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雪中溫情 我,我應當是要生了……
許是卻了一樁心頭事, 皇上的身子都好了些,要親自過目公主出降的所有事宜。
金陵在連續的壓抑之後,可算是迎來了一樁喜事。
作為皇上最疼愛的公主, 和淑公主出降,自然是甚麼都要用到最好的, 這一準備, 便是從秋日, 足足備到了天氣漸寒, 街頭巷尾開始有冬天氣息的時候。
北平相比於金陵,入冬更早些,下了一場又一場的秋雨後,天氣是一日比一日冷,終於是有一天,秋葉起身時驚呼了一聲:“姑娘, 下雪了。”
傅惟言是早早就走了,留朝盈還在睡,自從有了這孩子, 她總覺得睡不夠。
但聽見秋葉的聲音, 她還是支著身子起來,驚喜道:“是嗎?”
“是呀, 還是好大一場呢。”秋葉欣喜道:“在金陵, 哪能看見這樣大的雪!”
“快,給我梳洗吧。”
朝盈從小長在南方,哪裡見過這樣的景緻, 立刻就叫冬雪扶著起來,坐在妝臺前,梳洗畢後, 甚至都等不及披好氅衣,就想往外走。
“姑娘,別那麼心急啊,留神凍到,如今您可是兩個人呢!”
秋葉笑著給她裹好冬衣,扶著她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廊下有雪飄了進來,雖然僕從們清理得及時,可還是會打滑。
外頭,已是白紛紛的一片。
彤雲密佈,雪還在下,密蜜的看不清樣子,只能在風將雪花撲到臉頰上的時候,感受到一片涼意。
朝盈湊過去仔細看,才能看清一些雪花的樣子。
江南也不是不下雪,十一歲的時候,金陵就飄了一場,可實在太小,沒等落到地上,就化沒了,今兒是才能看清,雪花究竟是甚麼樣。
看著欣喜,不由得伸手去接,落到手裡,晶瑩剔透的。
“真好看。”她輕聲道。
“姑娘,看一會兒就回吧,這下雪呢,凍著嗑照,可不是好玩的。”
秋葉還是擔心,小聲道。
“怕甚麼,哪有那麼嬌貴。”
好說歹說,朝盈才聽了話,回去用早飯。
喝燕窩粥的時候,也還是心不在焉,一個勁地往外頭看去。
錢嫂子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道:“夫人,不用心急,看這架勢啊,這雪恐怕得下一整天呢。”
“真的?”
“自然是真的,夫人若不信,等著瞧便是。”
果然如錢嫂子所說,一直到中午,傅惟言回來的時候,這大雪不僅沒有停的架勢,反而還越下越大。
以至於傅惟言進來的時候,頭上,肩上……盡數落滿了雪。
朝盈抬頭一看,噗嗤笑出了聲:“怎麼還成個雪人了?”
傅惟言站在外邊,抖乾淨了身上的雪才進來:“今兒這雪太大了,馬跑得再快也沒用。”
“那還不如慢些騎呢,摔了可怎麼是好。”
“阿盈儘可放心,都是一等一的戰馬,甚麼樣的路都跑過,不會有事的。”說著,傅惟言湊了上來,貼在她的小腹上:“我也是想早些回來,看看你們娘倆兒。”
“怎麼樣,孩子有沒有鬧你?”
朝盈還未答話,腹中孩子便動了,狠狠踢了一腳。
“真有勁。”傅惟言低低地笑了一聲:“肯定是個調皮的。”
朝盈也低著頭笑。
隨著小腹一日大過一日,她和這孩子的感情也越深,能感覺到在裡頭折騰來折騰去的,只要她把手掌貼上去,像知道是孃親一樣,立刻安靜下來。
這種由血脈連線在一起的,深刻的羈絆,每一次都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
有時候,朝盈也會想起自己的母親,當年也是這樣懷著自己的,說不定,她也會想起她的母親。
只是外婆可以立刻過去見她,而自己……
傅惟言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低落,忙問道:“怎麼了?”
“沒有,只是想到,還有些日子才能見到孩子呢……”
“很快了,這已經八個月了,就等翻過年,太醫說,只要滿九個月,隨時都會發動的。”
“嗯。”朝盈輕輕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我今兒想早回來,也是怕你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雪,興奮地過了頭,秋葉又攔不住你。”
早上發生的一幕被點破,朝盈有些不好意思。嘀咕道:“你可真瞭解我……”
傅惟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想不想堆雪人?”
“哎?可以嗎?”
傅惟言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拉著朝盈起身,從秋葉手中接過一件白狐貍皮的大氅,將朝盈裹得嚴嚴實實,一絲風都透不進來,才擁著她去了院子裡。
僕役們掃好的雪,就堆在角落裡,小山一樣,一堆又一堆,傅惟言叫秋葉扶好朝盈,自個兒俯身,將那雪堆隨意規整了一下,依稀看著像個身子的樣兒了,又走到另一堆雪那兒,捧起來一大把,到朝盈面前。
“團成團就好。”
朝盈伸出手,就在他的手掌裡頭,捏了幾個雪球。
怕寒氣入體,傅惟言沒敢讓她多捏,剩餘的都自己來了。
很快,一個簡單的雪人就堆好了,空青早早就取來了兩枚衣釦,和一截樹枝,遞給傅惟言。
傅惟言又遞給朝盈:“來阿盈,給雪人點個睛。”
朝盈抿唇一笑,接了過去。
傅惟言把雪人的高度控制得當,不用朝盈俯身,就能把兩個眼睛弄好。
又用樹枝畫了個嘴巴,最後,把那樹枝插/進雪人裡頭去,就是個鼻子了。
“怎麼樣,喜歡嗎?”
傅惟言繞到她身後,從背後整個兒擁住了她,低頭笑問道。
“喜歡,要是能親手堆就好了。”
“可以的,北平說不定三月裡都會有雪,再說了,往後的日子那麼長,還會有很多個冬天的。”
這雪一直下到了晚間要入睡的時候,朝盈卸完頭上的釵環,回頭一看,雖然天色黑漆漆的,但廊下燈籠的暖光裡,還是能看見雪花在飄。
“這麼大的雪呀……”
“之前總在江南,見的少,是不是?”
傅惟言才剛沐浴完,披散著頭髮,慢慢走過來。
朝盈身子越發笨重了,短短几步路,若是自個兒走,都是有些吃力的,傅惟言便伸手扶住她的腰。
“我來。”他低聲道,輕輕將她從妝臺前扶起,一手攬著她的背,一手託著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帶她往床榻走去。
朝盈被他這樣小心翼翼地扶著,忍不住笑:“我不過是懷個孕,又不是摔了腿,哪裡用得著這樣?”
傅惟言認真道:“摔不得,你可別忘了王妃,就是趔趄了一下,才早產的。”
說著,他已扶她在床邊坐下,自己則蹲下身,伸手去握她的腳踝。
朝盈微微一怔,下意識想縮腳:“做甚麼?”
“給你揉揉。”傅惟言頭也不抬,將她的腳輕輕托起,放在自己膝上:“太醫不是說了,月份大了容易腿腫,睡前揉一揉,能鬆快些。”
朝盈便不再躲,由著他去了。
傅惟言的手掌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從腳踝慢慢向上,輕輕按壓著她的小腿。
她的腿確實有些腫,按下去會留下淺淺的凹痕,須臾才消。
“疼不疼?”他問。
“不疼。”朝盈搖搖頭:“就是有些脹。”
傅惟言便放輕了些力道,一邊按一邊絮叨:“明兒我叫人多燉些冬瓜湯,太醫說那個利水……你白天也別老坐著,多走動走動,但要慢些,別急,就在屋裡走一走,別去院子裡,明兒雪就成冰了……”
朝盈聽著他念叨,低頭看他。
身上還穿著寢衣,披散的頭髮垂落在肩側,一副居家閒散的模樣。
“看甚麼呢?”傅惟言忽然抬頭,對上她的目光。
朝盈被抓了個正著,臉微微一紅,別過眼去:“沒看甚麼。”
傅惟言笑了,也不戳穿她,低下頭繼續揉。
揉完一條腿,他又換了另一條,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處。
朝盈被揉得舒坦了,靠在床頭,眼皮漸漸有些發沉。
“好了。”傅惟言終於鬆開手,將她的腿輕輕放回床上,又拉過被子替她蓋好:“困了?”
朝盈點點頭,又搖搖頭,含糊道:“等你一起。”
傅惟言心裡軟成一團,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輕聲道:“等我,我去吹燈。”
他起身,將屋裡的幾盞燈逐一吹滅,只留床頭一盞小小的羊角燈,暈出昏黃的光。
然後,他躺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朝盈順勢靠在他胸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窗外,雪還在下,簌簌的聲音若有若無。
“哥哥。”她輕聲喚道。
“嗯?”
“你說,這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太醫來把過幾次脈,說是看不太出來呢。”
傅惟言想了想,認真道:“都好,若是男孩,我教他騎馬射箭,若是女孩呢……”
他頓了頓,低頭看她,眼裡滿是笑意:“若是女孩,肯定就像你一樣好看,我天天抱著,誰也不給看。”
朝盈忍不住笑了:“哪有你這樣當爹的。”
“怎麼沒有?”傅惟言理直氣壯:“我的閨女,自然要捧在手心裡。”
朝盈笑著笑著,忽然想到甚麼,輕聲道:“若是像你一樣,整天冷著臉,那可怎麼辦?”
傅惟言噎了一下,旋即無奈道:“我哪裡冷著臉了?”
“哪裡都是。”朝盈小聲嘀咕:“小時候你就是這樣,看著怪嚇人的。”
傅惟言哭笑不得,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那是旁人,對你,我甚麼時候冷過?”
朝盈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
也就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有點害怕,之後就沒有了。
後來那些事……
想著想著,她的臉又紅了。
傅惟言察覺她的異樣,低頭看她:“怎麼了?”
“沒、沒甚麼。”朝盈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甕聲甕氣道:“睡了。”
傅惟言低低笑了兩聲,把她圈得更緊了些。
“睡吧。”他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守著你。”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暖意融融。
朝盈窩在他懷裡,很快便沉沉睡去。
隨著臨近生產,朝盈的心事,也多了起來。
都說婦人生產不易,因此丟了一條性命的,也不在少數。
她會不會也……
整個人愈發神經兮兮了起來,察覺不到腹中孩子的胎動時,她就會叫秋葉或冬雪,請了郎中來,非得再三確認,腹中孩子無恙,才會安心。
因此,也越發依賴傅惟言。
每當他要因為甚麼事情,離開她身邊的時候,她就會抬起眼來,也不說話,就定定地看著他。
看著看著,眼圈就紅了。
像一隻驚疑不定的小兔子。
傅惟言自然是受寵若驚的,每每此時,他都會將她拉進懷裡,迷戀地纏吻,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骨血裡去。
還有一件事,也讓朝盈心煩。
有時是被他抱在懷裡,有時是聞見他身上的味道,又有時,只是遠遠地瞧見了他,她就開始心煩意亂,胡思亂想起來。
根本不懂是因為甚麼。
可又不好意思多問,於是,府上的下人們,便不止一次見到,夫人嬌斥一聲“滾出去”,然後,他們的將軍就抱著被褥,一臉茫然地被趕出來。
“阿盈,你這是怎麼了?”
朝盈不肯說,傅惟言也只當是孕中女子情緒不穩所致。
直到出了月子的王妃上門,閒聊的時候,朝盈才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幾聲,不自然地問:“姐姐膝下有三個孩子,想來,也是知道得多了,就是……”
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王妃見朝盈這般,立刻就明白了甚麼:“可是總不自覺惦念著敦倫之事?”
“哎呀,你……”
知道王妃生性帶著將門女兒的豪爽和大膽,卻不知道能這麼大膽。
“阿盈害羞甚麼,這事正常,婦人有孕,或許會有所需求的,反正你的胎相,看著也挺穩當。”
“傅將軍應當也憋很久了,小心一些便是。”
朝盈臉更紅了:“多,多謝姐姐了……”
當夜,朝盈大著膽子,摟住了傅惟言的腰身:“哥哥,我難受,你,你親親我……”
傅惟言到底也是怕的,雖然是朝盈主動,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只拿手指和唇舌,小心地替她解決了。
風起,風止。
翻過年的元月,一個晚上,朝盈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生生痛醒了她。
她咬牙,推醒了傅惟言:“我應當是要生了……”
作者有話說: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