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0章 攻心為上 留在這裡,給我當個大妃也不……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100章 攻心為上 留在這裡,給我當個大妃也不……

阿木爾眉頭微微一蹙。

朝盈繼續道:“我知道, 你不一定相信我說的話,但我可以告訴你,若你肯與中原議和, 從此不再劫掠,我可以求公主上書皇上, 請他不要因此事遷怒你的族人, 公主心善, 她也不願看見血流成河。”

“你師父——我夫君——他也會幫你, 他一直希望邊境能太平,不再有戰事,你知道的,對不對?”

阿木爾沉默了許久。

帳外的哭聲漸漸停歇,晨風吹動氈簾,送來一絲涼意。

外頭不知又發生了何事, 傳來一陣犬吠,驚動了阿木爾,他抬起頭看朝盈:“可是師孃, 你憑甚麼覺得, 我能除掉赤那?”

“他手裡有兵,有戰功, 有威望, 他的額吉是阿布生前,除了王后外最看重的側妃,是另一個部落的公主, 嫁過來的時候,帶了無數牛羊馬匹。”

“我,我只是個孩子, 我額吉生前,只是個戰俘……”

朝盈道:“因為你是汗王,這就代表了你手裡有規矩,有名義,只要你還在這個位子上,赤那可以贏你無數次,但他仍然只是個王子,你只需要擊敗赤那一次。”

“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召集部族長老,可以公開治他的罪,他私自扣押人質,與中原談判,卻瞞著你這個汗王,這是甚麼罪?”

“更何況,他這個行為,有可能給整個部落,都帶來滅頂之災。”

阿木爾眼睛微微一亮。

朝盈又道:“而且,北軍就在不遠處,你若需要,他們可以配合你。”

阿木爾怔愣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師孃,你真厲害……”

朝盈搖搖頭:“不是我厲害,是你本來就有這個能力,只是需要有人提醒你。”

阿木爾低下頭,像是在思索甚麼。

朝盈也不催,耐心地等。

過了許久,他才抬頭道:“師孃,如果我答應你,你能保證,議和後中原不會趁機吞併我們?”

朝盈沉默了一瞬,然後認真答道:“我不能保證……我只能說,我會盡力,畢竟,最後做主的不是我。”

“但你也要明白,議和是兩方的事,需要誠意,也需要時間,只要你們不再劫掠,邊境能太平,中原也沒有必要年年打仗。”

阿木爾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公主那邊……”

“公主那裡,我去說,她會明白的。”

阿木爾望著她笑了笑,說:“師孃,師父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朝盈還沒來得及接話,他已經站起身:“我回去想想,有些事,需要準備。”

“師孃便好好休息吧,赤那的人暫時不敢來,等會兒我便讓人送來藥。”

“好。”

說罷,他掀簾走出去,帳中重歸安靜。

朝盈望著晃動的帳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身後,公主的聲音忽然響起:“陸夫人,你真要和他做交易?”

朝盈回頭,見公主不知何時坐了起來,正望著她,目光復雜。

“你都聽見了?”朝盈問。

公主道:“聽見了一點點,陸夫人,你……真信那個小汗王?”

朝盈沉默片刻,道:“他救過我,而且,他眼裡沒有赤那那種瘋狂。”

公主抿了抿唇,沒有再說。

朝盈走回她身邊,替她掖好氈毯:“不想了,公主,睡吧,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呢。”

公主乖乖躺下,卻仍拉著她的手。

“陸夫人,”她輕聲道:“你說,我們能活著回去嗎?”

朝盈望著她,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能。”她說:“一定能。”

草原上的風嗚嗚地吹著,像是無數亡魂的嗚咽。

朝盈靠在榻邊,望著天邊一點點跳動的晨光,腦中卻漸漸清明。

想起小時候,傅惟言教她讀《孫子兵法》,一字一句講給她聽。

那時她才七八歲,坐在廊下,仰著頭看他,聽得似懂非懂。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①”少年指著書頁上的字,聲音清朗:“阿盈,你要記住,很多時候,殺人不如誅心,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她眨著眼睛問:“甚麼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想了想,指著院子裡那棵棗樹:“你看那棵樹,若是拿斧頭去砍,費力氣不說,還可能傷著自己,但若是等它自己熟透了,果子落下來,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撿到。”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如今想來,她方才對阿木爾說的那些話,不正是攻心麼?

她沒有刀,沒有兵,只有一張嘴。

可這張嘴說動了一個汗王,說動了一個少年心裡的那桿秤。

朝盈低頭,輕輕笑了笑。

瞧,哥哥,你教的,我都記著呢。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帳簾被人掀開。

一個年輕的蠻族女子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托盤,上頭放著幾個陶罐和一卷羊皮紙。

“夫人,汗王讓我送藥來,這是敷傷口的藥,這是內服的,每日兩次。”

朝盈接過,道了謝。

那女子卻沒有立刻走,而是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汗王讓我告訴夫人,信在羊皮紙裡。”

說罷,她轉身離去。

朝盈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開啟那捲羊皮紙,果然,在邊緣處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是阿木爾的手筆,用的是漢文,朝盈一眼就能看出,和傅惟言的字跡有些相像。

“師孃,我想好了,你說得對,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草原上有個規矩,每年這個時候,都要舉行圍獵,全部族的男人女人都會出動,去北邊的獵場打狼,今年輪到赤那主持,他會帶他的人去,我會假意向赤那示弱,裝作畏懼他的樣子,讓他放鬆警惕。”

“同時,我會聯絡幾個忠於我的部族長老,趁他外出的時候,剪除他的羽翼,等他從獵場回來,就是他伏誅之時,希望師父能配合,具體事宜,容後再議。”

朝盈看完,默不作聲地將羊皮紙湊到火盆邊。

火舌舔上來,紙頁捲曲,發黑,最終化為灰燼。

公主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那小汗王說甚麼了?”

朝盈將阿木爾的話簡略說了一遍。

公主聽完,眉頭緊皺:“能信嗎?萬一他是騙你的,想套出你的話去,然後……”

“事到如今,只能這樣了。”朝盈輕聲道:“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公主抿了抿唇,沒有再說甚麼。

朝盈拿起那幾個陶罐,開啟一罐敷傷口的藥,氣味刺鼻,卻帶著一股清涼感。

她挽起袖子,露出肘部血肉模糊的傷口,咬著牙,將藥粉撒上去。

疼。

鑽心的疼。

她額上沁出冷汗,手都在發抖,卻硬是沒吭一聲。

公主在一旁看著,眼眶又紅了:“陸夫人,你、你疼就喊出來,我不笑話你。”

朝盈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喊出來也是疼,不喊也是疼,何必呢。”

敷完藥,她將那罐內服的藥收好,站起身。

“你要去哪兒?”公主問。

“去找赤那。”

公主臉色一變:“你去找他做甚麼?”

朝盈回頭看她,平靜道:“寫信。”

赤那的帳篷比阿木爾的大得多,帳外站著兩個守衛,見朝盈走來,伸手攔住。

“我要見你們王子。”朝盈道。

守衛對視一眼,一人進去通稟,不一會兒出來,示意她進去。

帳中,赤那正坐在一張獸皮上,面前的矮几擺著酒肉。

見朝盈進來,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麼,主動送上門來了?”

朝盈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王子說笑了,我來,是想和王子談個交易。”

赤那放下手裡的酒碗,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甚麼交易?”

“我和公主願意給朝廷寫信。”朝盈道:“勸他們答應王子的條件。”

赤那的眼睛眯了眯。

朝盈繼續說:“王子扣著我們,無非是想換點東西,可若是我們一直不配合,朝廷那邊拖著,對王子也沒有好處,所以我願意寫信,讓朝廷知道我們平安,也讓他們知道王子的誠意。”

“誠意?”赤那冷笑一聲:“我抓了你們,還談甚麼誠意?”

“誠意不是嘴上說的。”朝盈道:“王子若真想談,就該拿出談的樣子,一直這樣僵持著,對誰都沒好處。”

赤那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女人,膽子倒是不小。”他站起身,走到朝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行,你寫,就在我這裡寫。”

朝盈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好。”

赤那一揮手,讓人拿來紙筆。

朝盈在矮几前坐下,提起筆,蘸了墨。

寫甚麼?

她腦中飛快地轉著。

不能寫得太強硬,那會激怒赤那。

也不能寫得太軟弱,那會讓朝廷為難。

更不能寫得太明白,赤那看上去是識得漢字的……

她深吸一口氣,落筆。

“父親大人膝下,兒媳萬福,自金陵一別,倏忽數日,不知父親安否?兒媳一切尚好,衣食無缺,諸事順遂。”

“唯念及父親年邁,不能侍奉左右,心中愧疚,北地風光與金陵迥異,草原遼闊,天高地遠,兒媳日日觀之,心緒漸平,望父親保重身體,勿以兒媳為念。”

“另,和淑公主與兒媳同在,互相照應,請父親放心,也可稟報皇上,兒媳手書,字跡潦草,望父親見諒。”

寫罷,她擱下筆,將信遞給赤那。

赤那接過,看了半晌。

他識得一些漢字,雖不能完全讀懂,卻也看出這信裡不過是些尋常的問候。

“就這樣?”他皺眉。

“就這樣。”朝盈道:“王子若覺得不夠,我可以再寫一封給燕王的,但話說得太多,反而惹人懷疑……王子總不希望朝廷覺得我們是被逼著寫的吧?”

“給誰寫的?”

“我公爹,穎川侯傅澤。”

赤那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

燭火跳躍,映在朝盈臉上,照出一雙清凌凌的眼。

那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平靜。

赤那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悠悠開口:“你這女人,還挺有意思。”

朝盈心頭一跳。

“若是回不去,”赤那的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留在這裡給我當個大妃,也不錯,再生幾個小狼崽子,就當是補償我這條胳膊了。”

朝盈忍住渾身泛起的寒意,扯出一個笑:“王子說笑了,我這蒲柳之姿,哪裡配得上王子。”

“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赤那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拿起那封信又看了看:“行了,這封信我會派人送去,你回去吧。”

朝盈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道:“王子,那封信最好快些送出去,朝廷那邊等得急了,說不定會做些甚麼。”

赤那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朝盈掀簾而出。

夜風撲面而來,她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與此同時,北軍大營。

傅惟言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簡陋的軍帳頂,空氣裡瀰漫著草藥的氣味。

他眨了眨眼,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陣前,刀刃,朝盈被挾持的身影,還有後頸那重重一擊。

“阿盈!”他猛地坐起,卻因牽動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醒了?”燕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傅惟言轉頭,見燕王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封信,正看著他。

“殿下,阿盈她——”

“她沒事。”燕王打斷他:“至少現在沒事,你先看看這個。”

他將信遞過來。

傅惟言接過,展開。

信上的字跡他認得,是朝盈的,一字一句看下去,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放下信,看向燕王:“這信不對。”

燕王點頭:“你也看出來了?那日在陣前,她讓我不必顧及她,讓我以公主和江山為重,這樣的女子,不可能寫出這種軟弱的信。”

“所以我讓你看看,她肯定想告訴我們甚麼,只是不能明說。”

傅惟言低頭,盯著那封信,目光一寸寸地掃過。

字跡是她的,語氣也是她的,可那調子,實在太不像她了。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他和她說軍中事的時候,曾隨口提過一句:“軍中信使為了傳遞機密,有時候會用特殊的東西寫字,明面上是一封信,暗地裡是另一封,用火一烤,就能看見。”

“殿下,拿火來!”

燕王一愣,隨即明白了甚麼,立刻命人端來火盆。

傅惟言將信紙湊近火苗,小心翼翼地烘烤著。

紙張受熱,微微發黃,邊緣捲曲。

然後,一行行淡淡的字跡,漸漸浮現出來——

那是另一封信。

“哥哥親啟,我安好,公主無恙,勿念,小汗王已允合作,欲借圍獵之機除赤那,望北軍配合,詳情另告,赤那狡詐,務必小心,我會設法周旋,靜候佳音。”

傅惟言的手微微發抖。

他盯著那行字,眼眶發紅。

良久,才啞聲道:“殿下,這是阿盈的筆跡。她、她沒事,她在想辦法。”

燕王接過信,看了一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一個陸夫人。”他低聲道:“不愧是你一手養大的妹妹。”

傅惟言將那封信小心折好,貼肉放著,抬起頭,望向北方,目光灼灼。

“殿下,我要去救她。”

“不急。”燕王道:“她信裡說了,要我們配合阿木爾,時機未到,貿然出手,反而壞事。”

傅惟言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燕王說得對。

可知道是一回事,忍著是另一回事。

他的阿盈,正在敵人的營地裡,為他周旋,為他冒險。

他卻只能在這裡等。

三日後,草原圍獵的日子到了。

這是草原上一年一度的盛事,全部族的男人女人都會出動,去北邊的獵場打狼。

說是打狼,其實也是祭祀,更是練兵。

朝盈和公主也被迫參加。

阿木爾派人送來了蠻族女子的衣裙。

交領右衽的長袍,寬大的腰帶,還有一雙軟皮靴子。

公主看著那衣裳,皺起眉頭:“我才不要穿這個。”

朝盈勸她:“入鄉隨俗,再說,今日圍獵,赤那的人盯著我們,別惹麻煩。”

公主撇了撇嘴,到底還是換了。

朝盈也換上了那身衣裳。

草原上的衣袍與中原不同,寬鬆得多,腰帶一束,倒也有幾分利落。

她將頭髮梳成一條辮子,垂在腦後,對著銅鏡照了照,有些陌生。

帳簾掀開,赤那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朝盈身上,微微一頓。

她穿著草原女子的衣袍,整個人像是換了個模樣。

腰間的束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辮髮垂在肩頭,襯得那張臉越發小巧精緻。

赤那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看。”他說,語氣戲謔:“比之前穿金戴銀的樣子,好看多了。”

朝盈垂下眼,沒有接話。

公主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登徒子。”

赤那聽見了,也不惱,只是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走吧,”他說:“讓你們看看,草原上的男人是怎麼打狼的。”

朝盈拉著公主,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帳篷。

草原一望無際,風吹草低,露出點點野花。

遠處,黑壓壓的人群正在集結,勇士騎馬,婦人趕車,孩童嬉戲打鬧,獵犬在人群中穿梭,興奮地吠叫著。

遠處,阿木爾騎在馬上,朝她們這邊看了一眼。

朝盈看見了,微微點了點頭。

號角聲聲響起,圍獵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今日的更新完成啦!

①節選自《孫子兵法》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