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帝王駕崩 皎皎滿月了
皎皎滿月那天, 更是大操大辦。
傅惟言專門命人煮了許多羊肉湯、面元寶,和糖水蛋,放在外頭, 路過的,不論是何人, 都能得一份, 以同沐喜氣。
順便, 也算是給皎皎積福了。
同時宴請同僚好友, 席面擺得盛大,滿府裡的下人提前好幾日就準備了,更是早早就爬起來,灑掃清潔,盡心盡力。
韓夫人早早就來了,拎著個裝禮物的錦盒, 外邊天寒地凍的,屋內炭火燒得足,直如春光融融。
“您來啦。”
冬雪連忙迎上前, 替她解下斗篷。
“嗯, 你們夫人這會兒在做甚麼呢?”
“和乳母一起,逗大姐兒玩呢。”
韓夫人點點頭, 轉過屏風去, 就見搖籃中,躺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娃娃,一張小臉圓嘟嘟的, 白淨細膩,睜著一雙烏黑水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母親手中的撥浪鼓。
“哦……皎皎, 來,看娘,看娘手裡拿的是甚麼呀……”
朝盈搖著手上的撥浪鼓,看小嬰孩著急想玩,卻使不上勁,只能努力伸長了胳膊來抓的模樣,一顆心好像泡在了溫水中的糖塊,快化了一般。
“啊,哦……”
皎皎喉嚨裡,咕嚕著幾聲意義不明的音節,哼哼唧唧的,彷彿每一個音都透著奶氣。
“嗯……孃的皎皎怎麼這麼可愛呀……”
朝盈越看越喜歡,俯下身去,輕輕吻了一下皎皎肉乎乎的小手。
“姑娘,韓夫人到了。”
秋葉在一旁輕聲提醒。
朝盈抬頭,就見韓夫人笑吟吟地望著自己,連忙將撥浪鼓遞到奶孃手裡,起身道:“韓姐姐,甚麼時候來的?”
“我也剛來,看你專心地哄孩子,不好打攪。”
韓夫人說著,把手裡的盒子遞給朝盈:“都是好東西,有的是送你家女兒的,還有的,是送給你的。”
“這……”
“快看看,喜不喜歡?”
朝盈依言開啟。
一隻雞血石印章,一對絨線符牌,作消災解難之意,還有一對安枕的玉如意,是給皎皎的。
另外的鎏金透雕卷花蛾紋金梳一隻,嵌寶金雀鈿一對,是給朝盈的。
“多謝韓姐姐,這真是,太有心了……”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來,讓我看看你家小丫頭。”
朝盈連忙讓開半個身子。
韓夫人俯下身,仔細地瞧著搖籃裡的小嬰孩,粉雕玉琢的,越看越喜歡。
忍不住伸手逗了逗:“真招人稀罕,白白淨淨的……”
“可有名字了?”
朝盈搖頭:“沒有,還只叫著小名皎皎。”
這些日子,傅惟言想了不少名字,可每一個,朝盈都覺得差點意思。
到底是要跟隨皎皎一輩子的,還是他們做父母的,送給皎皎的第一個禮物,總要盡善盡美才是。
“也不著急取,還這麼小呢……”
韓夫人又逗了兩下,皎皎咧開小嘴,衝她笑了笑,乖巧軟糯的模樣,讓韓夫人聲音都軟了不少。
“還得是姑娘好啊,不像小子,一天天的淨操心。”
說話間,賓客們差不多都來了。
朝盈便將皎皎從搖籃裡抱出來,在韓夫人和乳母的幫助下,給孩子換了身大紅色的團牡丹紋襖子,又戴了把金子打的長命鎖,看上去跟個畫上的娃娃似的。
“多可愛,快抱出去,讓大夥一塊稀罕稀罕。”韓夫人笑著說。
朝盈也笑了,又拉了拉風帽,確保裹嚴實了,皎皎不會被外頭的風吹到,才抱著往外頭走。
今兒的主角一登場,便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女眷們摸一摸皎皎的小手小腳,說幾句好聽的吉利話,男賓們也淨是溢美誇獎之詞,儘管知道半真半假,可聽別人誇自己的孩子,朝盈還是心花怒放的。
看了一圈後,她到底放心不下,怕人太多,吵著嚇著皎皎,也怕哪個人身上帶了點病,會過給皎皎,趕緊把孩子交給乳母,讓她帶回去。
自己則和傅惟言一起,款待來客。
來做客的少不得要向她敬酒,略喝了幾杯後,朝盈便趕忙推辭,許多女眷都是生育過的,倒也體諒她這些日子的不易,也沒再勸,提議扔花籤玩。
按禮,是王妃先來,她不急著搖,而是把花籤筒遞給朝盈:“今兒讓東道主先來。”
朝盈推辭了幾下,沒推掉,接過花籤搖了兩下,選了一根抽出來。
眾人皆湊近了看,只見那花簽上,繪著一枝橫斜清瘦的老梅,疏疏落落開著幾朵,卻是硃砂一般的深紅,如血如淚。
偏又在枝頭最高處,綻出一朵極盛的,金蕊含丹,灼灼其華。
簽上刻著一行小字,言道“凍蕊含香,始放第一枝。”
下注雲,“自苦寒來者得此籤,必主晚榮,硃砂為底,丹心不移;金蕊在頂,貴不可言。共飲者賀之,席間年最長、福最厚者,當為之簪花。”
王妃看罷,先笑了,撫掌道:“好籤!真是好籤。”
說著,便將自己腕上的一隻紅玉鐲子褪下來,不由分說套在朝盈手上:“凍蕊含香,說的是妹妹從前的日子,始放第一枝,說的便是如今了……今日你是東道,又是皎皎的母親,這第一枝,你當得起。”
“哪裡哪裡……”
席間最年長的,便是北平衛鎮撫元文山的母親許氏,老人家七十高齡,已滿頭銀髮,卻還面色紅潤,精神矍鑠,底下兒女皆成才,自然是當得起簪花的。
她眯著眼看了看籤文,笑呵呵地站起來,從身邊婢女捧著的匣子裡,取了一朵新鮮摘下來的紅絨宮花,別在了朝盈的鬢邊。
眾人皆笑著恭喜朝盈,一時滿室生春。
接著就是王妃了,她接過花籤筒,輕輕搖了兩下,漫不經心地探入筒中,拈出一根來。
定睛看時,只見那花簽上,繪著一朵雍容華貴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端莊典雅。
花枝斜出,卻非一枝獨秀,旁側另有兩朵含苞待放,簇擁著正中那一朵金蕊燦燦的姚黃,恰如眾星捧月。
簽上刻著一行小字,“穠華無雙,自然是百花之王。”
下注雲,“得此籤者,命中帶貴,非尋常可比,花開時節動京城,同飲者共賀。”
眾人看罷,皆是一愣,隨即滿堂笑聲四起。
朝盈先反應過來,笑道:“這可真是好籤!王妃姐姐本就是金枝玉葉,這百花之王,除了姐姐,誰還當得起?”
說著,便要起身為王妃斟酒。
王妃擺了擺手,唇邊噙著一抹淡笑,將那花籤細細看了一回,又輕輕放回桌上:“不過是取樂的東西,當不得真,倒是我該敬妹妹一杯,今日你才是東道。”
“盈妹妹說的在理啊,就該我們一塊兒,敬王妃一杯。”
又鬨笑了一陣後,王妃問還有誰想玩玩。
韓夫人起身:“這個倒有意思,我來抽一支。”
她將袖子微微一挽,大大方方地接過花籤筒,隨手搖了幾下,有根籤子,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眾人湊過去看,只見那花簽上繪著一枝木芙蓉,花朵皎白如雪,瓣邊卻暈著極淡的淺粉,開在疏朗的枝頭。
背景是幾片凋零的黃葉,襯得那花兒愈發孤清,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倔強。
簽上刻著一行小字,“千林搖落,獨殿清秋。”
下注雲,“此花不畏霜露,愈見精神,得此籤者,性堅貞,晚景安泰,同飲者共賀其風骨。”
韓夫人看了,倒笑了:“喲,這是誇我呢?聽著倒像是說我愛逞強似的。”
王妃笑道:“這是讚美你性子剛強,經得住事兒,是好事兒。”
朝盈也點頭:“正是呢,姐姐素來爽利,最是能扛事的,這籤再準不過。”
席間便有其餘人湊趣:“那咱們可得敬韓夫人一杯,祝夫人日後事事順遂,晚景安泰!”
眾人紛紛舉杯,韓夫人也不推辭,端起酒盞一飲而盡,笑道:“借各位吉言,只盼我家那渾小子爭氣些,別讓我操心就成。”
滿堂又是一陣笑。
熱鬧間,朝盈扭過頭去,卻見王妃盯著韓夫人搖出來的那根籤子,若有所思。
“姐姐,在想甚麼呢?可是韓姐姐的籤不太對?”她悄聲問道。
“嗯,千林搖落,是萬物凋零之景,獨殿清秋,也聽著不好……”
她雖未明說,但朝盈順著她的思路細細一揣摩,也品出幾分不對來。
“這……”
“鬧著玩的東西,哪來當得真?”王妃衝她笑了笑:“子不語怪力亂神。”
正巧這個時候,又有人提議玩投壺,喧鬧起來,朝盈也無暇顧及了。
熱鬧間,卻見甘棠匆匆忙忙過來,在朝盈耳邊壓低聲音:“夫人,姐兒見不到您,就開始哭鬧了,乳母怎麼哄也哄不好。”
朝盈一聽便急了,連忙起身,道了聲失禮後,急急地跟著甘棠回去。
還沒進房門,就聽見一陣兒啼。
果見乳母懷中,小嬰兒啼哭不止,原本白淨的小臉,成了顆紅蘋果。
“哎呀,怎麼哭了呀……”朝盈示意乳母把孩子給她:“來,娘抱抱……”
皎皎剛放到她懷裡,就立刻止了哭泣,大眼睛水汪汪的,委屈地盯著朝盈看。
“不哭不哭,娘在呢……”
傅惟言回來時,就見到這樣一幅溫馨的場景。
她的妻子小心地抱著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孩子,溫柔地哄著。
孩子見了母親,咯咯地笑著。
他好像抬不起來腳似的,定定地站在那裡瞧,似乎眼前只是一場夢,一場過於美好的夢,他動靜稍大些,就會如同石子投入湖泊,驚碎夢境。
還是朝盈餘光瞥見了他,轉頭道:“愣在那裡做甚麼呢?”
“沒做甚麼。”傅惟言這才緩緩踏步進去:“阿盈,讓哥哥也抱抱皎皎吧。”
朝盈將孩子遞給他。
在父親的懷裡,皎皎也依舊很安逸,有滋有味地吃起了手指。
“你瞧,咱們的孩子,多可愛。”傅惟言輕輕拍著:“眼珠子轉得多機靈,她在瞧你,瞧你頭上步搖的流蘇呢……”
朝盈順手扒拉了兩下垂下的珍珠流蘇,果然,皎皎開心地笑了起來。
“小鬼精靈……”
沒過一會兒,皎皎又開始哭,不過,這一次是因為餓了。
乳母來把她抱下去,吃飽了奶後,便沉沉睡去。
“賓客們都走了?”
傅惟言點頭:“嗯,都走了。”
朝盈四處看了看,讓下人們都下去,只留二人。
“阿盈有話跟哥哥說?”
“是……”
朝盈將席間,王妃抽中牡丹的事,與傅惟言說了說:“姐姐雖說出身顯貴,又是皇子正妻,可百花之王還是……”
孝睿皇后已崩逝,皇太孫又有未婚妻,怎麼說,這百花之王也該是未來的太孫妃。
“雖說,是鬧著玩的,但我總覺得,也是有幾分道理的,還有韓姐姐的籤子……”
傅惟言將她摟進懷裡:“若真如此,也只能順其自然了,至於隗子盛……他一向命硬,你若不放心,將來有甚麼,我盯著他就是。”
“嗯……”
“金陵前不久來了信,問我們甚麼時候帶皎皎回去。”
“還小呢,再大些吧。”
說著說著,朝盈忽然感覺月旬口一陣脹痛,登時紅了臉。
“怎麼了?又開始脹了?”傅惟言瞭然道。
雖說有乳母,但有些事情,終歸避免不掉的。
“無妨,哥哥幫你……”
“你真不要臉……”
正打鬧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世子,夫人,不好了,皇上駕崩了!”
作者有話說:來啦大概還有二十章全文完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