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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諾千金 將來,你做甚麼,我都與你在……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116章 一諾千金 將來,你做甚麼,我都與你在……

這話問得直白, 直白到傅惟言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夜風拂過庭院,吹落了幾片枯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旋兒。

不遠處, 祝燁和祝烽的嬉鬧聲隱隱傳來,為這凝重的氣氛添了幾分不合時宜的鮮活。

傅惟言沉默片刻, 斟酌著開口:“邢將軍此人, 性剛愎, 言語失當, 殿下是知道的……”

“他在朝堂上說了甚麼,那是他的事,殿下在北平鎮守多年,兢兢業業,從無逾矩之處,皇上聖明, 自然心中有數。”

燕王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慎之,你這是在跟我打官腔?”

傅惟言抬眼看他, 目光坦然:“殿下, 臣說的是實話,皇上若真信了邢長青的話, 今日來的, 就不會是邢家被滿門抄斬,牽累者重,而是別的甚麼了。”

燕王望著他, 良久,忽然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他轉過頭,看向遠處嬉鬧的兩個兒子:“父皇若真疑我, 不會只是這樣。”

“可他若是不疑,又怎麼會讓邢長青這樣的人,在朝堂上說這種話?”

傅惟言沒有說話。

有些話,不需要說破。

燕王又道:“邢長青的外甥女是太子妃,他的女兒又嫁了老六,他替老六說話,替太孫說話,都是情理之中,可他偏偏要把我扯進來……”

“慎之,你說,他這是為了甚麼?”

傅惟言沉吟道:“或許是敲山震虎,或許是想借殿下的名頭,在朝堂上立威,也或許……”

燕王卻替他說了:“也或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時,屋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響亮有力,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燕王神色一鬆,笑了笑:“這小子,嗓門倒是不小。”

傅惟言也笑了:“像殿下。”

燕王擺擺手:“行了,不說這些了,你陪你夫人回去吧,她月份大了,別在外頭待太久,過幾日這孩子滿月酒,再請你們來。”

傅惟言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燕王站在原地,看著傅惟言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殿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道:“你來了。”

無相緩步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月光下,那張病瘦的臉顯得越發蒼白,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隼。

“殿下有心事?”

燕王沉默片刻,忽然道:“邢長青在朝堂上說,本王非池中物,宜召回京師,置於天子眼下。”

“雖說爹發了好大一場火氣,以謀逆之罪將他下獄,又處理了一批人,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無相微微一笑:“殿下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燕王轉過頭,看著他。

無相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邢將軍的話,是有人讓他說的,至於那個人是誰——殿下想想,邢將軍的女兒,嫁給了誰?”

燕王眉頭微皺:“老六?”

無相點點頭:“不錯,可還有一層關係是,太孫殿下身邊的伴讀,也是前年的科舉二甲第五名,翰林撰修黃令光,是楚王妃乳母的兒子。”

“聽說,楚王妃幼時染病,是這位乳母不顧被過了病氣的風險,守在王妃身邊,盡心服侍,將王妃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邢將軍感念其功,特地消了黃令光的奴籍,並讓他和自己兒子一起讀書,這位黃撰修才能參加科考。”

燕王靜默地聽著。

無相繼續道:“太孫年幼,根基不穩,若皇上百年之後,太孫繼位,朝中總得有得力的人扶持……貧僧有兩個猜測,殿下可願一聽?”

“你說。”

“楚王殿下素有賢名,又有邢將軍這樣的岳父,殿下覺得,他會甘心只做個藩王嗎?”

燕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是說,老六在打太孫的主意?”

無相搖搖頭:“殿下誤會了,楚王殿下打的主意,不是太孫,是殿下您。”

燕王一怔。

“太孫年幼,根基不穩,若皇上駕崩,朝中必然動盪,到那時,殿下您,孝睿皇后生的嫡子,手握重兵,鎮守邊關,威名赫赫,總會擋了某些人的路。”

“若您無心皇位,一心只想輔佐太孫,有心之人想搞小動作,可越不過您去,這是其一……”

“其二,便是黃令光。”

“他的母親是個對主子忠誠的,他或許傳了這一點,對太孫殿下忠貞不二,事事以太孫殿下為首,您說,他會不會想,將來,殿下會不會舉兵南下,奪了那個位子。”

燕王臉色微變。

無相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殿下,您會嗎?”

燕王沒有回答。

無相也沒有追問,只是繼續道:“邢將軍在朝堂上說出那番話,目的有二,一是試探皇上的態度,看看皇上對殿下是否有疑心;二是在皇上心裡種下一顆種子——讓皇上覺得,殿下確實是個威脅。”

“等到皇上心裡有了這顆種子,日後再有甚麼風吹草動,這顆種子就會生根發芽,到那時,殿下就算沒有那個心思,也會被逼著有了。”

燕王沉默良久,才道:“你說這些,是甚麼意思?”

無相笑了:“殿下,貧僧的意思是,與其等著別人來算計,不如先下手為強。”

燕王瞳孔微縮。

“殿下放心,貧僧說的不是現在。”無相緊接著道:“殿下只需靜待時機,積蓄力量,等到那一天真的來了,殿下手裡有兵,有人,有名分,還有甚麼可擔心的?”

燕王望著他,目光復雜。

“你到底是甚麼人?”他問。

無相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幽深的光。

“貧僧是甚麼人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貧僧能為殿下做甚麼。”

夜風漸涼,吹動了無相的僧袍。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話,在風中飄散。

“殿下,白帽總是要有人戴的,那個人,為甚麼不能是殿下呢?”

燕王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漆黑的夜色,久久沒有動。

回去的馬車上,朝盈靠在傅惟言懷裡,有些睏倦。

傅惟言攬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朝盈察覺到他的異樣,抬起頭,輕聲問:“怎麼了?”

傅惟言低頭看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阿盈,你覺得太孫殿下是個甚麼樣的人?”

朝盈愣了愣,不明白他為甚麼忽然問這個。

她想了想,道:“我沒見過太孫,只聽人說起過,據說……是個很安靜的孩子,不太愛說話。”

傅惟言點點頭,又道:“你知道我見過他嗎?”

朝盈搖頭。

“那是他兄長,皇長孫廣平王殿下剛剛薨逝不久,我入宮謝恩,正好趕上皇上宣召太孫。”

傅惟言回憶道:“皇上讓他見幾個臣子,我也在其中,他坐在那裡,規矩是規矩的,可那雙眼睛裡……甚麼都沒有。”

朝盈不解:“甚麼意思?”

傅惟言斟酌著道:“他看著你,像是在看,又像是沒在看,你跟他說話,他會點頭,會應聲,可你不知道他到底聽進去了沒有……他也不問問題,也不反駁,就那麼聽著。”

朝盈沉默了片刻,道:“也許是年紀小,怯生?”

傅惟言搖搖頭:“肅誠太子像他那麼大的時候,已經在幫皇上處理政務了,聽說,皇上若問話,太子會條理分明,有問有答,有時候還會說出自己的見解。”

“可太孫……他不是不會說,也是不敢說,是……說不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我聽人說過,太孫平日裡,只聽那幾個伴讀的話,伴讀說甚麼,他就信甚麼,他自己拿不定主意。”

朝盈心頭一緊。

傅惟言目光裡有深深的憂慮:“阿盈,一個耳根子軟、沒有自己見解的人,若是做了皇帝,會怎麼樣?”

朝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傅惟言繼續道:“他身邊會有很多人,有想利用他的,有想架空他的,有想取而代之的,他分不清誰是忠誰是奸,只知道誰對他好,他就聽誰的,這樣的人……”

言盡於此。

朝盈靠在他懷裡,輕聲道:“你是擔心,將來會亂?”

傅惟言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燕王殿下,他是有野心的。”

朝盈心頭微微跳了跳。

“他鎮守北平這麼多年,立下多少戰功?他為國朝守了多少久的邊關?他心裡會想,論出身,論功勞,論威望,他哪一點比不上那個孩子?”

“他嘴上是不說,但心裡一定會想。”

也是,若是碌碌無為之輩也就罷了,可燕王這樣的人,怎會屈居於一個孩子之下?

傅惟言低頭看她:“阿盈,我不是在說殿下的壞話。他是明主良將,可他也有想要的東西,也會不甘心。”

“若太孫真的坐不穩那個位子,朝中真的亂起來,殿下他……”

朝盈主動接話:“那到時候,你怎麼辦?”

以傅惟言和燕王的交情,獨善其身的可能性太小了。

傅惟言沉默了很久很久。

馬車轆轆前行,夜風掀動簾子,透進一縷涼意。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阿盈,我與殿下相交多年,他若舉兵,我必追隨。”

沒等朝盈說甚麼,傅惟言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低聲道:“可我也是你的丈夫,是這孩子的父親,我會盡我所能,護你們周全,無論將來如何,我絕不會讓你們受委屈。”

朝盈望著他,眼眶漸漸溼潤,抬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好,我知道了,將來,你要做甚麼,我都陪著你。”

傅惟言眼眶一紅,將她緊緊擁進懷裡。

馬車外,夜風吹過,捲起落葉無數。

遠處,北平城的燈火漸漸熄滅,只剩下幾點零星的亮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是甚麼樣子。

但至少此刻,他們是在一起的。

作者有話說:一直在摸索無限暖暖pc端怎麼跑圖,更新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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