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平定東昌 你夫人沒你想象的那般脆弱
如今主力軍都隨燕王在外, 驟然要迎戰朝廷大軍,怕是太吃力。
可又不能怯戰,使得燕王后方起火。
“自然是可以的, 萬管家稍等。”
朝盈細細地囑咐了乳母好生看護兩個孩子,便跟韓夫人一起去了城頭。
王妃已經換上了戎裝, 臉色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好妹妹, 你猜, 這一波朝廷大軍的主帥, 是誰?”
“誰?”
王妃咬著牙:“是我的好大哥,徐知輝。”
魏國公長子,如今承襲爵位,任德州衛指揮僉事,本來新帝是要他配合畢鴻雲守東昌的,但他見畢鴻雲應對燕王易如反掌, 索性直接率兵,想掀了燕王的老巢。
完全不顧自己的妹妹就在北平城中。
“那黃口小兒前不久才將三弟下獄,有甚麼可效忠的!”王妃罵道:“他倒是有意想表現, 我偏不讓他得逞!”
“可是, 王妃娘娘,城中兵馬明顯不足啊。”韓夫人憂心道。
“兵馬不足, 那就另想他法。”
王妃雙手扶著城牆, 望著遠處大軍手中燃燒著的火把:“昨兒北平不是又下了一場雪?”
朝盈不明所以,不知道王妃提這個做甚麼,韓夫人倒若有所思:“是呢, 天還沒轉暖呢,娘娘是想……?”
“他要攻城,也得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
直到王妃吩咐士卒們抬著一桶又一桶的冷水, 一個勁往城牆上澆的時候,朝盈才隱隱約約察覺到,她想做甚麼。
天氣嚴寒,冷水甫一接觸到城牆,便迅速結冰,一來二去,整個北平城牆都被凍住了,成了一個大冰疙瘩。
燕王妃這一招,著實打了徐知輝一個措手不及。
朝廷大軍在城下襬開陣勢,雲梯、衝車、鉤索一應俱全,只等主帥一聲令下便要攻城。
可徐知輝望著眼前這座冰封的城池,臉色鐵青。
“這是……甚麼妖法?”副將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光溜溜的城牆。
冰層覆蓋了每一塊磚石,在晨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莫說攀爬,便是想搭把手都無處著力,更別提徐知輝帶的軍隊,多為江淮那邊的南方人,更沒有在冰雪中行進的經驗了。
幾個試圖靠近城牆的斥候剛摸到牆根,登時就腳下打滑,摔得七葷八素,灰頭土臉地退了回來。
徐知輝咬了咬牙,猛地拔出佩刀:“架雲梯!我就不信了,一座城還能飛了不成!”
雲梯被推了上來,可梯腳剛搭上城牆,便哧溜一下滑開。
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扶住,又去搭,又滑開。
有幾個膽大的往上爬了兩步,腳下一滑,慘叫著摔下來,跌得頭破血流。
徐知輝見雲梯不行,便叫人拉了火炮來。
確實轟開了一個豁口,可很快,兩個北軍士卒便拎著一桶水上去,往豁口上一倒,又凍住了。
城頭上,王妃負手而立,望著城下狼狽的大軍冷笑。
“大哥啊大哥,”她低聲道:“你連妹妹的城都攻不破,還談甚麼建功立業?”
她轉過頭,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傳令下去,弓弩手上弦,等他們再靠近些,不必留手。”
“是!”
城下的徐知輝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想過北平難打,卻沒想到會難打成這樣。
燕王妃,他的親妹妹,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將軍,”副將湊過來:“這冰牆實在難辦,不如圍而不攻?等天暖了,冰自然會化。”
“等?”徐知輝瞪他一眼:“等到甚麼時候?等到燕王從東昌騰出手來,回師救援?到那時候,被困在城下的就是我們了!”
副將不敢再說。
徐知輝深吸一口氣,下令道:“用撞木!撞不開城牆,城門也得給我撞開!”
撞木被抬了上來,幾十個士兵抬著,喊著號子往城門衝。
可城門口也是一片冰滑,撞木還沒碰到門,抬木計程車兵便接二連三地滑倒,撞木轟然落地,砸傷了好幾個人。
城頭上,箭雨傾瀉而下。
徐知輝的陣腳大亂,士兵們抱頭鼠竄,雲梯撞木丟了一地。
幾個千戶拼命喝止,卻收效甚微。
王妃見狀,厲聲道:“開城門!出城迎敵!”
朝盈驚道:“娘娘,城外可是數萬大軍——”
“正因為人多,才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燕王妃道:“他們現在亂成一團,正是好時機,等他們穩住陣腳,那就晚了!”
城門轟然洞開,一隊騎兵如利刃般衝出,直插朝廷軍的中軍,領頭的正是王妃本人,一馬當先。
徐知輝大驚,連忙調兵抵擋。
可他的兵馬本就在混亂之中,哪裡擋得住這突如其來的衝鋒?
幾個千戶被當場斬於馬下,士兵們四散奔逃。
“撤!快撤!”徐知輝終於慌了神,撥馬便走。
朝廷大軍如潮水般退去,丟下滿地輜重和屍首。
王妃並不戀戰,沒有去追,勒住馬望著遠去的煙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城。”她沉聲道:“清點傷亡,救治傷兵,加固城防,他們還會再來的。”
左右親衛應下,大聲將王妃的軍令傳來下去,城下的傷兵被井然有序地抬了回去,抬進城中臨時搭建的醫帳。
北平城幾乎所有的醫者都被調過來了,一片混亂中,朝盈跪在血泊中,雙手摁住一個年輕士兵的傷口。
他的腹部被長矛刺穿,腸子都露了出來,血水混著泥土糊了一身,疼得渾身痙攣。
“快,按住他!”朝盈厲聲道。
兩個幫忙計程車卒拼命按住同袍的手腳,朝盈咬著牙,將傷口周圍的血汙清理乾淨,又用煮過的布條緊緊纏住。
那士兵痛得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朝盈擦了擦額上的汗,轉向下一個傷兵。
這個更慘,半條胳膊被砍斷,白骨森森地露在外面,血怎麼都止不住。
郎中已經放棄了,搖了搖頭,轉身去救治別人。
那傷兵不過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望著朝盈,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夫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朝盈的眼眶一酸,低聲安慰道:“你不會死的,我在這裡,放心……”
她拼盡全力,為他止血、包紮、上藥。
手指被血浸得通紅,膝蓋跪得發麻,可她一刻也不敢停。
不知過了多久,那傷兵的血終於止住了。
他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
朝盈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韓夫人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碗水。
“喝點水,歇一歇吧。”
朝盈接過碗,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
她仰頭喝下,喉嚨裡像是著了火。
“韓姐姐,你怎麼樣?”
“我?我沒事,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這種在邊地長大的,不論男女,都得做好和人拼命的準備。”
與此同時,東昌城下,北軍大營。
隗榮的屍首被搶回來了。
是方德庸帶著人,趁著夜色摸到城下,從屍堆裡把他翻出來的。
他身上中了十幾刀,臉都被血糊住了,可嘴角還掛著一絲笑,像是死前還在罵罵咧咧。
燕王半跪在屍身前,一言不發。
大帳中鴉雀無聲,所有將領都垂著頭,沒有人敢看燕王的眼睛。
過了很久,燕王站起身,他眼眶通紅,卻沒有落淚。
“隗子盛……”他啞聲道:“你跟了我多少年?”
沒有人回答。
“十年。”燕王自己說:“從我就藩北平那年,你就跟著了,你說你沒甚麼本事,就是有一把子力氣,願意給我當牛做馬,以報知遇之恩……”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那你怎麼就先走了呢?”
傅惟言站在一旁,想說點甚麼,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燕王轉過身,面對眾將,決絕道:“傳令下去,明日卯時,全軍攻城!不拿下東昌,我誓不收兵!”
“殿下!”蕭宏遠急道:“咱們的傷亡已經不小了,畢鴻雲又瞭解殿下的打法,再這樣強攻——”
“那就不按我的打法打。”燕王打斷他:“畢鴻雲瞭解我,可他了解你們嗎?”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傅惟言身上。
“慎之,明日你打頭陣,怎麼打,你自己定,我不過問。”
傅惟言抱拳:“臣領命。”
“方德庸,你帶騎兵在側翼埋伏,畢鴻雲若是出城追擊,你就截他後路。”
“是!”
“蕭宏遠,你帶人佯攻西門,牽制他的兵力。”
“明白!”
燕王深吸一口氣,拔出佩劍,劍尖直指東昌城。
“明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翌日,天還沒亮,戰鼓便擂響了。
傅惟言一馬當先,率軍直撲東昌南門。
他沒有用雲梯,也沒有用撞木,而是讓士兵們扛著沙袋,往護城河裡填。
畢鴻雲在城頭看得清楚,冷笑著揮手下令,箭雨傾瀉而下。
傅惟言計程車兵倒下一片,可後面的立刻補上。
沙袋一袋接一袋地投進河裡,護城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將軍!”許茂則指著城頭:“畢鴻雲在調兵!他把北門的守軍調過來了!”
傅惟言望了一眼,道:“傳令方將軍,可以動手了。”
話音剛落,東昌城北門方向便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方德庸的騎兵如旋風般殺到,城北守軍本就薄弱,又被調走了大半,哪裡擋得住?
畢鴻雲臉色大變,連忙分兵去救。
可傅惟言這邊的攻勢越發猛烈,沙袋填平了護城河,雲梯架上城牆,士兵們如履平地一般往上爬。
“頂住!都給我頂住!”
畢鴻雲嘶聲大喊,親自揮刀砍殺爬上城頭的北軍。
可北軍太多了,他們像是瘋了一樣,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踩著屍首往上爬。
城牆上的守軍越打越少,越打越膽寒。
終於,城門被撞開了。
北軍如潮水般湧入城中,畢鴻雲帶著殘兵退入內城,還想負隅頑抗,卻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膀,跌落馬下。
“綁了!”方德庸一聲大喝,幾個親兵撲上去,將畢鴻雲死死按住。
畢鴻雲掙扎著抬起頭,望著滿城的煙火,慘笑一聲。
“燕王呢?我要見燕王。”
燕王策馬而來,在他面前勒住韁繩。
畢鴻雲看著他,目光復雜:“殿下,是臣輸了。”
燕王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你不該跟我作對。”
畢鴻雲苦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沒得選。”
燕王沒有說話,只是撥轉馬頭,緩緩往城中走去。
城頭上,燕王的旗幟終於插上了東昌城樓。
煙塵瀰漫中,將士們的歡呼聲震天動地。
燕王倒很冷靜,衝著傅惟言招手,示意他上前。
“殿下?”
“我收到軍報,說是徐知輝率軍,抄近路攻打北平去了。”
傅惟言一聽,就急了:“那殿下還不回防?”
燕王搖了搖頭:“北平重要,東昌更重要,再說了,我信任知韞,她一定會守住北平城的。”
“可是……”
“慎之,別把你的妻子想的那麼柔弱,被擄走的那次經歷,應該能讓你明白,她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你看,軍報不也說了?徐知輝大軍吃了個大虧,損失慘重,已經不敢再攻城了。”
“陸夫人,臨危不懼,救下的傷兵,不計其數。”
作者有話說:來了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