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秋風起時 我感覺到了,孩子在動!
朝盈心頭一跳。
“甚麼?”
韓夫人搖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只聽說皇上的身子骨是不大好了,朝堂上人心惶惶的,不過也是, 到底歲數大了,這髮妻長子接連逝世, 怎麼能受得了呢。”
“如今太孫殿下還小, 若皇上撐不住, 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朝盈沉默了。
她有些不知該怎樣接話, 如今也確實是不比往常了,若是真的亂起來,自己這等人家,也是無法獨善其身的。
韓夫人見她神色有些凝重,連忙道:“你也別太擔心,我就是隨口一說, 左右這外頭有男人在,即便是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你呀。就只管好好養胎, 把肚子裡的孩子平安生下來,比甚麼都強。”
朝盈點點頭, 勉強笑了笑。
韓夫人又坐了一會兒, 便告辭了。
朝盈靠在榻上,摸了摸小腹,望著窗外的天空, 心裡頭沉甸甸的。
韓夫人離去後,過了許久,傅惟言才回來了。
他一進門, 便看見朝盈靠在榻上發呆,連忙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朝盈搖搖頭,問道:“今兒怎麼來遲了?”
自從她有孕,傅惟言是恨不得把所有事務推了,每時每刻都陪著她,今日,確實是回來遲了。
“哦,是草原那邊出事了。”傅惟言也不想瞞著她,簡明扼要地說了。
那邊不止阿木爾所在的部落,是因為他們實力夠強,又託是天神之子的名義,成為了諸部落的領袖,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大一統,心懷鬼胎者,不在少數。
其中一支,便是赤那的母族,阿娜日夫人的孃家,本身實力就不弱,如今眼紅阿木爾跟中原做起了生意,日子漸漸好了起來,不用出去拼腦袋,也能有需要的用品,眼紅之下,竟以阿木爾忘了和中原的世仇,不配做草原之主為由,拉上了另外兩個小部落,悍然兵刀相見。
中原自然是不願意看見這樣的局面,阿木爾若是輸了,好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和平毀於一旦,又是不得安寧的日子。
皇上可能是想著,乾脆一勞永逸,杜絕了日後的小打小鬧,便直接派了朝中名將邢長青來,率十萬大軍,命其深入腹地,務必一舉殲滅那幾個鬧事的小部落。
朝廷大軍至,燕王不敢怠慢,好生招呼著,邢長青卻只讓他在後方留守,沒有軍令,不得出兵。
燕王未免憋了一肚子火氣,可也不好說甚麼,只能聽之任之,加做好後頭的事,不叫人捏了把柄去。
“這麼說來,你也是不用上戰場的?”
傅惟言點點頭,道:“邢長青此人,為人張狂,固執己見,我不想與他在戰場上多有衝突,免得到時候,蠻子還沒找到,自己人先起了內訌。”
“只是即便如此,每日要忙的事情也不少,不能經常回來陪阿盈了。”
朝盈笑了:“那又如何?到底是國事更加重要,你且忙你的,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傅惟言“嗯”了一聲,正巧此時,安胎藥煎好了,秋葉端過來,傅惟言順手接過,勺子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了,才慢慢喂朝盈喝。
“今兒韓姐姐來,跟我說,最近皇上身子骨不太好了,究竟是如何?”
傅惟言微微一蹙眉:“也沒甚麼大事,自從肅誠太子去了,皇上愧疚過重,本身也是上了年紀,太醫們開幾服藥調理著,調理幾天就好了。”
“那便沒事了。”
“如今沒有事,是比咱們的孩子更重要的,你就安心養著,無論怎樣,外頭總有哥哥呢,不是嗎?”
“是,今兒韓姐姐也說了,就是天塌下來,也有你們這群高個兒的頂著。”
朝盈忍俊不禁,喝了最後一口安胎藥,咂摸了兩下嘴,說覺著有些苦,傅惟言立刻掏了包桂花糖出來,餵了兩顆給她。
“這下呢?”
“嗯,好多了。”
朝盈還未將糖塊嚥下去,傅惟言便扣住她的後頸,俯身吻了下去。
桂花糖在二人唇齒間,被撥弄得翻過來覆過去,獨有的清甜味道瀰漫開來,染進了二人的呼吸之間。
這個吻,其實是個蜻蜓點水一樣的吻,卻弄得朝盈有些眩暈,像喝了一大口酒似的。
“確實,這樣就甜多了。”傅惟言笑道。
朝盈臉更紅了,無奈地笑了笑:“你可真會貧。”
接下來的日子裡,前線捷報連連,畢竟是名將,邢長青的實力不容小覷,很快,其中一個小部落便受不住,主動投了降,說自己都是受人矇蔽,其實是萬分不願意與中原作對的。
邢長青也沒跟他們客氣,斬殺了不少王族中人,頭顱懸掛在軍旗之上,以警示來來往往的人。
這一招確實於提升士氣與威懾力而言,效果顯著,可燕王和傅惟言私底下談起,心裡卻總覺得有些不對。
捷報一封接一封地傳回北平。
邢長青率十萬大軍深入草原,勢如破竹。
赤那母族的首領烏桓烈被生擒,押解至軍前,邢長青當眾宣佈其罪狀後,梟首示眾。
另外一個個小部落聞風喪膽,未等大軍壓境,便主動獻上牛羊馬匹請降。
邢長青沒有手軟。
降部中凡有抵抗者,殺;凡與烏桓部結親者,殺;凡曾隨烏桓烈出兵者,殺。
一時間,草原上血流成河,降部王族的人頭被懸掛在軍旗之上,隨著大軍班師,一路示眾。
訊息傳回北平,燕王與傅惟言在書房裡相對而坐,沉默良久。
“殺降不祥。”燕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何況那些人已經投降了,他這樣殺,不怕激起民變嗎?”
傅惟言搖搖頭:“邢將軍大概是不怕的,他素有威名,當年隨皇上打天下的時候,也是這樣殺的,皇上不僅沒怪罪,還褒獎了他。”
“那是以前。”燕王道:“草原不一樣,那些部落之間盤根錯節,殺了這個,那個記仇;殺了父親,兒子記仇……這樣殺下去,仇恨只會越結越深。”
“更何況,皇上都還沒說如何處置戰俘,他這樣做,未免太僭越了。”
傅惟言沒有說話。
他知道燕王說得對。可邢長青是奉旨出征的,是皇上親點的將,他們這些人,又能說甚麼?
“罷了。”燕王擺擺手:“只盼他早日班師,別再生事端。”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
邢長青班師回朝那日,大軍行至北平城下,已是黃昏時分。
當日值守城門的千戶姓周,名懷安,是個老實本分的軍官,在北平守了多年城門,從沒出過岔子。
那日他見天色已晚,又未接到大軍今日抵達的訊息,便按規矩關了城門。
誰知邢長青的大軍偏偏就在那時候到了。
“開門!快開門!”
城下的傳令兵大聲喊著。
周懷安連忙登上城樓,藉著最後一點天光往下看,黑壓壓的軍隊,一眼望不到頭,旌旗招展,正是朝廷大軍的旗號。
他心頭一緊,連忙吩咐:“快,快開城門!”
可城門開得再快,也需要時間。
等沉重的門閂被抬起,城門緩緩開啟,已經過了一炷香的工夫。
邢長青策馬上前,臉色鐵青。
“你是今日值守的?”
周懷安連忙跪下:“末將北平衛千戶周懷安,參見邢將軍!”
邢長青低頭看著他,冷冷道:“大軍凱旋,你竟敢閉門不納,耽誤行程,該當何罪?”
周懷安臉色一白,連連叩首:“將軍恕罪!末將不知大軍今日抵達,未得通報,不敢擅自開門……”
“不知?”邢長青打斷他:“本將軍率十萬大軍,旌旗蔽日,你竟敢說不知?分明是懈怠職守,藐視朝廷!”
他一揮手:“來人,將這個藐視朝廷的狗東西拖下去,鞭五十!”
周懷安大驚,連連求饒,卻被幾個親兵拖到一旁,綁在木樁上。
鞭子落下,一下又一下,打得他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城門口,十萬大軍靜靜列陣,無人敢出聲。
只有那一聲聲鞭響,和周懷安越來越弱的慘叫,在暮色中迴盪。
鞭打到二十幾下時,周懷安已經叫不出聲了。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住手!”
燕王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大步上前,一把推開那個行刑的親兵。
周懷安人已經昏迷了過去,背上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燕王壓下心中火氣,轉過身,看向邢長青。
“邢將軍,周千戶何罪,要受如此重刑?”
邢長青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燕王殿下,末將奉旨班師,這守將竟敢閉門不納,耽誤行程,按軍法,該當斬首!末將念他初犯,只鞭五十,已是格外開恩了。”
燕王臉色一沉:“周千戶未接到通報,不知大軍今日抵達,按規矩關城門,何錯之有?邢將軍若要責罰,也該先問清緣由,怎能不問青紅皂白,就下如此重手?”
邢長青的笑容淡了淡,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殿下這是在教訓末將?”
燕王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小王不敢,只是周千戶是北平的守將,是小王的部下,他若有錯,小王自會處置,不勞邢將軍動手。”
兩人對視片刻,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濺。
周圍的將士們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邢長青笑了一聲,笑聲裡幾分輕蔑,幾分不屑。
“殿下說得是。”他翻身下馬,走到燕王面前,抱拳行了一禮:“是末將莽撞了,只是末將一路征戰,風餐露宿,好不容易回到北平,卻被人關在城外,心裡難免有氣,殿下大人大量,想必不會與末將計較吧?”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燕王卻不好發作,只得沉聲道:“邢將軍辛苦,小王已經備好酒宴,為將軍接風洗塵,至於周千戶嘛——”
他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周懷安,繼續道:“小王自會處置。”
邢長青笑了笑,翻身上馬,帶著大軍浩浩蕩蕩地進了城。
鬧了這一遭,傅惟言從軍營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朝盈正為腹中孩子縫著小衣服,聽見動靜,抬起頭來,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問:“怎麼了?”
“沒甚麼。”傅惟言挨著她坐下,含糊了過去:“阿盈在做甚麼呢?”
“在給孩子做衣服,三姐姐送來的都是好料子,不做幾件,一是可惜,二是白白耽擱了她的心意。”
傅惟言抿唇笑了笑:“你的手自然是巧的,只是那麼多下人,只管交給他們去做,別累著你。”
朝盈搖頭:“不累不累,再說了,自己做,意義總是不一樣的。”
看著她的笑,傅惟言心裡的火氣,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好在邢長青趕著回金陵,向皇上覆命,並未在北平停留多久,送走了這尊大佛,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平的夏日,也漸漸走到了盡頭。
秋風起時,朝盈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她行動漸漸不便,出門的次數也少了,大多數時候就在府裡走走,或者在廊下坐著,看橘黃追落葉玩,撫摸著膝頭已經不怕人的白梔。
橘黃則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每日裡吃了睡,睡了吃。
“阿盈,回屋來吧,北邊的秋風涼,留神別受了寒。”
她看得出神的時候,傅惟言走來,一件斗篷被披到了她的肩上。
朝盈剛想起身,卻察覺小腹處,像有一條滑溜溜的魚,貼著肚子,“呲溜”一下溜了過去。
“哎呀!”她驚呼。
“怎麼了?”傅惟言登時緊張了起來。
“我,我感覺到了!孩子,在動!”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國際勞動婦女節!祝每一位女孩子都不會肚子痛,沒有結節增生,早日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