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6章 世事驚瀾 殿下在,我有甚麼可怕的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106章 世事驚瀾 殿下在,我有甚麼可怕的

朝盈心頭一動, 面上卻不動聲色:“甚麼事?”

虞姣四下看看,壓低聲音道:“是我爹帶回來了的訊息……太子殿下,病重了。”

“怎麼回事?”朝盈微微一驚。

虞姣嘆了口氣, 把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

原來,這段日子, 皇上藉著郭崇案, 處置了不少官員, 以至於朝堂之上, 出現了一種奇觀——被押解受審的犯人一抬頭,發現上首的官老爺也戴著鐐銬。

落/馬的太多,一時又尋不著幾個人頂上去,只能叫這些官員以戴罪之身,繼續處理事務。

受牽連的,有不少是開國的功臣。

太子覺得過於嚴苛, 便勸諫皇上,莫要如此心狠,皇上卻說, 這都是為了太子日後坐天下, 坐得穩當。

一向沉穩謹慎的太子不知為何,居然頂了嘴, 說君主是賢明如堯舜一樣的君主, 文武百官才會盡心盡力,否則甚麼手段都沒用。

一下子,使得皇上勃然大怒, 順手抄起一旁的玉璽砸了過去。

雖說堪堪躲過,但太子本就身體不好,驚怒交加之下, 當場就病倒了。

“據說這些天,一直臥床不起,太醫們輪流守著,也沒見好轉。”虞姣憂心忡忡:“這孝睿皇后才崩逝多久,萬一太子再出個甚麼好歹,那可怎麼得了……”

朝盈聽著,心裡沉甸甸的。

皇上子嗣眾多,平日裡,因著太子是嫡長子,又有才華和德行,是諸皇子都心服口服的長兄,可若是他有個意外,那便不好說了……

“沒事沒事,瞧我這張嘴,亂說甚麼呢,太子殿下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見她神色凝重,虞姣就知道,自己說的事嚇著她了,連忙岔開話題,還為她夾了一筷子鹽水鴨:“來,吃這個!你在北平的時候,肯定也想金陵的飯菜了吧。”

朝盈笑著稱是,二人便不再提太子的事了。

近來虞姣母親咳疾又犯了,她得守著侍疾,吃了頓飯後,就要回家。

朝盈和她在酒樓門口道了別,欲上馬車時,眼角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生得清瘦,著一身青衫,手裡拿著一摞書,像是剛從書鋪裡出來。

在朝盈看過去的時候,他也微微側頭,目光與朝盈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孟懷瑾。

朝盈怔在了原地。

孟懷瑾也愣住了,二人之間隔了條路,此時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時不時就將二人的眼神隔斷,將對方的身影遮掩而去。

可等阻擋視線的人或物過去,卻又發現對方依舊站在那裡,彷彿都在等著彼此開口說話。

片刻後,是孟懷瑾先移開目光,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離去。

沒有上前寒暄,就像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偶然間對視了一下,便各走各路。

朝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低聲問了秋葉一句:“你知不知道,他,如今怎樣?”

秋葉道:“聽聞是中了舉人,如今,應當在為殿試做準備吧。”

“那就好。”

從前,她把他當作逃離傅惟言的希望,以為嫁給他,就能過上與世無爭的日子。

可後來才知道,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我以為”。

因為自己的慌不擇路,連累他有了一場牢獄之災,如今看他過得還不錯,心裡也好受些。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上了馬車後,她放下車簾,輕輕吐出一口氣。

有了傅惟諍的事兒打樣,那些下人們見少夫人雖然年輕,做事卻有條不紊,賬目算得比誰都清楚,也不敢怠慢,一個個規規矩矩的。

人情往來也並不複雜,接連出事,功臣們又不是傻子,一個個都深居簡出了起來,唯恐跟誰走得近了,被扣上一頂結黨營私的大帽子。

鄭姨娘的身子越來越重,幾乎不能下床,好在保胎藥喝著,也不是全然無用,朝盈每日過去,陪她說說話,給她按按腿,喂她喝藥。

每每這個時候,鄭姨娘總會有些愧疚地盯著她看,翕動著嘴唇,想跟她說甚麼,卻遲遲不開口。

朝盈也當作沒看見。

這日,她剛從鄭姨娘那兒回來,衣衫染上了一股藥味兒,正更衣的時候,丫鬟芍藥快步走來,行了一禮後道:“少夫人,有客人來找您,自稱是姓林,讓我們管她叫林九姑娘。”

朝盈一聽,就知道是公主來了,不想大費周章,捏了個假身份:“好,我馬上就過來。”

等著的果然是公主,手裡拿著一塊點心,也不吃,就在指頭間撚來撚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公主,您怎麼來了,這……”

聽見她的聲音,公主抬頭,手指頭放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我是偷跑出來的,別叫我公主,叫我臨真,我不想叫別人知道。”

“好,臨真。”

想了想後,朝盈還是問了一句:“那,要侯爺出來問句安嗎?”

免得日後提起來,被說是失禮。

“不用不用,就讓他待著吧。”公主起身:“朝盈,你帶我在園子裡逛逛,順便陪我說說話。”

“好。”

太子病重,作為妹妹,公主心裡肯定不好受,朝盈也沒多問,只是陪著她往後園走去。

正是盛夏時節,園中綠樹成蔭,蟬鳴陣陣,池塘裡的荷花開得正好,粉白相見,風一吹,便送來陣陣清香。

假山旁幾株紫薇開得正熱鬧,細碎的花瓣落了滿地,像是鋪了一層紫色的絨毯。

這樣的景緻,放在平日裡,公主早就放開了玩耍,還會拿團扇來撲蝴蝶,可今日她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便垂下眼簾,繼續往前走。

朝盈看在眼裡,提議道:“臨真,要不要玩投壺?我記得府裡有副銅壺,還沒用過呢。”

公主腳步頓了頓,點點頭:“行吧,玩一會兒。”

朝盈吩咐人去取銅壺和羽箭,不多時,東西便都擺好了。

銅壺立在十步開外,羽箭折射著陽光。

“臨真先請。”朝盈道。

公主接過羽箭,隨手一擲。

她心裡裝著事,手上的力道便沒了分寸,那箭直直飛出去,徑直越過銅壺,斜斜地插在旁邊的泥土裡。

“啊!”

一聲驚呼從不遠處傳來。

朝盈循聲望去,只見傅惟諍不知何時從假山後頭轉了出來,此刻正僵在原地,公主擲出的羽箭就插在他腳邊的泥土裡,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差那麼一點點,就要傷到他了。

公主也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呀!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你……你沒事吧?傷著沒有?”

傅惟諍被她這一連串的問話弄得不知所措,連忙往後退了一步,臉都紅了:“沒,我沒事,姑娘別擔心,我好得很……”

朝盈走過來,確認過傅惟諍的確無事後,才鬆了口氣。

“朝盈,他是誰?”

“哦,這是府上的二公子惟諍。”朝盈忙為二人引見:“二弟,這位是……林姑娘,是宮裡榮妃娘娘的族親,來府裡做客的。”

傅惟諍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林姑娘好。”

公主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方才是我心不在焉,差點傷了你,你別往心裡去。”

“姑娘言重了,是傅某走路不看路,怪不得姑娘。”傅惟諍認真道。

公主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這人倒老實,明明是她的錯,卻往自己身上攬。

朝盈在一旁問:“二弟,這個時辰,你不是該在書房讀書嗎?怎麼到園子裡來了?”

傅惟諍面上閃過一絲窘迫,低下頭,小聲道:“文章做得不好,惹了師父生氣,被趕出來了,想著出來走走散散心,沒想到驚擾了大嫂和姑娘……”

他說著,又朝公主行了一禮。

公主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來了興致,好奇地問:“你師父為甚麼生氣?文章寫得不好,改就是了,至於把人趕出來嗎?”

傅惟諍被她這麼一問,更窘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朝盈在一旁笑道:“臨真,你就別為難他了,二弟性子靦腆,經不住你這麼問。”

公主卻不肯罷休,歪著頭看著傅惟諍:“你寫的是甚麼文章?讓我看看?”

傅惟諍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不用了,都是些不入眼的拙作,不敢汙了姑娘的眼……”

“我偏要看。”公主道。

傅惟諍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朝盈。

朝盈忍著笑,對他道:“二弟,既然林姑娘想看,你就讓她看看也無妨,她自幼在榮妃娘娘跟前長大,也是讀過不少書的。”

傅惟諍無法,只得從袖中取出幾張紙,雙手遞給公主。

那模樣,像是呈遞甚麼重要文書似的。

公主接過,低頭看去。

那是一篇論為政之道的文章,字跡端正,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只是……

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你這文章,怎麼一股子老學究的味道?”她抬頭看他:“明明年紀不大,寫的文章卻像五六十歲的老頭子說的,甚麼‘為政以德’、‘仁者愛人’,都是些老生常談,沒有自己的見解。”

傅惟諍的臉更紅了,囁嚅道:“師父也這麼說……”

公主又往下看了幾行,忽然指著一處道:“這裡,你說‘為君者當以百姓之心為心’,倒是不錯,可下面這句‘然百姓愚昧,不知何為善政’,就前後矛盾了……既然要以百姓之心為心,又怎可說百姓愚昧?”

傅惟諍怔了怔,低頭去看,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姑娘說得是!是在下思慮不周了!”

公主被他這一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把文章塞回他手裡:“我就是隨口一說,你聽聽就是了。”

傅惟諍卻認真地把那張紙摺好,鄭重地收進袖中,又朝公主行了一禮:“多謝姑娘指點。”

這時,秋葉匆匆走來,在朝盈耳邊低聲道:“姑娘,門房來報,說是宮裡來人尋公主,催她回去呢。”

朝盈點點頭,對公主道:“臨真,該回去了。”

公主撇了撇嘴,有些不情願,卻也知道不能耽擱,便與朝盈往外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了傅惟諍一眼。

傅惟諍還站在原地,見她回頭,連忙又行了一禮。

公主忍不住笑了,轉身離去。

見公主離去,朝盈也安慰傅惟諍道:“無妨,師父氣也只是氣一時,今兒也算讓你休息休息,明兒上課的時候,說兩句好話,就甚麼事也沒有了。”

“是……多謝大嫂。”

公主走後的不久,太子薨逝的訊息傳遍了金陵城。

舉國哀悼,鐘鼓不鳴,禁屠宰,禁嫁娶。

侯府也換了素白,人人素服,面色凝重。

此時北平的燕王府。

訊息傳來時,燕王正在書房裡看兵書。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萬景煥走後,他放下書,沉默了很久很久。

無相走了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殿下。”他道。

燕王抬起頭,看著他。

這個面容病瘦的和尚,那雙眼睛裡總是藏著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殿下在想甚麼?”無相問。

燕王沉默了片刻,道:“大哥……是個好人。”

無相點點頭:“是,太子殿下仁厚,朝野皆知。”

“他和爹都是想為了對方好,可是……”燕王的聲音有些堅澀:“怎麼就到這個地步了呢?”

無相沒有接話。

燕王又道:“若太子還在,日後登基,天下必是太平盛世,可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

無相看著他,忽然道:“殿下以為,太子不在了,誰最有可能入主東宮?”

燕王眉頭一皺:“你甚麼意思?”

無相微微一笑:“貧僧只是隨口一問,殿下不必在意。”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輕聲道:“殿下,白帽嘛,總是要有人戴的。”

燕王臉色一變,卻沒有說話。

無相走了。

書房裡只剩下燕王一個人,獨自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天空,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甚麼。

良久,他站起身,往後院走去。

王妃正在屋裡做針線,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相迎。

“殿下怎麼了?”她問。

燕王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大哥……太子沒了。”

王妃的手微微一顫:“殿下節哀。”

燕王搖搖頭:“我不是……我只是在想,這天下,往後會是甚麼樣子。”

王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燕王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怕嗎?”他問。

王妃輕輕笑了,握住他的手。

“殿下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她說:“怕甚麼?”

燕王望著她,忽然覺得心頭那股躁意,慢慢平靜下來。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作者有話說:全文破千收啦!開心!在這一章評論有小驚喜掉落哦!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