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暫掌中饋 阿盈,你知道太子的事嗎
“如今這府裡沒個當家主母, 一攤子事沒人管,鄭氏眼見就要生產,總不能讓我這把老骨頭親自主持中饋吧。”
比起傅惟言隱含的怒氣, 侯爺的聲音顯得不緊不慢。
“那也不能把阿盈扣下!北平那邊也離不得她。”
“離不得?你府上就那麼幾口人,離不得甚麼?再說, 我又不是要她永遠留下, 只等她娘生產完, 沒那麼亂七八糟的了, 自然放她回去。”
“那也不行!婦人生產,再加上坐月子,少說也要兩三個月,北平那邊剛和蠻子議和,諸事繁雜,我成日在軍營, 家裡沒人照看怎麼行?”
“沒人照看?你那滿府裡的丫鬟婆子是擺設?”
“丫鬟婆子能當主母用嗎?反正二弟也大了,你看著給他娶個進門,實在不行, 你再找個續絃。”
“混賬東西, 幾日不見,你說話越發沒個輕重了!”
父子倆各執一詞, 聲音越來越大。
秋葉聽著, 拿眼偷偷看向朝盈:“姑娘,世子和侯爺還是這麼容易就吵起來。”
朝盈無奈地笑了笑,聽了一會兒後, 推門進去。
那已經是臉紅脖子粗的父子倆見她進來,都住了口。
傅惟言快步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道:“你別聽他的,咱們一道回去。”
侯爺也開口:“盈丫頭,你如今是傅家宗婦,這家裡的擔子,你也該挑一挑。”
朝盈輕笑了一下,道:“父親的意思,我明白,家裡如今這個情形,確實需要一個主事的,世子擔心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北平那邊剛穩定下來,府裡沒個主母,日子久了也容易生亂。”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如這樣,我先留下來,等姨娘生產完,出了月子,再回北平,左右不過兩三個月的事。”
“北平那邊,世子辛苦些,兩頭跑跑,我看錢嫂子是個穩重的,實在不行,就讓韓姐姐她們幫襯一下,父親這裡,我盡力料理妥當,這樣兩邊都不耽誤,可好?”
傅惟言眉頭緊皺,顯然還是不願意。
侯爺卻已點頭:“這樣倒不錯。”
“可是——”傅惟言還要說甚麼。
朝盈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別說了。
父母命,不可違,連天子都怕被扣上不孝的大帽子,更別提傅惟言了。
侯爺見狀,擺擺手:“行了,就這麼定了,你們小兩口有甚麼話,自己說去,盈丫頭,過些時候我叫人把對牌給你。”
朝盈應了,拉著傅惟言退出來。
回他們從前住的院子的路上,傅惟言一句話都不說。
進了屋,他把門一關,轉身就把朝盈抵在門上。
“你倒是會做好人……”他低低地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把我一個人扔回去,你在這裡享清閒……”
朝盈忍不住笑了,抬手摸摸他的臉:“甚麼叫我享清閒?替你管家,替你照顧家裡人,說不準,還要做主給你弟弟娶妻,應付那些人情往來,這叫享清閒嗎?”
傅惟言不說話了,只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悶悶不樂地蹭了蹭。
朝盈被他蹭得有些發癢,笑著躲了躲,卻被他箍得更緊。
“阿盈……”他悶聲道。
“嗯?”
“我會很想你的。”
朝盈心頭一軟,抬手環住他的腰。
“我也是。”她柔聲道。
傅惟言抬起頭看她,目光裡盛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灼熱極了。
朝盈被他看得窘迫,垂下眼,小聲道:“看甚麼呢……”
傅惟言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起初是溫柔的,帶著離別前的繾綣和不捨。
漸漸的變了味道,纏綿而熱烈,似乎要把這幾日的分離提前預支似的。
朝盈攀著他的肩,生澀地回應著他。
二人邊吻邊疾步後退,衣衫不知何時褪去。
傅惟言帶著朝盈,倒在床榻上。
紗帳半垂,遮住了一室春光。
他的吻從唇角滑到下頜,再從下頜滑到脖頸,一路蜿蜒向下……。
朝盈咬著唇,不讓自己出聲,可那感覺太過清晰,清晰到令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又軟下去。
“哥……”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軟得要命。
傅惟言抬眼看她,此時,她臉紅得厲害,眼波迷離,唇瓣微腫,一副令他心旌盪漾的模樣,不由得呼吸重了幾分。
“阿盈,”他咬著她的耳垂,令她瑟縮了一下:“叫我……”
朝盈愣了愣,不知道他甚麼意思。
傅惟言吻過她的耳廓:“叫哥哥……”
朝盈的臉更紅了,小聲道:“哥哥……”
“那,哥哥是誰?”
“傅惟言,夫君……”
“好阿盈,再叫幾聲,多叫幾聲……”
傅惟言滿意地笑了,復又吻上去。
到了該用晚飯的時候,秋葉在外頭徘徊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叩了叩窗欞:“世子,姑娘,要傳飯嗎?”
裡頭傳來傅惟言的聲音:“傳吧。”
“是。”
捧著飯菜的丫鬟們進去後,卻只見傅惟言坐在桌邊斟茶,不見朝盈。
不過,她們也無人敢多問,放下飯菜便走了。
“好了阿盈,人都走了,出來吧。”
朝盈這才從屏風後轉出來。
她眼角帶著薄紅,雙腿止不住地發軟,一看就是被欺負狠了,見傅惟言還望著她笑,憤憤地瞪了回去:“還好意思笑!都怪你!”
“嗯,怪我。”
傅惟言扶著她坐下,見她手軟得使不上勁,便自己夾了一筷子松鼠鱖魚,遞到她唇邊:“來,今日我伺候阿盈用飯。”
鬧了許久,朝盈也餓了,難得胃口不錯,再加上許久未吃過正宗的江南美食了,用的比往常多了些,一道荔枝蝦球幾乎被她一個人一掃而空。
叫下人們進來收拾乾淨後,傅惟言又抱起朝盈,黏糊道:“這次是分別數月,阿盈可要好好與哥哥道個別。”
“不正經!”
一整夜,說不盡的纏綿悱惻。
窗外月色如水,屋內春意融融,一遍一遍地索取,一遍一遍地確認她的存在。
最後是朝盈實在受不住,疑心自己是不是要暈過去了,求著傅惟言,才堪堪停下。
傅惟言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聲道:“阿盈,若在金陵遇上甚麼事,就去找老周,你知道的,我是信任他的,他甚麼事都能辦。”
朝盈“嗯”了一聲。
“還有,別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相往來,有甚麼事,一定要給我寫信,要告訴我。”
“好。”
“要是有人欺負你,別忍著,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出了事,我兜著。”
朝盈忍不住地笑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還有……”傅惟言聲音更低了:“你不許去見孟懷瑾!”
“你……”
朝盈啞然失笑,抬手輕輕推了推他:“又在吃味甚麼呢,你能不能放過他?你甚麼時候放過他?”
“還有啊,別光說我,你才是叫人操心的,回北平的路上要小心,別一離了我,就吃不下飯,睡不好覺的。”
傅惟言抓起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好。”
第二日,傅惟言啟程回北平。
朝盈送到大門口,看他翻身上馬,一步三回頭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晨光熹微中。
秋葉在一旁道:“姑娘,回去吧。”
朝盈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
回去之後,管家過來,正式將府上的對牌遞到了她手裡。
侯爺已經請辭,賦閒在家,每日不是讀書寫字,就是會友下棋,對府裡的事務是一概不管。
傅雲瑤也已出嫁,府中正經的主子,便只有二少爺傅惟諍和五姑娘傅雲玥。
對這位二少爺,朝盈從前是不怎麼熟稔的,他性子安靜,只知道悶頭讀書,見了面,也只是客客氣氣地問聲盈姐姐安,加上上頭有個那樣優秀的哥哥,更襯得他默默無聞。
如今竇夫人出家,他就更文靜了,一天到晚,怎麼都見不著人影。
還是那天朝盈翻賬本子的時候,他身邊的丫鬟彩橘怒氣衝衝地跑來找朝盈,一進門,問過安後,便道:“還請少夫人,為我們二爺做主!”
傅惟諍在她身後趕緊趕慢地追著:“彩橘,我都說了,不是甚麼大事,就不要來攪了大嫂的清淨。”
“二爺您是好脾氣,可奴婢咽不下這口氣,這都叫人欺負了去,潁川侯府裡,到底誰是主子!”
說著,彩橘氣紅了眼。
朝盈納罕道:“怎麼了這是,誰得罪二爺了?”
“沒,沒有的事,是彩橘這丫頭犯糊塗,大嫂您忙,我,我先帶人回去……”
說著,他就伸手,要去拉彩橘。
對方卻紋絲不動,只對朝盈說:“少夫人,二爺去歲生辰的時候,侯爺送了他一副和田白玉的鎮紙,二爺最喜歡,一直捨不得用,叫我們好生收了起來,可前幾日清點了一下庫房,才發現那鎮紙卻不見了,還有好幾樣好東西,都不見了。”
“我和彩櫻留了個心眼子,才發現是二爺的奶孃胡嬤嬤,養了個賭鬼兒子,每日不是吃酒就是賭錢,欠了好大一筆外債,那些東西,都是胡嬤嬤偷了去,當了給兒子還債。”
“被抓著了,還說,還說二爺吃了她那麼久的奶,為著當年只能喂二爺,生生把她才出生的小丫頭餓死了,使點二爺的東西怎麼了。”
“少夫人,您說,這府裡二爺還是不是主子,奴大欺主的事,該怎麼處置了去!”
朝盈聽罷,心下有了計較,將手中的賬冊輕輕合上:“胡嬤嬤現在何處?”
“回少夫人,就在外頭呢!”彩橘道:“奴婢把她帶來了。”
“帶進來吧。”
不多時,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被押了進來。
臉色灰敗地跪在地上,卻仍梗著脖子,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朝盈也不急著問話,只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潤了潤喉,才道:“胡嬤嬤,你在侯府多少年了?”
“回、回少夫人,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也是老人了。”朝盈點點頭:“那你說說,偷盜主家財物,按府裡的規矩,該怎麼處置?”
胡嬤嬤身子一抖,終於慌了神:“少夫人饒命!奴婢、奴婢也是沒辦法,那孽障欠了賭債,說還不上就要被人打死,奴婢實在是走投無路……”
“走投無路就可以偷主家的東西?”朝盈打斷她:“二爺念著你哺育之恩,平日裡待你如何?”
胡嬤嬤說不出話來。
朝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方才說,當年為了喂二爺,餓死了自己的丫頭?”
胡嬤嬤身子一僵。
“你既然提了這事,我倒要問問,當年那丫頭,真真兒是迫不得已餓死的?”
能被選中做奶孃的,定是乳汁豐沛的女子,傅惟諍從小就體弱,也吃不了幾口奶,不至於讓她的女兒餓死。
胡嬤嬤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府裡這些年也沒虧待你,可如今你拿這事當藉口,偷盜主家,還要往自己臉上貼金,說甚麼‘使點東西怎麼了’……你當這裡是甚麼地方?你當二爺是甚麼人?”
胡嬤嬤癱軟在地,連連磕頭:“少夫人饒命!少夫人饒命!奴婢知錯了!”
朝盈退回座位,對彩橘道:“去,把你們院子裡的人都叫到院子裡來。”
彩橘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院子裡烏壓壓站了一群人。
朝盈站在廊下道:“胡嬤嬤偷盜主家財物,按府規,本該送官究辦?念在她服侍二爺多年,今日從輕發落,只攆出府去,永不錄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二爺是個好性子,不多管束你們,但也不是你們藉機生事的理由!”
“再有下次,胡嬤嬤就是個樣兒!”
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應。
胡嬤嬤被拖了下去,彩橘紅著眼眶給朝盈磕頭:“多謝少夫人給二爺做主!”
傅惟諍站在一旁,有些拘謹地道了謝。
朝盈看著他,溫聲道:“二弟,再怎麼樣,你也是主子,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
“是,是,我知道了,多謝大嫂……”
處置完了這件事,朝盈又去看了看鄭姨娘,安胎藥喝著,倒也有些效果,說了幾句話後,便出府門,去赴虞姣的約。
“哎呀,我可想死你了,聽說了你在北平的事,那些蠻子沒怎樣你吧?真是不要臉,要挾一個弱女子!”
朝盈笑著搖頭:“沒事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虞姣這才鬆了口氣,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聊了許久後,虞姣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阿盈,你知道太子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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