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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圍獵擒狼 我來接你回家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101章 圍獵擒狼 我來接你回家

赤那一馬當先, 獨臂控韁,卻比那些雙手健全的勇士更加矯健。

馬蹄踏碎草葉,揚起漫天的塵土。

朝盈站在人群邊緣, 遠遠地望著,公主在她身側, 小聲道:“他還真有兩下子。”

朝盈沒有說話, 蹙著眉, 若有所思。

按著草原的規矩, 圍獵的第一箭,應當由汗王射出,以敬長生天。

可當阿木爾策馬向前,準備挽弓搭箭的時候,赤那忽然加速越過他,身側豢養的獵犬閃電般衝出, 一起衝向遠處奔跑的狼群。

獵犬上前,撕咬住一隻落單灰狼的脖頸。

赤那緊隨其後,他只有一條胳膊了, 沒法挽弓, 便揮起手中馬刀,趁著灰狼和獵犬搏鬥的時候, 俯身一刀向上挑起。

灰狼的喉嚨被戳中, 登時斷了氣,赤那挑的位置太好,既能讓狼一擊斃命, 又不傷皮子,能剝下完整的一張狼皮。

“好!”

赤那的部下們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阿木爾的馬在原地頓住,握著弓的手微微收緊, 指節發白。

他的親衛們亦臉色鐵青,有人忍不住低聲咒罵:“這是對汗王的大不敬!”

“無妨。”阿木爾打斷他,笑道:“阿幹本事這麼強,是該讓他好好顯顯,多獵些狼,我們放牧的時候也安心些。”

他說著,緩緩收起弓,撥馬退到一旁。

“這小汗王,還挺能沉得住氣。”公主嘀咕道。

“小不忍則亂大謀嘛。”

圍獵持續了整整一日。

這一日,不僅男人們亢奮,灌酒射獵,與自家獵犬配合到極致,把一隻又一隻的獵物逼到角落,倒在刀箭之下,連一些女子也忍不住大顯身手。

當然,其中風頭最盛的,還是赤那。

他本就有本事,阿木爾又有意避讓,一直在外頭坐著不下場,讓他幾乎成了全獵場的焦點。

日落時分,獵物被集中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堆積如山。

有專門的人上來清點,一個數一個記,最後——

“是赤那王子的獵物最多!足足有十五頭狼、兩隻狐貍、一頭黃羊,還有一頭野豬!”

赤那的部下們登時一陣歡呼,抬著獵物,趾高氣昂地從眾人面前走過。

赤那自己亦驅馬來到人群前方,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族民們,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噙著一抹得意忘形的笑。

族民們愣了愣,旋即也爆發出熱烈的聲音來。

“赤那王子!赤那王子!”

“長生天的勇士!”

那些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整個營地掀翻。

沒有人記得甚麼汗王不汗王,他們只看見那個獨臂的男人,用他僅剩的一隻手,獵得了最多的獵物。

阿木爾站在人群后方,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太不像話了!這就是僭越!”

“明明他就是個王子!”

汗王的親衛們氣得渾身發抖,他卻只是垂下眼,一言不發。

朝盈也收回目光,轉身向帳篷走去。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篝火已經燃起來了。

橘紅色的火焰在夜風中跳躍,照亮了一張張興奮的面頰。

烤肉的香味和醇厚的馬奶酒味道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有人彈起了馬頭琴,身邊的人配合著琴聲的調子唱歌,歌聲是不同於中原的味道,粗獷而悠長,在草原上飄蕩。

朝盈端著一碗酒,走向赤那。

他正坐在篝火旁最顯眼的位置,周圍簇擁著他的部下們,以及幾個前來示愛的年輕姑娘。

見朝盈過來,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麼,傅惟言的夫人也來給我敬酒?”

身邊的人立刻發出幾聲譏笑,嘲諷意味十足。

朝盈置之不理,只在赤那面前站定,雙手捧著酒碗,微微低頭:“今日見識了王子的身手,實在令人歎服,這一碗酒,妾身敬王子。”

赤那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

“好!我喝!”他接過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朝盈微微一笑,退後幾步,站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阿木爾也站了起來,大聲道:“今日圍獵大獲成功,本王心中歡喜,來人!把我阿布留下的那幾罈好酒都抬出來,請諸位勇士痛飲!”

此言一出,眾人歡呼更甚。

親衛們抬出幾個大酒罈子,拍開泥封,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這是先汗王窖藏了許久的陳釀,就算口味欠佳,意義也是非同尋常的,能喝這一碗酒,從此在草原,也能橫著走了。

赤那的部下爭先恐後地湧上前去,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熱火朝天。

朝盈靜靜地看著,看罈子裡的酒慢慢空下去。

公主不知何時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那酒……”

“陳年好酒,後勁大。”朝盈道。

公主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篝火越燒越旺,氣氛也越來越熱烈。

有人開始圍著篝火跳舞,動作狂放有力。

還有人開始呼喚同伴過來,在篝火旁練起了摔跤。

歌聲、笑聲和喊叫聲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發疼。

赤那站起身,朝朝盈走過來。

朝盈趕緊示意公主離開,自己則被赤那拽著,坐到他身旁。

“這樣的好酒,你怎麼不喝?”

他腳步已經有些虛浮,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說話都有些大舌頭。

“我不喜歡喝酒,量不好,怕醉倒了惹人笑話。”

“怕甚麼。”赤那解開腰上懸著的酒囊:“嚐嚐這個?馬奶酒,沒那麼烈,女人也能喝。”

大事在即,朝盈不想與他起衝突,便乖乖接過,旋開喝了一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從口腔中炸開,直衝天靈蓋。

酸、澀,回味甚至還有點微苦,一點沒喝出來甜和乳香味。

朝盈被嗆得連連咳嗽,一張小臉嗆得通紅,眼淚珠子都沁出了出來。

赤那看著她這狼狽的模樣,笑了起來,從她手中接過酒囊:“看來你喝不慣草原的酒。”

“那你今兒,看了我們草原男人的本事,覺得怎麼樣?”

朝盈勉強才穩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清咳了兩聲,道:“英武不凡。”

“英武不凡?”赤那撇了撇嘴:“就這四個字?”

他往朝盈身邊靠了靠,朝盈不動聲色地往後躲了躲。

“我跟你說……”赤那忽然抬起手,指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夜空:“三年前,我去過一趟金陵,你們的都城,那地方,真他娘叫一個好啊。”

他的聲音裡有幾分感慨,和幾分不甘。

朝盈想了想,應當是三年前,前前任汗王,也就是阿木爾的叔父被魏國公所俘,蠻子不得已,與中原議和。

他們派了使者前往金陵,傅雲瑤還拉著她去看,說倒要看看這些人長甚麼樣子。

“人……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嘴巴麼,有甚麼好看的?”朝盈不解。

“哎,難道大哥沒跟你說過,有的蠻子眼珠子顏色不一樣,鼻子也不一樣。”

二人說話間,朝盈不慎被身後同樣好奇的人擠了一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好在傅雲瑤及時抓住了她,回頭衝著那人怒目圓睜。

只辮子上簪著的碧璽珠花掉了下去,掉在一雙皮靴附近。

皮靴的主人看了一眼那隻珠花,又看向朝盈,朝盈被他那模樣嚇了一跳,躲了開來。

現在想想,那人應當就是赤那了。

“那麼高的城牆,那麼寬的街道,那麼好看的房子……街上人穿的衣裳,比草原上最漂亮的雲彩還鮮豔,店鋪裡擺的東西,多得我連名字都叫不全。”

“中原皇帝設宴款待我們的時候,那茶葉好喝,那酒也好喝,甚麼都好。”

“金陵城沒有風沙,沒有白災,呼一口氣,感覺水汪汪的,說不出來的舒服,睡覺都比在草原安穩。”

“就連路邊一個小姑娘頭上掉下來的首飾,都是我叫不出的名兒的。”

聽到這裡,朝盈心裡咯噔了一下。

好在赤那無暇顧及這些,他又喝了一大口烈酒,轉頭,眼神迷離地看向朝盈。

“這麼好的地方,怎麼就給你們這些、這些跟貓似的漢人佔了?我們長生天的勇士,難道不配住在那樣好的地方?”

朝盈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了笑,端起手中的酒壺,又給他斟了一碗。

赤那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

赤那的身子開始搖晃,他抬手揉了揉額角,眉頭皺了起來:“這酒……這甚麼酒?後勁怎麼這麼大?”

他回過頭,看向他的部下們。

那些人已經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鼾聲如雷。

赤那的臉色變了,看向阿木爾。

後者站在篝火另一邊,火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明明滅滅,映得那一雙平靜的眼睛,更如同深水一般。

赤那隱隱約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是草原上最好的獵手,危機四伏的環境,讓他的直覺敏銳極了。

“你——”赤那又回頭,瞪向朝盈,眼中閃過驚怒。

朝盈微微一笑,起身往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自然是,送王子上西天的酒。”

赤那暴怒,想拔刀,可手剛碰到刀柄,便覺渾身無力。

反而是那股力氣讓他踉蹌了一步,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

“賤人!”他咬牙切齒:“你,你敢算計我……”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悶雷似的聲響。

是馬蹄聲,無數的馬蹄聲。

赤那猛地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火光映照下,黑壓壓的鐵騎如同潮水般湧來,馬上的人皆著玄甲,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赫然是一個“燕”字。

赤那的部下們驚恐地醒來。

有人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酒勁未退,又跌倒在地。

有人勉強拔出刀,卻還沒來得及揮出,便被北軍的騎兵擊倒。

沒有殺戮。

北軍將士們策馬穿過營地,將那些尚能掙扎的蠻子一一制住,有人想反抗,便被打暈在地;有人想逃跑,便被追上,按倒在地。

短短一刻鐘,赤那的部下便盡數被控制住了。

阿娜日夫人被侍女扶著,踉踉蹌蹌地從帳篷裡走出來。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望向阿木爾。

“汗王……這、這是怎麼回事?”

阿木爾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禮,恭敬道:“夫人,您也看見了,阿幹狼子野心,私自扣押中原公主和指揮使夫人,卻瞞著本王這個汗王,若真讓他得逞,整個部族都要被他拖累死!”

“今日若不給他一個教訓,來日我部必遭滅頂之災。”

阿娜日夫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低下頭,沉默地退到一旁。

赤那跪在地上,抬起頭,死死盯著阿木爾。

“你、你這個小崽子……”他咬著牙:“你居然敢……你居然敢勾結漢人算計我……”

阿木爾低頭看著他:“阿幹,是你先忘了規矩。”

赤那怒吼一聲,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兩個北軍士兵死死按住。

他拼命掙扎,卻因為酒勁未退,渾身無力,只能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發出徒勞的咆哮。

朝盈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這片混亂,落在了遠處一個打馬而來的身影上。

那馬跑得飛快,蹄聲急促,像是要把這些天的分離,一步不落地追回來。

朝盈站在原地,看著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想笑,眼眶卻酸了,想迎上去,腿卻像生了根。

然後,他已經到了面前。

傅惟言翻身下馬,踉蹌了一步,幾乎是跌到她面前。

朝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話還沒出口,人已經被他一把抱進懷裡。

那懷抱緊得讓人窒息,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他的手臂在發抖,胸膛劇烈起伏,心跳聲隔著衣袍傳來,一下一下,急促得像擂鼓。

朝盈埋在他胸口,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眼淚終於忍不住,簌簌地落下來。

“哥……”她啞聲道。

傅惟言應了一聲,更緊地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髮間,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說出一句令人安心的話來:“我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說:今天的第一波更新,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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