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柔腸百轉 哥哥陪你,一起學著做父母
朝盈愣住了。
三個月……
算算日子, 正是傅惟言離開金陵的那一晚懷上的,那天他纏了她許久……
知道了這個,許多事情也得到了答案。
比如, 回北平的時候,她暈了船, 止不住地噁心, 吃了船家女子的青梅後才好的。
再比如, 回到北平後, 她怎麼都睡不夠……
還有這些日子,她聞不得油膩,吃不得腥羶……
她居然一點都沒往那方面想!
朝盈慌了,抬起頭,求救般看向王妃,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
王妃連忙握住她的手, 輕聲道:“別怕,別怕,這是好事。”
“可、可我……”朝盈的聲音發顫:“我還沒準備好……”
王妃心裡一酸, 把她攬進懷裡, 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的,阿盈, 沒事的, 有姐姐在,有慎之在,你甚麼都不用怕。”
她抬起頭, 對門口的侍女道:“去請傅將軍來。”
傅惟言是一頭霧水地趕來的。
他正在軍營裡議事,忽然被王府的人叫走,說是夫人有急事。
以為是朝盈出了甚麼事, 登時心急如焚,一路快馬加鞭。
進了正院,卻見朝盈坐在王妃身邊,垂著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傅惟言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他快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輕聲道:“阿盈,怎麼了?出甚麼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朝盈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傅惟言更急了,轉頭看向王妃:“娘娘,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裡,也有人給她委屈受?”
王妃忍不住笑了,沒說話。
傅惟言又回過頭,想再問問朝盈。
不曾想朝盈忽然抓住他的手,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
“嘶——”傅惟言倒吸一口涼氣,卻沒有掙開,只是由著她咬。
朝盈咬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傅惟言的手背上,就這樣出現一排深深的牙印。
傅惟言顧不上疼,只看著她柔聲道:“阿盈,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別讓我著急。”
朝盈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妃在一旁,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傅惟言看向她,滿臉不解。
王妃抿著唇,眼裡滿是笑意:“慎之,阿盈是有孕了。”
傅惟言愣住了。
他像是沒聽清似的,眨了眨眼:“甚麼?”
“有孕了。”王妃一字一句道:“你要當爹了。”
傅惟言徹底呆住了。
他就那樣蹲在朝盈面前,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那模樣,傻得讓人不忍直視。
朝盈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又好笑又好氣,眼淚還沒幹,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過了好一會兒,傅惟言才像是回過魂來。
他猛地站起來,又傻不愣登地蹲下去,握住朝盈的手,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然後又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又蹲下去。
“阿盈……你、你真的……我、我們……”
朝盈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裡的那點慌,竟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她輕輕“嗯”了一聲。
傅惟言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卻不敢太用力,像是怕傷著她。
“阿盈……”他把臉埋在她髮間,聲音沙啞得厲害:“阿盈……”
千言萬語,都化作這一聲呼喚。
王妃在一旁看著,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太醫剛剛診出來的,說是三月有餘,算算日子,應當是你從金陵回北平的那次。”朝盈輕聲道。
“是,是,就是那一次了。”傅惟言激動地語無倫次,結結巴巴的。
朝盈也不說話,就這樣望著他。
望得傅惟言心裡都沒底,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阿盈,你是……生氣了?”
“我知道,我早就答應了你,要等你做好準備,我們再要孩子,如今是我食了言,你若是生氣,就罵我吧,打我也可以,只是彆氣著自己身子。”
見他伏在自己膝頭,抬頭望著自己的模樣,宛如一頭溼漉漉眼睛的幼犬,朝盈沒忍住,噗嗤一笑。
“罵你做甚麼,打你又能做甚麼?左右懷也懷上了,難不成,還能不要這個孩子?”
說著,朝盈苦澀道:“只是我的確沒做好準備,你也知道的,自從我娘入了侯府,我就……”
傅惟言當然知道,那之後鄭姨娘就專心討好侯爺,一門心思都放在固寵上邊,對這個拖油瓶一樣的女兒,便不怎麼上心了。
她的父親也早早就去了,到如今,記憶都不剩多少了。
沒有體會過被父母全無保留地愛著的孩子,可以給一個尚未成形的小人,做一個好的母親嗎?
不止朝盈,傅惟言自己,也在擔心這個問題。
可他不能在朝盈面前展現出來,朝盈已經有了脆弱的情緒,他不能跟著脆弱了。
“而且,我怕疼……”
怕疼怕死怕出血,是刻在人骨子裡的,何況她不久前,才目睹了一場母親的艱難生產,說不害怕,那實在是太假了。
傅惟言當然理解她。
“阿盈,哥哥沒辦法幫你分擔這個痛苦,但我肯定會盡最大的能力,讓你能輕鬆一點是一點,你別害怕,一切有哥哥呢,放輕鬆,別影響到你。”
“還有,你肯定是愛這個孩子的,對吧。”
說著,傅惟言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那裡當然還甚麼都沒有。
朝盈點點頭。
哪裡能不愛呢,這個還在她腹中靜靜成長的孩子,是真正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藉助她來到這個世上,會無條件地依賴著她,愛著她……
“這就對了,沒有人天生就會做父母,大家都是慢慢學的,哥哥陪你一起。”傅惟言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
朝盈抿了抿唇,望著傅惟言。
他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可此刻,像是窗外所有的陽光,盡數匯入他的眼底,濃郁到化不開,直白地在告訴所有人——他很歡喜。
心念一動,她點頭,輕聲道:“嗯。”
“阿盈。”
得到回應的傅惟言呢喃著喚了一句,一把將她攬進懷中,緊緊地抱住。
朝盈正想再說些甚麼,可卻察覺脖頸處,有一兩滴滾燙的淚水滑過。
她有些難以置信。
也不知過了多久,傅惟言才鬆開她,面上未見任何端倪,將她橫抱起來,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幹嘛?”朝盈納悶:“放我下來,我又不是不能走。”
“我要再去問問太醫,然後再多問幾個郎中,你的身子怎麼樣。”
“王妃姐姐說了,那太醫是當年燕王殿下就藩北平的時候,孝睿皇后指的,醫術再精湛不過了。”
“那也不行,都說女人生孩子是半隻腳進鬼門關,你這又是頭胎,可不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見他執拗的模樣,朝盈也無奈地笑了笑,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確認過無事後,傅惟言還沒真正放下心來,帶朝盈回府的路上,依舊緊張兮兮的,一會兒看看這裡,一會兒瞧瞧那裡,還要問她難不難受。
最後搞得朝盈都煩了,他才老實。
可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卻像是終於忍不住了,輕聲問了一句:“阿盈,這個孩子,你是真的想要嗎?”
他還記得她有多想逃離他,記得他強行拆散她和孟懷瑾的時候,她有多恨他。
如今,二人之間沒有那麼劍拔弩張了,可他依舊不敢相信,或者說,不願意深思,她對他的心意,究竟怎樣……
他位高權重,軍功累累,深受帝王信任,可若是,她不想要他們的孩子,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要,我怎麼會不要,這也是我的孩子。”
她想著燁兒和烽兒纏著王妃的模樣,想著諭哥兒在母親懷抱裡的可愛模樣,想到馬上也有一個自己生出的小人兒,依偎在她懷裡,軟軟的,乖乖的,心裡就滿是幸福。
她父親早逝,與母親處境尷尬,這個孩子,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血親了。
“只是……因為這樣嗎?”
“只是因為,也是你的孩子,那你可否有想過,孩子的父親呢?”
後邊兩句,他說的太輕,朝盈沒聽見,正好也到了府門,她在秋葉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傅惟言獨自一人,愣愣地坐在原地。
須臾,便擠了個笑容出來。
無妨,他可以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戰機在冰天雪地裡等上幾天幾夜,也可以為了她真正敞開心扉,等上許久。
他有的是耐心。
朝盈有喜,闔府上下都受了重賞,補品流水一樣,被送到了朝盈手裡。
遠在金陵的侯爺也知道了此事,特地捎來了不少東西,叮囑她一定好生養著。
畢竟,說不定這會是傅家的長房長孫。
已經與蠻子議和畢,阿木爾牽頭,願意向中原俯首稱臣,並向中原上供牛羊馬匹,相應的,每年中原會賞賜他們許多東西,如布料,茶葉,糧食……
若是邊地百姓之間願意做生意,朝廷也不再明令禁止,而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蠻子們有了那些東西,便也不想著南下劫掠了,傅惟言也沒事做了,除了在軍營裡練兵,就是每日都黏在朝盈身邊。
儘管小腹還平坦如初,甚麼都看不出來,他也依舊時常凝視著那裡,目光溫柔。
而後,輕手輕腳地環住朝盈的腰,小心地把耳朵貼上去。
“阿盈,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府中有會撞到人的地方,他都命下人用絨布包了起來,朝盈彎一下腰甚麼的,他立刻如臨大敵,不管在做甚麼,都會衝過來扶住她。
連每日的飯食,都要問過請到府裡的郎中,確認都是適宜有孕之人吃的,才放心端給朝盈。
久而久之,連朝盈自己都笑話他:“只是有孕,又不是重病,你未免也太小心了。”
聽這話的時候,傅惟言正幫她按摩小腿,笑道:“小心些,總沒錯。”
“你就這麼喜歡這個孩子?”
“這可是你我的孩子,怎會不喜歡?”
世人常言,母憑子貴,可事實上,更多的是子憑母貴,男人,尤其是地位可以三妻四妾的男人,更喜歡心愛女人生的孩子。
就如今上兒子雖多,可他看重的,只有孝睿皇后為他生的那幾位。
朝盈心頭情緒流轉,探過身子,頭一回主動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被他吻了的傅惟言,起先是難以置信,而後,一種狂喜的光,如爆開的星辰般,迸發在他的眼中。
似乎這不是吻,是世間最珍重的寶物。
他抬起頭,吻上了朝盈的唇,長舌探入口中,吮吸研磨,認認真真地品嚐著她口中的每一縷氣息。
朝盈被吻得面若桃花,氣息紊亂,不由自主地哀求道:“哥哥……”
他才肯放開,珍重地摩挲著她的臉頰。
“是哥哥不好,忘了阿盈有身子,再來一次,這次輕點,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阿盈輕輕勾個手指頭,狗子就主動把項圈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