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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殺了我吧 我只是為我娘不值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124章 殺了我吧 我只是為我娘不值

大寧城外, 夜色濃稠如墨。

傅惟言勒馬立在山崗上,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池。

身後,三千精騎靜默列陣, 馬銜枚,人噤聲, 只有夜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響。

“將軍, ”許茂則策馬上前, 低聲道:“寧王那邊, 真的會鬆口嗎?”

寧王為人狡詐,極善謀略,麾下更有五千驍勇善戰的鐵騎,天下聞名。

燕王想南下靖難,必須先解決這個後顧之憂。

要麼拉他入夥,要麼被他從背後捅一刀。

“殿下親自去了。”傅惟言道:“我們等著便是。”

許茂則欲言又止。

傅惟言知道他在想甚麼。

寧王與燕王雖是兄弟, 卻素無深交,如今燕王起兵,寧王會冒著滅族的風險跟著幹嗎?

“他會答應的。”傅惟言淡淡道:“因為他沒得選。”

此時的寧王府內, 燕王端坐於堂上, 面前擺著酒菜,熱氣騰騰, 香氣撲鼻。

他對面的寧王卻食不知味, 筷子拿在手裡,半天沒動一下。

“十弟,”燕王舉起酒杯, 笑道:“怎麼不吃呢?是嫌四哥帶來的酒不好?”

寧王勉強扯出一個笑:“四哥說笑了,只是我心裡有事,吃不下。”

燕王放下酒杯, 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十弟,是四哥讓你上書朝廷的事,為難你了?”

今兒一見面,燕王就握住對方的手,痛哭流涕道自己也是一時糊塗,其實並無造反的意思,如今知道後悔了,卻也沒臉面聖,只能煩請十弟幫忙,上奏一封了。

寧王自然不會相信,可又不好直接把人打出去,裝模作樣地同意後,燕王連連道謝,表示自己得了好酒,要拿出來與他痛飲。

“還是……十弟自己的事?”

寧王聞言,臉色微變,沒有說話。

燕王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

“十弟,咱們都是太祖皇帝的兒子,太祖皇帝在時,對咱們怎麼樣,你心裡清楚。”

“可如今呢?大哥沒了,新帝繼位,把咱們這些叔叔像防賊一樣防著……”

“十二弟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吧?”

寧王的手微微一顫。

“是被逼自焚,就因為有人說他要謀反?他拿甚麼謀反?他手裡有甚麼?他連孩子都沒有,每天只知道翻翻經書,想著甚麼時候昇仙。”

他走回桌邊,在寧王對面坐下,目光直視著他。

“十弟,他都這樣了,你以為自己能躲過去嗎?”

寧王沉默良久,才澀聲道:“四哥,你到底想說甚麼?”

燕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十弟,跟四哥幹吧。”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清君側,誅奸臣,還天下一個太平,事成之後,四哥不會虧待你。”

“就是平分天下,也未嘗不可。”

寧王望著他,眼中神色複雜。

他知道燕王說的是實話,朝廷對藩王的猜忌越來越重,湘王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若不跟著燕王幹,早晚也會被人扣上一頂謀反的帽子。

可跟著幹……那是謀逆啊。

“四哥……”他啞聲道:“你先讓我想想。”

燕王點點頭,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說了一句話:“十弟,你想多久都行,但哥哥的人馬已經在大寧城外了,你若是不答應,明天一早,他們就會進城,來請你去北平做客了。”

寧王臉色一白:“四哥,你這是做甚麼?”

“不過是你我兄弟許久不見,請你去敘敘舊罷了。”

燕王笑了笑,推門而出。

翌日清晨,寧王開啟城門,迎接北軍入城。

拿下大寧後,燕王稍作休整,便揮師南下。

此時的濟南城頭,氣氛凝重。

穎川侯傅澤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在城牆上巡視。

他的腿廢了,眼睛卻沒瞎,一眼就看出城下的燕軍是來真的。

“侯爺,”副將湊過來,低聲道:“燕逆軍人多勢眾,咱們……”

“咱們怎麼?”傅澤冷冷打斷他:“咱們投降?你脖子上的腦袋不想要了?”

副將訕訕地閉上了嘴。

傅澤望著城下的燕軍,目光復雜。

他知道對面的主帥,是他那個從小就不服管教的兒子,如今帶著兵馬,來打他這個老子了。

“慎之啊慎之,”他喃喃道:“你可真是好樣的……”

攻城的動作很快就開始了。

北軍架起雲梯往上爬,城頭的守軍則拼死抵抗,滾木礌石不要錢地往下砸。

喊殺聲震天,鮮血染紅了城牆。

傅惟言沒有衝在最前面。

他騎在馬上,遠遠望著城頭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目光幽深。

“將軍……”許茂則策馬過來:“咱們的人傷亡不小,要不要先撤下來?”

傅惟言搖搖頭:“再攻。”

許茂則不敢再問,轉身傳令去了。

留傅惟言在原地靜靜望著城頭,目光掠過對面在晨風中翻卷的大旗。

“許茂則。”

“末將在。”

“你帶五百人,去西邊三里外的林子,砍些樹枝拖回來,弄出點動靜。”傅惟言道:“越多越好,越響越好。”

許茂則一怔,旋即會意,領命而去。

不多時,城下便起了變化。

北軍的攻勢忽然緩了下來,雲梯一架架撤走,攻城計程車兵開始後撤。

城頭上的守軍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西邊傳來陣陣喧囂。

塵土飛揚中,隱約可見大股人馬在林間穿梭,旌旗隱約,不知有多少兵馬。

“侯爺!”副將臉色一變:“西邊有伏兵!他們想繞道!”

傅澤眯著眼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雕蟲小技。”

“傳令下去,西城加派人手,火器營調過去一半。”

話音剛落,東邊又是一陣喧譁。

這次是許茂則帶著人,在那邊故技重施。

“小兒科……”傅澤嗤了一聲:“東西兩路都是佯攻,重點還在正面,讓士卒們盯緊了,別——”

話沒說完,城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戰鼓聲。

原本後撤的北軍驟然回身,重新撲向城牆。

這一次,他們的攻勢比之前更加兇猛,雲梯重新架起,弓箭手壓得城頭抬不起頭來。

傅澤皺眉看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太整齊了。

他低頭望去,只見城下計程車兵分成數隊,輪流進攻,輪流後退,輪換得滴水不漏。

“他們這是在做甚麼……”傅澤喃喃道:“消耗我們?”

副將還沒明白,傅澤已經變了臉色。

“傳令!讓兄弟們輪換休息!不許——”

又是一陣戰鼓聲打斷了他的話。

這一次,鼓聲來自北面。

傅澤猛然回頭,只見大北門外,不知何時多了一支兵馬。

人數不多,不過千餘,卻列陣嚴整,正對著城門的方向緩緩壓來。

那是真正的精兵。

“北門……”副將聲音發顫:“侯爺,北門的兵力剛才調了大半去西門……”

傅澤握緊輪椅扶手,指節發白。

好一個傅惟言。

東西兩路佯攻,逼他分兵,正面猛攻,讓他無暇他顧。

真正的殺招,卻藏在最不起眼的北門。

“侯爺!”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上來:“北門告急!敵軍已經架起雲梯了!”

傅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小子。”他低聲道:“比我這個爹都強……”

“去吧,能撐多久撐多久。”

他聲音沙啞得要命,副將聽出了裡頭不祥的預兆,腿一軟,跪倒在地。

城北,傅惟言勒馬而立,望著已經開始攀城計程車兵,面上看不出喜怒。

許茂則不知何時回到他身邊,渾身是汗,氣喘吁吁。

“將軍,西門那邊差不多了,守軍已經疲了。”

傅惟言點點頭:“北門一破,濟南就是我們的了。”

他抬眼望向城頭,目光穿過硝煙與喊殺,落在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蒼老身影上。

須臾城破,北軍如潮水般湧入城中,守軍四散奔逃。

傅澤坐在輪椅上,平靜地看著一隊人馬朝自己而來。

“侯爺,”領頭的校尉抱拳道:“在下得罪了。”

傅澤看著周圍那些冷冰冰的刀槍,笑道:“帶我去見你們將軍吧,“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殺我這個老子。”

北軍中軍帳內,傅惟言端坐案後,手裡拿著一份軍報,低頭端詳著。

帳簾掀開,傅澤被人推了進來。

父子二人對視,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帳中的氣氛凝滯得像要滴出水來。

幾個親兵面面相覷,悄悄退了出去,只留許茂則守在一旁。

傅澤先開了口。

“好兒子。”他冷笑一聲:“帶兵打老子,你可真是孝順。”

傅惟言放下軍報,抬眼看他:“您這話說的不對,我可不是來打您的,要怪,只能怪新帝無情無義,逼著您上戰場的。”

傅澤笑得更大聲了:“你也知道你老子我不易?我還以為你已經徹徹底底沒良心了呢。”

傅惟言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低頭道:“你跟我談良心?”

傅澤的笑容僵在臉上。

傅惟言蹲下身,與他對視。

“你有良心,你是怎麼對我孃的?”

傅澤臉色一變。

“她走的時候,病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了,不停地咳血,喝不進去藥,連水都喝不進去,身邊只有我和長姐守著,那時候,你在哪兒呢?”

傅澤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你在準備迎娶新婦。”傅惟言替他回答了:“因此連我娘最後一面都沒來見。”

“還有我小舅舅,我娘臨終前託人給你帶話,說無論如何,希望你能善待他,那是她除了我和長姐外,唯一的親人了。”

傅澤的臉漲得通紅,終於迸出一句話:“你懂甚麼!謝成的事,你當我就不傷心?我也是沒辦法……”

“你明明知道,那是竇氏的人有意構陷!”傅惟言打斷他,雙目赤紅:“且再怎樣,他也罪不至死,你無非就是覺得,留著小舅舅,會讓你想起你是怎樣對不住髮妻的,他死了,你就可以騙過自己了。”

傅澤被噎得說不出話。

傅惟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娘和舅舅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都是要我好好聽你的話,要爭氣,要孝順你,他們從始至終都對得起你,”

“可你呢?”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我在你這裡得到的,還不如在魏國公那裡的多。”

“到後來我娶了阿盈,你又是放任竇氏為難她,又往我身邊塞人,我傅惟言,以及和我有關的一切,都這麼入不得你的眼嗎?”

傅澤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頹然低下頭。

“慎之……”他黯然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你,可我也是……”

“你要說你身不由己?”傅惟言笑了:“你堂堂穎川侯,有甚麼身不由己的?”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父親,如今我不恨你了。”他說:“因為你成了我的手下敗將,讓我知道,有些我從小就渴求的東西,不過如此。”

“事到如今,我只為我娘不值。”

帳中一片死寂。

傅澤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竟有淚光閃爍。

“慎之,”他啞聲道:“你殺了我吧,就當為月娘和謝成報仇了。”

傅惟言沒接話,沉默了一瞬後,轉身朝帳外走去。

“許茂則,把他帶下去,等戰事結束,送他回金陵。”

傅澤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的背影。

“慎之!”

傅惟言沒有回頭。

只是走出帳篷後,站在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遠處的濟南城頭,火光還在燃燒。

夜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硝煙味。

作者有話說:來了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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