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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真相如此 陸夫人,你無須為我兒的死自……

第132章 真相如此 陸夫人,你無須為我兒的死自……

奉天殿內的混亂很快被平息, 錦衣衛指揮使親自押著幾個活口上來,為首的正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杭興賢。

他的朝服在掙扎中被扯破,發冠歪在一邊, 嘴角帶著血,被兩個錦衣衛死死按著, 跪在丹陛之下。

“杭興賢……”永熙帝坐在龍椅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聽不出喜怒:“朕待你不薄。”

杭興賢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像是淬了毒,恨不得將龍椅上的人生吞活剝。

“待我不薄?”他啐了一口,鮮血和唾沫濺在金磚上:“逆賊!你篡奪皇位,逼死天子,天理難容!我恨不能食汝肉,寢汝皮!”

殿中鴉雀無聲, 永熙帝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慢慢攥緊了龍椅的扶手。

“你口口聲聲天子,可他是怎麼待你的?你不過是個御史, 朕給你加官, 賜你宅邸,賞你金銀, 你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報答?”杭興賢仰頭大笑, 淒厲的笑聲淒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你搶了侄兒的皇位,還指望天下人都對你感恩戴德麼?做夢!史書會記下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你會遺臭萬年!”

說罷, 他猛地掙脫錦衣衛的手,一頭朝殿柱撞去。

蕭宏遠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扯住, 但杭興賢被拖回來時,額頭已經磕破了,血流了滿臉,襯得那雙眼睛越發猙獰。

“逆賊!逆賊!”他被按在地上,還在拼命掙扎:“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太祖皇帝在天之靈看著呢!你的子孫會像你對待天子一樣對待你!你會——”

生怕他再吐出甚麼大逆不道的話語,蕭宏遠抬手,一刀柄砸在他嘴上。

杭興賢的聲音戛然而止,滿口是血,牙齒混著血沫落在地上。

永熙帝站起身,慢慢走下丹陛,在杭興賢面前站定。

“杭家滿門抄斬,另,謀害天子,當夷其三族。”

杭興賢的身子猛地一顫,抬起頭,想說甚麼,卻被錦衣衛堵住了嘴,拖了下去。

血痕在地上拖出長長的一道,像一條蜿蜒的蛇。

朝盈和眾命婦們站在柱子後面,看著這一幕,渾身發冷。

太醫拎著藥箱匆匆趕來,在傅惟言面前蹲下,剪開他肩頭的朝服。

傷口露出來,不算深,血卻流了不少,把半邊裡衣都染紅了。

太醫用藥棉按上去,傅惟言悶哼一聲,肩頭微微顫了顫,卻沒有躲。

朝盈遠遠地看著,手指絞著袖口,絞得指節發白。

她想走過去,腳卻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溼透了的棉花似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傅惟言像是察覺到甚麼,轉過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似的。

朝盈別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

恰在此時,一個宮人匆匆跑來,在她面前停下,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朝盈的臉色瞬間變了,白得像紙。

“你說甚麼?”

“侯府走水了,”宮人低著頭,聲音也在發顫:“是竇氏趁亂跑回去放的,侯爺和管家,還有竇氏,都沒能出來。”

朝盈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她扶住柱子,指甲陷進木頭裡。

“其他人呢?我的皎皎呢?”

“皎姐兒沒事,其餘人也都沒事。”

朝盈的腿軟了一下,扶著柱子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而後便深吸一口氣,提著裙襬往殿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傅惟言還坐在那裡,太醫正在給他纏繃帶,他不知道這邊發生了甚麼,只是望著她,目光擔憂,含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朝盈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終究還是默然地轉身走了。

公主在殿外等她,同樣臉色也不太好看,見朝盈出來,忙迎上來握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回去。”

朝盈點點頭:“嗯。”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時,朝盈下去時,腿軟了一下,好在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在外頭還看不出怎樣,進去了之後,才知道這把火燒得有多慘烈。

原本是門的位置,成了一個焦黑的大洞,裡頭隱隱約約飄出一股焦糊的氣味,聞著讓人作嘔。

正廳已經塌了,橫樑和柱子交錯著倒在廢墟里,還在冒煙,三具焦黑的屍身被抬出來,並排放在院子裡,蓋著白布。

老周站在旁邊,臉上有淚痕,見朝盈來了,抹了一把臉,迎了上來。

“少夫人,是我沒護好侯爺,我趕到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侯爺把皎姐兒塞給我,讓我先走,他自己……”

他說不下去了。

朝盈和公主不約而同地,一起看向那些白布,風掀起一角,露出一隻燒得焦黑的手,蜷曲著,像是還保持著抱甚麼東西的姿勢。

“不怪你,皎皎呢?”

“皎姐兒在偏廳,乳母看著呢。”

朝盈點點頭,轉身往偏廳走。

王姨娘和李姨娘站在廊下,正在小聲說著甚麼,見朝盈過來,連忙肅立:“少夫人。”

朝盈沒顧得上看她們,一心只有自己的女兒。

皎皎在乳母懷裡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小嘴微微嘟著,不知在夢裡跟誰說話。

朝盈把她接過來,抱在懷裡,那小小的一團溫暖讓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低下頭,在皎皎額上輕輕碰了碰,聞見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奶香味,覺得喉嚨裡堵得厲害更厲害了。

老周跟過來,把事情的經過簡要說了——竇氏如何從角門進來,如何殺了管家,如何放火,如何被自己撞暈,又如何和傅澤一起葬身火海。

朝盈聽完,默然了一會兒後,道:“無論如何,先把屍身斂了吧,預備辦喪事。”

老周應了一聲,退下去張羅了。

朝盈抱著皎皎,站在廊下,望著那片廢墟。

日頭越來越大,細碎的陽光照在那堆焦黑的木頭上,滿地的灰燼和碎瓦,僕役們正在清掃,有幾個聞不慣燒死人的味道,掃著掃著就俯身乾嘔了起來。

“盈丫頭……”

一個怯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朝盈轉過頭,看見鄭姨娘站在不遠處,身後領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大約兩歲,虎頭虎腦的,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縮在鄭姨娘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自從你回來,諭哥兒還沒見過姐姐呢,”鄭姨娘賠著笑,把諭哥兒往前推了推:“快,叫姐姐好。”

諭哥兒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仰起頭看著朝盈,小聲叫了句:“姐姐好。”

朝盈低頭看著他。

這孩子長得像侯爺,尤其是眉眼,臉上也還有鄭姨娘的影子,嘴巴的輪廓很像自己,看得出姐弟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剛進侯府的時候,鄭姨娘也是這樣把她推到人前,說“快叫太太好”。

而後便是寄人籬下的十年。

曾經她甚麼都不懂,以為鄭姨娘苦衷難言,她多懂事些,能分擔不少。

如今她自己做了母親,若有人叫皎皎受一點委屈,她定不會放過那人,才明白了些許曾經自己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嗯。”她應了一聲,對秋葉道:“我記得從北平給諭哥兒帶了東西,你記得取了來,拿給他。”

鄭姨娘又湊過來看皎皎,伸手想摸摸她的臉:“這就是皎皎吧,真好看,像世子……”

“皎皎受了驚,要回去休息了。”朝盈往後退了一步,不露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

鄭姨娘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她訕訕地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嘴裡還在說著甚麼“那是得好好休息”之類的話。

朝盈沒有聽,抱著皎皎轉身走了。

傅惟言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的傷被包紮好了,換了乾淨的衣裳,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一進門就去房中看皎皎,從乳母手裡接過女兒,抱在懷裡看了半天。

皎皎已經醒了,前邊看見桂花糖,吵著鬧著要吃,朝盈拗不過她,掰了塊小的,讓她拿在手裡,一直在旁邊盯著別叫她吞下去。

此時已弄得滿手都是糖漬,看見爹爹,咧嘴笑了,把手裡黏糊糊的糖往他臉上弄。

傅惟言沒有躲,任她糊了一臉糖。

“父親他……是為了救皎皎?”

朝盈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沒有說話。

老周在旁邊低聲道:“是,侯爺把皎姐兒塞給小的,讓小的先走,他自己沒能出來……”

傅惟言聽聞,把皎皎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擱在她的小腦袋上,眼睛望著窗外的天空,語帶惆悵:“不曾想,他為了皎皎,可以不顧自己活命。”

朝盈依舊沒有接話。

“阿盈,”傅惟言喚她:“你還是不願意和哥哥說話麼?”

朝盈嘴唇動了動,像是話要說出口了,卻被她生生嚥下去,最終也只是別過臉去,生硬地丟下一句:“我出去走走。”

說罷,她轉身便出去了,秋葉連忙一邊喊著姑娘一邊追了上去,

傅惟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皎皎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還在他懷裡咯咯地笑,把被自己玩的不像樣子的糖塊往他嘴裡塞:“爹,爹吃糖……”

“哎。”

傅惟言張開嘴,從善如流地把糖塊嚥下。

還好,還有皎皎。

是不論怎樣,終歸是將他們密不可分的聯絡起來的皎皎。

“姑娘,走這麼快,您要去哪兒啊?”

秋葉好容易追上朝盈,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我也不知道……”

就是突然不想待在那裡了。

二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秋葉看出了她的心思,勸道:“姑娘,您就別跟世子置氣了,奴婢能看得出來,您已經不想跟他吵了,只能心裡堵著孟公子的事,不知道要怎麼和他說話。”

“憋得是您難受,他也難受。”

她說的有道理,朝盈反駁不了,只能道:“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人了?怎麼幫著他說話?”

秋葉笑道:“奴婢可不敢說世子的壞話,不為他是主子,就為了哪一天您和他和好了,萬一轉頭再說奴婢,可就兩頭不是人了。”

朝盈也被她逗笑了:“你這丫頭!”

說罷,二人沿街慢慢逛。

中途偶遇了吳令儀,她正帶著丫鬟從一家胭脂鋪子裡出來,見了朝盈,上前驚喜道:“阿盈,你在這兒啊!”

“你也出來逛呢?”

“是啊,我的胭脂膏子用完了,嫂嫂說叫下人買去,正好我在家待煩了,索性就自個兒出來了。”

吳家也是元氣大傷,好在吳令儀的父親沒事,只是革職在家,哥哥們又瞅準機會投靠了新帝,日子也還是好過的。

“我也是待不住,才出來的。”

“趕明兒我去你家,看看你女兒啊,一定很可愛吧。”

提起皎皎,朝盈臉上露出了笑:“嗯,她也一定會喜歡你這個姨姨的。”

好友許久不見,相談甚歡,吳令儀說甚麼都要拉著她去酒樓一起用飯。

沒吃幾口,朝盈從窗邊望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佝僂著身子,慢慢走在街上,再一辨認,是孟世寧。

當即便起身,對吳令儀道:“令儀,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啊,那你去吧。”

朝盈急匆匆跑下去,好在孟世寧老胳膊老腿走不快,很快就趕上了。

“孟老先生,請留步。”

孟世寧如今已無任何官職,開了書院授課,朝盈只能這樣稱呼他。

孟世寧轉頭:“是陸夫人啊。”

對上老人家平靜的目光,朝盈卻不知要說甚麼了。

孟世寧卻道:“今兒錦衣衛到寒舍,說明了允明因何而逝,他應當早就存了死志,砒霜是藏在指甲縫裡帶進去的。”

“陸夫人,你無須為允明自責,要怪,也只能怪我從小把他教的太迂腐,死守著那些道理。”

作者有話說:來了寶子們,本來昨晚該更的,但我太困了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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