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金陵出事 等你出生,爹教你學騎射
傅惟言的手貼在她的小腹處, 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果然感覺到了一下輕輕的觸碰,像是有甚麼東西, 在裡頭拱了一下。
他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阿盈……”他啞聲道:“真的在動……”
朝盈看他的眼眶, 驚訝道:“哥哥, 你怎麼……”
“沒甚麼。”他擦了擦眼角:“我就是太激動了。”
說著, 他沒忍住又摸了摸她的小腹, 裡頭的孩子也像回應他似的,又動了一下。
“真是有勁啊,一定是個健康的孩子。”
他含笑道,索性俯下身去,耳朵貼在朝盈小腹上,滿含笑意地聽著裡頭的動靜, 壓低了聲音,絮絮叨叨地。
“你要聽話一些,乖一些, 不要讓你娘難受, 好孩子,等你出生了, 長大了, 爹就教你騎馬,教你射箭,等你學會了, 你就跟著爹去打獵啊,打回來狐貍皮老虎皮,你娘怕冷, 正好,給你娘做身衣裳……”
絮叨著,他沒忍住,吻了吻朝盈隆起的小腹。
北平的歲月一切靜好,可金陵那邊,卻是又掀起了一場風雨。
邢長青本就戰果累累,外甥女是去了的太子妃,自己的女兒也嫁了皇子,如今又立下這等大功,更是飄飄然不知所以。
都察院御史們彈劾他的奏摺,雪片一樣,飛到了他的案頭。
傅澤與其故去的姐夫,同樣是開國功臣的靖國公交好,見其行事越發狂悖,沒忍住提醒了兩句。
邢長青卻不以為意:“那又如何,皇上都說了,我功比衛霍,乃是他的左膀右臂,我就不信,為點小事,他還能砍了自己的臂膀不成?”
“話雖如此……”
邢長青卻沒了耐心聽,揮揮手道:“哎呀及川,你就是太小心謹慎了!我們這幫老哥們,那是跟著皇上風裡來雨裡去,出生入死的,這天下能改姓祝,可有我們一半的功勞!”
這話聽著,實在是不知死活,傅澤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邢長青嘴上還不肯停,傅澤怕他又說出甚麼拖累死人的驚世之語,連忙藉口不勝酒力,一溜煙告辭了。
回到侯府,他一刻也不敢歇,趕緊去到快雪軒。
屋內,鄭姨娘正抱著肉團團的小兒子,一邊輕輕拍著,一邊慢慢踱著步。
諭哥兒一副睏倦的模樣,大眼睛已經闔上了半個。
侯爺“噔噔噔”的腳步聲傳來,又把他給驚醒了過來,哇哇大哭了起來。
他的嗓音比同齡嬰兒要嘹亮得多,配合著啼哭的,還有一蹬一踢的小腿,隔著襁褓,一腳踹到鄭姨娘肋下,踹得她險些閉過氣去。
傅澤見狀,連忙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哄。
哄了好長時間,諭哥兒才不哭了,咬著手指頭,衝傅澤露出一個笑。
傅澤也衝小兒子笑了笑,然後把他交給奶孃。
奶孃帶著諭哥兒出去,他便坐到鄭姨娘身邊,見她猶揉著肋骨,隨口問了句:“沒事吧?”
“沒事,就是諭哥兒隨了侯爺,勁大,這踹一下,妾還真有些受不住。”
鄭姨娘擠了個笑容出來。
“也是,這孩子虎頭虎腦的。”傅澤笑了笑,接著神情恢復了嚴肅:“我打算,接下來的日子,都不出去了,就在家裡待著。”
聽他這樣說,鄭姨娘揉著肋下的手頓了頓,臉上浮起疑惑:“侯爺,這是為何?您不是常說,老哥們要多走動走動,免得生分了?”
傅澤擺擺手,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漸黃的樹葉,長嘆一聲:“多事之秋啊。”
鄭姨娘撐著身子坐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侯爺是擔心邢將軍那邊……”
“何止是擔心。”傅澤壓低了聲音:“今兒在邢府,他說的話,你是沒聽見……甚麼叫‘天下能改姓祝,有我們一半功勞’?這種話,傳到皇上耳朵裡,就是滅族的大禍!”
鄭姨娘臉色也白了白。
傅澤轉過身,握住她的手,難得露出幾分柔軟:“你身子一直不好,諭哥兒也還小,老大媳婦也有了身子,咱們這府裡,不能再出事了。”
“往後不管誰來,都說我病著,不見客?送禮的,一概退回去,就說心領了。”
“你也要叮囑下人們,嘴巴緊些,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別往外傳。”
鄭姨娘點點頭,又有些擔憂:“那……若是宮裡來人呢?”
傅澤沉默片刻,道:“宮裡來人,自然要見,但見了也只說該說的,旁的,一個字都別提。”
鄭姨娘應了,又問道:“世子那邊,要不要去信提醒一聲?”
傅澤想了想,搖搖頭:“慎之在北平,有燕王在,出不了大事,再說他那個脾氣,知道了也是白擔心,咱們這邊先穩住,等過了這陣風頭再說。”
鄭姨娘點點頭,沒有再問。
窗外的秋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飄遠了。
如傅澤所料,沒過多久,金陵城裡果然掀起了軒然大波。
邢長青不知是吃了甚麼迷魂藥,居然在朝堂上進言,說燕王“雄才大略,非池中物,宜召回京師,置於天子眼下,以免尾大不掉”。
這話明面上是替皇上著想,暗裡卻是挑撥天家父子關係。
皇上當場勃然大怒,指著邢長青的鼻子罵他“離間天家骨肉,其心可誅”。
邢長青還想辯解,卻被御前侍衛當場拿下,押進了詔獄。
訊息傳出,滿朝震動。
那些曾與邢長青交好的功臣們,人人自危,閉門不出。
平日裡門庭若市的府邸,一夜之間變得門可羅雀。
穎川侯府也不例外。
傅澤稱病在家,每日只在書房裡讀書寫字,偶爾去快雪軒看看鄭姨娘和諭哥兒。
鄭姨娘的身子還是不見好,卻強撐著料理府中事務,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日,傅澤正在書房裡臨帖,忽然管家匆匆來報:“侯爺,宮裡來人了,皇上宣您入宮覲見。”
傅澤的手微微一抖,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漬。
他放下筆,深吸一口氣,換上朝服,隨內侍入宮。
乾清宮裡,氣氛凝重。
皇上坐在御座上,面色陰沉,看不出喜怒。
傅澤跪下行禮,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起來吧。”皇上的聲音有些沙啞。
傅澤站起身,垂手而立。
皇上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傅及川,你與邢長青相交多年,可知道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傅澤心頭一緊,斟酌著道:“回皇上,臣與邢將軍確有舊誼,但自臣請辭歸養後,來往漸少,邢將軍此人……勇武有餘,然性剛愎,言語間常有失當之處,臣曾勸過幾次,他聽不進去,臣也無可奈何。”
皇上哼了一聲:“你倒會撇清。”
傅澤連忙又跪下:“臣不敢欺瞞皇上!臣與邢將軍相交,只因當年同袍之誼,如今他犯下大錯,臣亦痛心!但臣絕無參與其謀,請皇上明鑑!”
皇上沉默了片刻,擺擺手:“起來吧起來吧,朕沒說你參與……朕,只是想問問,你們這些老臣,到底是怎麼想的?”
“朕待你們不薄,你們卻一個個居功自傲,真以為這天下離了你們就不轉了?!”
傅澤垂首道:“臣不敢!臣深知,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臣等不過是皇上麾下的卒子,皇上讓往東,臣不敢往西。”
皇上盯著他看了良久,終於揮揮手:“行了,你回去吧。記住你說的話。”
傅澤叩首謝恩,退了出去。
走出宮門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回到侯府,剛進二門,心還懸著,便看見傅惟諍從外頭回來。
那小子懷裡鼓鼓囊囊的,不知揣了甚麼東西,臉上還帶著一副傻乎乎的笑。
傅澤一看他那副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站住!”
傅惟諍嚇了一跳,抬頭見是父親,連忙站定,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爹……您回來了?”
傅澤板著臉走過去,上下打量著他:“幹甚麼去了?不好好在家裡讀書,成天往外跑,像甚麼樣子!”
傅惟諍結結巴巴道:“兒子、兒子就是出去散散心,沒、沒幹甚麼……”
“散心?”傅澤冷哼一聲,一把扯過他懷裡抱著的東西:“這是甚麼?”
包裹散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幾塊顏色鮮豔的布料,一對精巧的絞絲金鐲子,還有一盒胭脂水粉,一看就是女兒家用的物件。
傅澤的臉色更難看了:“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你買這些做甚麼?”
傅惟諍的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傅澤逼問道:“說!”
傅惟諍知道瞞不過去了,只得硬著頭皮道:“是、是林姑娘要過生辰了,兒子想送她些東西……”
“林姑娘?”傅澤眉頭一皺:“哪個林姑娘?”
“就是、就是林榮妃的侄女……”傅惟諍小聲道:“之前大嫂在的時候,林姑娘來府裡玩,大嫂介紹我們認識的……”
傅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林榮妃確實有個兄長,因為妹妹的緣故,也得了個官爵,但膝下只有三個兒子,哪裡來的女兒?
“林榮妃的兄長只有兒子,哪來的女兒?”傅澤盯著傅惟諍:“你老實交代,到底是怎麼回事?”
傅惟諍愣住了。
只有兒子?那林姑娘,林姑娘是誰?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跑來:“侯爺,兵部的周侍郎來了,說有要事相商。”
傅澤看了傅惟諍一眼,沉聲道:“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說罷,他跟著管家匆匆離去。
傅惟諍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慌忙把地上的東西胡亂塞進懷裡,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進了屋,他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心還在砰砰直跳。
林姑娘……不是林榮妃的侄女?
那她是誰?為甚麼要騙他?
想起前不久,自己還跟她鬥完蟈蟈後,怕女孩子獨自回去,恐有居心叵測之人,自告奮勇地送她回了林府。
她還抿唇一笑,說真是有心。
等她進府去,裡頭便出來一個老媽媽,手裡託著盤點心,說是感謝送姑娘回來,是府上夫人自己做的,不值甚麼,公子湊活吃。
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有困惑,有失落,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些精心挑選的禮物,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甚麼時候再見到她,自己一定要跟她問個清楚!
作者有話說:來了寶們,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