隗榮能打了,如今他不在了,朕只能指望你了。”
傅惟言沉吟著,沒答話。
見朝盈進來,要行禮,皇帝連忙上前,止住了她的動作:“陸夫人不必見外,免禮免禮。”
“皇上大駕光臨,臣妾有失遠迎,只是不知為何,突然就來了呢……”
朝盈疑惑道。
皇帝嘆了口氣,搓了搓手,像是不知從何說起。
他看了傅惟言一眼,又看向朝盈,面上帶了幾分無奈:“陸夫人,朕今日來,是有件事要求你們夫妻。”
朝盈心頭一緊,忙道:“皇上言重了,有甚麼事吩咐便是。”
“吩咐不了。”皇帝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件事,朕開口容易,可慎之答不答應,朕心裡實在沒底。”
朝盈看向傅惟言。
他肩頭的傷還沒好全,繃帶在衣領下隱約可見,神情倒是很平靜。
“是安南那邊出事了。安南王陳日焜被丞相黎季犛父子殺了,安南王弟逃到金陵,跪在奉天殿前哭了好幾天,求朕給他做主。”
朝盈微微蹙眉,安南是大明的藩屬,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太祖皇帝在時,曾賜過安南王一方金印,以示恩寵。
如今王被殺,弟逃難,這確實不是小事。
“朕派人送他回去,”皇帝的聲音沉下來:“打著中原的旗號,以為黎季犛不敢動,誰知那逆賊膽大包天,半路截殺,把朕的使者,和安南王弟一起殺了。”
朝盈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皺得更深了。
截殺天朝使者,這是公然挑釁,若不給個教訓,日後各藩屬國還不知會如何輕視中原呢。
“朕知道朝中能打仗的沒幾個了。”皇帝苦笑了一下,掰著指頭數:“靖海侯老了,成國公倒是想去,可他那身子骨,從金陵走到揚州都夠嗆,更別提安南了……剩下的那些,守城還行,要他們跨過千山萬水去打硬仗,朕不放心。”
他沒有說下去,目光落在傅惟言身上,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朝中既有能力,又真正信得過的大將,只剩這一個了。
朝盈的心沉了一下。
傅惟言的傷還沒好全,安南遠在千里之外,瘴癘橫行,戰事不知要打多久。
可她也知道,這件事,他推不掉。
傅惟言終於開了口:“臣去。”
皇帝的眼睛亮了,又有些過意不去,搓著手道:“慎之,朕保證,就這麼一回了……”
“臣明白。”傅惟言道:“臣去就是了,食君之祿,本就得擔君之憂。”
皇帝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一拍巴掌:“對了,還有件事。朕本來想過些日子再說的,既然今日來了,就一併告訴你……朕打算封你為梁國公,另立門戶,等你從安南迴來,旨意就下。”
朝盈愣了一下,原本是侯爺已逝,傅惟言等著繼承穎川侯的爵位就好,不曾想皇上這般愛重於他,還要另賜爵位。
“謝皇上。”
皇帝走了之後,屋裡安靜下來。
傅惟言送走皇帝后,就坐在原處沒有動,朝盈剛想離開,去看看皎皎,被傅惟言開口叫住了。
“阿盈。”
朝盈轉頭。
“等我回來,我有許多話,想跟你說。”
朝盈的手指蜷了一下,沒有說話。
傅惟言說完,就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又像是怕回頭。
最後他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她,說了一句:“你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作者有話說:二更來了,正文完結的腳步越來做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