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初為父母 是個健健康康的漂亮姐兒
府裡登時亂了起來。
好在太醫早就叮囑過, 到了後頭，隨時都可能發作，是以穩婆和各類需要的東西, 都是一直備著的。
疼痛愈發明顯，起先還覺得, 只是小腹在一陣陣抽痛, 很快便蔓延到全身, 似乎每一處面板都在叫囂著痛楚, 更是有甚麼東西，拼了命地想從她身子底下鑽出來，這種感覺太可怕，怕到朝盈下意識抓緊了傅惟言的手。
她已經說不出任何話語了，只是睜著一雙眼望著傅惟言，無聲地訴說著她的慌亂和恐懼。
“不怕, 沒事的，哥哥在這裡。”
感受到她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他的皮肉裡，傅惟言也不眨一下眉毛, 柔聲安慰著她：“我不會走的, 疼了就掐哥哥的手。”
聞聽此言，穩婆們有些面面相覷, 幹一行久了, 還是頭一回見丈夫要陪著生產的。
有個膽子大的，還是上前，試探著勸道：“將軍, 產房血腥，您要不迴避……”
傅惟言輕飄飄一個眼神扔過去，嚇得她登時閉了嘴, 沒敢說完。
“再血腥，還能有戰場血腥嗎？”傅惟言沉聲道：“你們只管盡全力保夫人平安，其餘的，一概不要多嘴。”
“是，是……”
疼痛在一點點增強，朝盈眼前開始出現了白光，冷汗順著額頭，撲簌簌如雨下，傅惟言怎麼擦都擦不完。
看著妻子皺成一團的五官，他是止不住地心疼，可也做不了甚麼，只能任她掐著自己的手，咬著牙陪她。
直到天光大亮，依舊遲遲沒有訊息，傅惟言心急如焚，看著朝盈慘白的臉道：“怎麼還沒生下來？”
“將軍莫急，女子生產本就耗時長，夫人又是頭胎，要再久些，不過已經開了幾指了，想來很快了。”
年紀最大的那個穩婆抬起手肘，擦了擦汗道。
傅惟言緊抿著唇，看著一盆一盆的清水端進來，換成殷紅的血水，又一盆一盆端出去，再看看朝盈毫無血色的臉，心就揪緊了。
“能，能不生了嗎，這孩子，我……”
這語無倫次且顛三倒四的話語，終於是讓朝盈忍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氣，斥罵了一句：“你傻啊！你能不能不要添亂了！”
“傅惟言，我恨不得把這個孩子塞到你的肚子裡去！”
穩婆連忙道：“夫人，夫人省些力氣……”
那股有東西在拼命鑽的感覺又來了。
這次更猛烈些，彷彿那個小生命，此時也拼盡了全力，想和爹孃早些見面。
朝盈疼得受不了了，一把抓過傅惟言的手，放到唇邊，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用的力氣太大，有細密的血珠沁了出來，傅惟言也只是輕輕皺了皺眉。
“出來半個頭了！夫人，再用些力氣！”
終於，到一日午後，太陽最烈的時候，一陣嘹亮的兒啼傳來。
傅惟言鬆了口氣，也顧不得看孩子，俯身摸了摸朝盈的額頭，想問問她怎樣了，一開口，卻哽咽了起來，不成言語。
朝盈緩過勁來，看著他這個樣子，眼神也軟了下來。
剛想說甚麼，卻覺得有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驚疑地看去，發現竟然真是傅惟言在哭，眼尾鼻頭都染上了紅色，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你……”
那頭，剛出生的孩子也在牟足了勁地哭，嗓音嘹亮，屋簷上的瓦片都要被震掉了。
穩婆抱著包好的孩子，愣在了原地，拿不準到底要不要報喜。
“孩子，抱過來我看看吧。”朝盈無奈地開口。
這才如夢初醒般，臉上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把孩子遞了過來：“恭喜將軍，恭喜夫人，是個千金，抱著沉甸甸的，這哭聲也有勁，是個健康的好孩子。”
一張紅彤彤的小臉，被小心翼翼地放進朝盈懷裡。
“健康就好，健康就好。”朝盈唇邊勾起一抹笑，看向這個孩子。
面板還皺巴巴的，眼睛也只睜開了一條縫，但能看出來，眼線是很長的，眼角也微微挑的，和她的父親一模一樣，咧開的小嘴一努一努，還在自顧自地哭著。
這是——她的女兒？
“姐兒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將來張開啊，一定是水靈又好看。”
傅惟言這會兒也好了，輕輕摟住朝盈的肩，將她們母女一塊兒抱在懷裡，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女兒紅彤彤的小鼻頭。
說來也奇，這麼一點，這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眼睛也睜開了，水汪汪黑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還好看。
她盯著面前的兩個大人，好奇地打量了許久，忽然就咧開嘴笑了。
“笑了，笑了，好聰明的孩子，認得爹孃呢。”
傅惟言也跟著笑，大手一揮，說重重賞賜，不只是接生的穩婆，還有候著的郎中，和伺候的下人們。
得了賞賜，眾人是千恩萬謝的。
“好了，你們都先出去吧。”
“是。”
屋裡便只剩了一家三口，朝盈還小心地抱著孩子，怎麼看也看不夠。
“阿盈，你才生產完沒多久，別累著了，我來吧。”
傅惟言說著，從她懷裡接過孩子，抱著的時候，姿勢有些彆扭。
剛出生的嬰兒實在是太小太輕了，只有父親的小臂大，傅惟言是根本不敢用一點勁，生怕哪裡不對，傷著孩子。
“不是你這樣抱的……”
朝盈支起半個身子，指點他換姿勢。
“你甚麼時候學會的，抱孩子？”
“我抱過諭哥兒的。”
傅惟言一點就透，很快就學會了，孩子在他懷裡咂了咂嘴，沉沉睡去。
“你瞧，多可愛。”
他躬下半個身子，給朝盈看孩子的睡顏。
當真是愛不釋手。
一直到奶孃進來，說抱姐兒下去好好睡，傅惟言才依依不捨地放了手。
將孩子交給出去後，傅惟言回到床邊，在朝盈身側坐下。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汗溼的發、疲憊的眉眼，心裡一陣酸楚，伸出手來，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阿盈。”他啞聲道：“謝謝你。”
朝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輕聲道：“謝甚麼？”
“謝謝你給我生了孩子。”傅惟言把臉埋在她髮間，聲音悶悶的：“也謝謝你平安。”
頓了頓，他又道：“今日真是嚇死我了。”
朝盈忍不住笑了，卻牽動了傷口，輕輕“嘶”了一聲。
傅惟言立刻鬆開她，緊張地問：“怎麼了？哪裡疼？”
“沒事。”朝盈搖搖頭，看著他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心裡又暖又軟：“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太醫不是說了，我這一胎算是順利的。”
傅惟言不說話了，只是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
朝盈由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傅惟言抬起頭，道：“想了好些個，你聽聽哪個好。”
“她們這一輩是宜字輩，叫宜寧如何？寧，安寧，一生安寧順遂。”
朝盈唸了兩遍，搖搖頭：“太普通了些，聽著像是隨手取的。”
傅惟言又道：“那宜婉？溫婉柔順？”
朝盈還是搖頭：“我不希望女兒太溫婉柔順，將來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還手。”
傅惟言想了想，又道：“宜昭？光明敞亮，活得坦坦蕩蕩。”
朝盈沉默片刻，輕聲道：“聽著倒有些像男孩子的名了。”
傅惟言有些洩氣，又說了幾個，朝盈都覺得差點意思。
“算了。”她道：“先取個小名叫著吧，大名的慢慢想，左右也不急。”
傅惟言點點頭，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那小名叫甚麼？”
朝盈想了想：“叫皎皎吧，皎皎如明月，她發動的時候是晚上……這個小名怎樣？”
傅惟言唸了兩遍，笑了：“皎皎……好，就叫皎皎。”
他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又在她唇上輕輕一啄，最後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聲道：“阿盈，我有沒有說過，我有多愛你？”
朝盈的臉微微一紅，小聲道：“孩子都有了，說這些做甚麼……”
“要說。”傅惟言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每天都要說，你是我這輩子最珍視的人，皎皎也是……你們娘倆，就是我的命。”
朝盈望著他，眼眶漸漸溼潤。
她抬手，輕輕撫過他的臉，眉眼，鼻樑……
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我知道。”她輕聲道：“我都知道。”
皎皎出生的喜訊，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整個北平城。
先登門的是燕王和王妃，寒暄了幾句後，王妃便迫不及待地帶著兩個小子，來看朝盈和皎皎。
祝燁和祝烽圍著搖籃逗弄皎皎去了，王妃坐在榻邊，心疼地握住朝盈的手：“受罪了吧？”
朝盈笑著搖搖頭：“還好。”
“頭胎總是難些，好在母女平安，這比甚麼都強，我帶了些燕窩，滋補最好，你每日叫丫頭們做上些，和牛乳一塊兒喝了。”
“剛生完孩子，身子是虧空的，得好好補一補。”
“好。”朝盈點點頭：“我都記下了，謝謝姐姐關心。”
王妃又叮囑了幾句甚麼，轉頭去看皎皎。
“這孩子，長得真可愛。”
這幾日，皎皎已經長開了些，沒有那麼皺巴巴了，她胃口又好，得兩個奶孃輪換著喂，小臉是越發圓潤，白白胖胖的。
見了王妃，她也不怕生，衝她笑得眉眼彎彎。
“哎呀，這孩子，來，姨母抱抱……”
隔著屏風，燕王見自己妻子將香香軟軟的女嬰抱在懷裡逗弄，羨慕得不行。
轉頭看向傅惟言，語氣裡未免帶了幾分幽怨：“憑甚麼你就能生女兒？我就只有三個臭小子？”
傅惟言作無辜狀：“那也是各憑本事。”
“不行不行，我得沾沾你的喜氣，我也要有個女兒！”
作者有話說：我們的小情侶晉升父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