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溫聲軟語 我時時刻刻都在想你,比你想……
如今不是走水路的最佳時節, 船行將近半月,才到達了北平。
這一路是前所未有的折騰,分明之前都從來不暈船的, 可這次朝盈總是隱隱作嘔,整個人也非常容易睏倦, 連半路水中出現了江豚, 秋葉等興沖沖去看, 獨朝盈是怎麼也提不起興致, 只懨懨地躺在小榻上。
船家說快靠岸的時候,朝盈終於覺得,可以解脫了。
到的時候是晚上,北平風涼,朝盈披了件披風,才到船頭去, 遠遠便望見了那個立在岸邊的身影。
玄色衣袍,身姿如松,在人來人往的碼頭上, 一眼便能認出來。
傅惟言也看見了她, 船還沒靠穩,便大步上前來, 也不顧甚麼規矩體統, 直接伸手,將她從船上抱下來。
“阿盈!”
朝盈被他箍在懷裡,感受著屬於他的熟悉溫度, 心頭的那股子難受勁漸漸淡去,一顆心也彷彿落到了實處。
“哥哥……”她輕聲喚了句,依戀地在他懷裡蹭了蹭。
傅惟言應了一聲, 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直到她自己說了聲:“放心我下來吧,這麼多人,怪不好意思的。”
才將她放下來,順手掖了掖她的披風帶子,低頭打量著她,目光裡滿是心疼和憐惜:“怎麼好像瘦了?”
朝盈笑了:“之前是在草原,被人抓了去,受了苦,你說我瘦了,倒也合適,如今是從金陵回來,怎麼還說我瘦了?”
傅惟言也笑了,拇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低聲道:“是真的瘦了……這些日子,累壞了吧?”
“還好,管家而已。”
傅惟言攬著她往馬車邊走去,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問:“路上可還順利嗎?有沒有好好吃飯?帶的丫鬟們伺候的可還盡心?這一路上過來,有沒有難受?”
朝盈聽著他這一連串地問題,心裡又暖又好笑,忍不住打斷他:“哥,你別問了,我好累,你讓我靠一會兒!”
傅惟言立刻噤聲,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馬車轆轆前行,朝盈安心地倚在他的懷裡,一路的疲憊終於湧了上來,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便入了夢鄉。
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府裡。
朝盈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傅惟言正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靜靜地看著她。
“醒了?”他輕聲道。
朝盈“嗯”了一聲,想起身,卻被傅惟言按住。
“再躺一會兒,不急,已經吩咐了人去做飯,都是你喜歡的,一會兒好了,自會有人通報的。”
朝盈便不動了,剛好乍乍地醒來,人還是乏累的,就那麼躺著,只是看著他。
傅惟言看著她那睡眼惺忪的模樣,心裡軟的一塌糊塗,俯下身來,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然後,他的吻開始往下移。
從眉心,到鼻尖,再到唇上。
朝盈閉著眼,由著他親。
當他的手探進衣襟時,她伸手,輕輕按住了他。
“哥哥,我好累……”她小聲道,聲音裡撒嬌意味明顯。
傅惟言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嘆了口氣,扶著她的肩膀,抱起了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好,那就不鬧你,讓我抱著,說說話就好。”
朝盈滿足地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這些日子,想我了沒有?”傅惟言問。
“想了。”
“有多想?”傅惟言執拗地追問。
朝盈笑了,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子:“每天都想!這樣的回答,哥哥可還滿意?”
傅惟言也低低地笑出聲:“還是不如我多,我是時時刻刻都想著阿盈。”
“對了,聽聞你娘生了,可是母子平安?”
“嗯,太醫把的脈沒錯,的確是個男孩子,虎頭虎腦的,別提多可愛了。”
提起弟弟,朝盈抿唇笑道:“侯爺跟我說了,和你小時候很像。”
“哦?難為他還記得,我小時候是甚麼樣子。”傅惟言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當然記得,他說諭哥兒的鼻子和嘴巴最像你,鼻頭肉乎乎的,嘴也肉乎乎的,連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模樣,也像。”
朝盈說著,坐直了身子:“說起侯爺的話,肅誠太子薨逝,皇上立皇太孫的事,你也知道吧?”
“自然知道。”
傅惟言十五歲入軍營,燕王那個時候也在,二人早早相識,這麼多年,一半君臣,一半摯友,他自然能看出來,對於這個結果,燕王是不服氣的。
“侯爺那日跟我說,皇上借丞相案和郭崇岸,清理功臣,就是為了給太子鋪路,生怕太子繼位後,功高蓋主者有不臣之心,可太子怎麼說,也是從打天下的那個時候過來的,威望是有,如今是皇太孫,可以說是……”
後頭的話,大不敬意味太過明顯,她沒有繼續說,傅惟言也不問,都心知肚明。
這麼一個孩子,連他的親叔叔都不服他,更別提朝堂之上了。
何況他的生母呂妃,不過一九品小官之女,毫無根基,外家給不了他助力,想坐穩那個位置,就更難了。
“侯爺擔心,為著皇太孫,說不定,皇上的手段會更嚴苛。”
那日侯爺叫她過去,她以為又是老一套的說辭,催著她趕緊給傅家開枝散葉,她都想好搪塞的託詞了,不曾想,侯爺說的竟是這些。
她當時就怔愣住了,侯爺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盈丫頭,如今你是宗婦,不比往常,有些事,你也得知道。”
傅惟言眉頭緊蹙,他知道,侯爺的擔心,不無道理。
尤其是已經抄了好幾個功臣的家了,連最功勳卓著的魏國公都稱病不出,成日裡就在家待著抱孫子,
“你放心,一切有我呢。”傅惟言安慰道:“如今父親早早辭官,交了手裡的兵權,我又遠在北平,怎麼著,皇上動咱們的機率,也小之又小。”
“嗯……”
這個話題太過沉重,朝盈也不想再說了,問道:“我不在的時候,府裡應當也沒甚麼大事吧?”
“沒有。”
正說著,下人過來,問是否要擺飯,傅惟言吩咐了下去,朝盈起身,理了理衣裳,便出去用飯了。
一應菜色,的確是她喜歡的,可人就是沒胃口,吃不進去多少。
傅惟言擰著眉頭:“你是這幾日,胃口都這麼小嗎?”
“嗯,應當是天太熱了。”
一旁伺候的蔣婆子陪笑道:“是呢,這天一熱,人就不想吃東西了,也是老奴思慮不周,要不,老奴給少夫人做些酸酸辣辣的涼拌菜?開胃正好呢。”
朝盈想說不用大費周章,可傅惟言已經點頭了,只好嗔怪道:“做那麼多,吃不完了怎麼好?”
“有我呢,再說了,吃不完拿去給下人們吃,總不能叫你跟貓食似的,這才吃了多少?”
說話間,蔣婆子已經手腳利索地收拾了幾道菜,朝盈吃著,果然好多了,帶著飯也多用了些。
吃過飯,又說了會兒話,簡單地沐了浴,朝盈又困了,傅惟言雖說無奈,也是依著她,只抱在懷裡,一同睡去。
第二日,朝盈歇夠了,才著手處理府中事宜。
她正看著賬本子,錢嫂子過來,她男人管著朝盈名下的一處鋪子,這些日子得了病,沒法過來,便是她替著,來向朝盈說鋪子的收支狀況。
朝盈聽著,一切都妥當,微微頷首,又問了兩句她男人的病,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了。
見錢嫂子並未走,朝盈納罕道:“可還有別的事?”
錢嫂子笑吟吟道:“是有一樁事,說不定,還會成一樁大喜事!”
朝盈放下賬本子,饒有興致:“說來聽聽?”
“就是棲月,和將軍麾下一個小旗走得近了。”
“哦?怎麼回事?”
錢嫂子便一五一十地說了。
原來,朝盈不在的這段日子,棲月依舊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院裡,極少出門。
可有一回,她院裡一個丫鬟的兄長在營裡當差,來看妹妹時帶了些東西,正巧碰上棲月在院子裡做針線,兩人便說了幾句話。
一來二去的,那小旗竟動了心,託人來說合。
“那小旗姓陳,叫陳良,是通州人,今年二十三,家裡就一個老孃,一個妹妹,就是那個叫錦繡的丫鬟,人老實本分,也沒啥不良嗜好。”
錢嫂子道:“老奴叫男人打聽過了,說是個可靠的,就是棲月姑娘自己,好像還有些猶豫。”
朝盈聽罷,點了點頭:“叫她來見我。”
不多時,棲月來了。
她依舊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給朝盈行了禮後,便乖順地站在一旁。
朝盈看著她,問道:“我聽說,營裡有個姓陳的小旗,對你有意?”
棲月的臉騰地紅了,低著頭,小聲道:“夫人,奴婢、奴婢沒有……”
“別急著否認。”朝盈笑道:“我只問你,那人如何?你可中意?”
棲月咬著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他……他是個好人,待奴婢也好,可奴婢……”
她抬起頭,看著朝盈,眼眶有些泛紅:“夫人,奴婢是侯爺送來的人,若是在外頭嫁了,會不會給您添麻煩?”
朝盈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女孩,從被送到府裡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活著,生怕做錯甚麼,給誰添麻煩,然後被趕走。
即便如今有人對她好,她也不敢輕易相信。
“棲月,”朝盈握住她的手:“你是侯爺送來的人不假,可到了我這裡,就是我的人,你過得好,我才安心……”
“那小旗若真是個可靠的,你嫁過去,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至於旁的,有我兜著,你怕甚麼?”
棲月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夫人……”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朝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來告訴我,若是願意,我給你備一份嫁妝,風風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棲月跪下來,給朝盈磕了三個頭,哽咽道:“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真是永生難忘了!”
晚上傅惟言回來的時候,朝盈就跟他問起了這個人。
傅惟言想了想,和記憶力的一個人對上了號:“你說陳良?的確是個好的,人踏實本分,手腳也勤快,不管是訓練還是打仗,都從來不打馬虎眼,但你問他做甚麼?”
朝盈便把棲月的事和他說了。
“若是他們都有意,便由你做主。”傅惟言道,說著,摟住了朝盈的脖子:“倒是我們……阿盈,你這會兒還困嗎?”
朝盈嗔怒地瞪了他一下:“困!別來煩我!”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元宵節快樂呀!有沒有吃湯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