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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被俘為質 你知道,我為甚麼抓你們嗎?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96章 被俘為質 你知道,我為甚麼抓你們嗎?

朝盈是被一陣劇烈的疼痛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入目, 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身下是粗糙的毛氈,鼻尖縈繞著濃重的羊羶味和皮革氣息,嗆得她幾欲作嘔。

鬧醒她的疼痛來自於手腕和腳踝, 都被繩索緊緊捆住,勒進皮肉裡, 勒出一層嚇人的粉白。

她試著掙扎了幾下, 那繩子卻紋絲不動。

這是哪裡?

朝盈深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待眼睛逐漸開始適應黑暗,她細細辨認過去,看出這應是某個帳篷的角落,四周堆著些雜物。

側耳傾聽,帳外隱約傳來風聲,遠遠一陣馬匹的嘶鳴, 還有人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心一點一點沉下去——種種跡象都表明,這裡,離北平城應當很遠了。

她挪了兩下身體, 慢慢摸索, 直到指尖觸碰到一片溫熱。

“公主?”她壓低聲音喚道。

沒有回應。

她又碰了碰,那人才微微一動, 喉嚨裡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呻/吟。

“公主, 公主快醒醒!”

朝盈急切地呼喚著,繼續推她。

那人終於有了真切的動靜,先是急促的喘息, 然後是一聲驚叫。

“公主別怕,是我,陸朝盈。”朝盈忙道。

“陸、陸夫人……”公主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帶著哭腔:“這裡是哪裡?我們怎麼了?那,那些是甚麼人……”

“我也不知道是哪裡……”

朝盈也很害怕,說到底,過去十幾年再怎樣,也不至於像現在,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甚至,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但公主已經止不住地在啜泣了,她再不冷靜,這裡就沒個想辦法的人了。

“但那些人,應當是蠻子。”

公主倒吸一口涼氣。

“公主,你還好嗎?可有哪裡受傷了?”

“沒,我沒事……”公主吸了吸鼻子:“就是手好疼,他們綁得太緊了……陸夫人,我們會死嗎?”

“不會的。”朝盈斬釘截鐵地說:“燕王殿下和哥哥,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雖說她自己也沒幾分把握,北軍究竟會不會在她們慘遭毒手前找到她們,但此刻這麼說,不僅僅是讓公主,也是讓自己安心。

說著,她拼命活動被綁起來的手腕,試圖找到繩索的鬆動處,或者,看能不能舉起來,去摘下公主髮髻上的簪子。

粗糙的麻繩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顧不上這些了。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朝盈心頭一緊,下意識挪動身體,擋在了公主身前。

帳簾被掀開,刺眼的陽光猛地湧入,晃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逆光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朝盈眯著眼看去,那人是二十多歲的模樣,面板因為常年風吹日曬,呈現出粗糙的深色,鼻樑高挺,瞳孔是異於中原人的琥珀色,目光陰鷙如狼。

他一條袖子裡空空蕩蕩的,唇角也有一道猙獰的疤痕,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更令人生畏。

朝盈心頭猛地一沉——她認出來了,此人正是赤那。

傅惟言曾跟她說過,前汗王原本定的太子,明面上是死於墜馬,實則是此人動的手。

他野心勃勃,又未經禮法教化,動手殺起兄弟來,是毫無顧忌。

如今新王年少,他便憑著與北軍作戰積累起來的,明擺著不把新王放在眼裡,處處要越過一頭去。

落到這種心狠手辣之人的手中,還有活路嗎……

“醒了?”赤那打量著她,他漢話說得生硬,但還能叫人聽懂:“很好,省的我費事。”

說完,他抬步向朝盈走來。

公主猛地掙扎起來,與朝盈靠在一塊兒:“你要做甚麼,不許動她!你知道我是誰嗎?你,你要是敢做甚麼,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赤那腳步一頓,低頭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忽而就笑了。

那笑聲陰惻惻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知道,九公主嘛。”他目光饒有興致地從公主身上掃過:“中原皇帝最寵愛的女兒……”

他俯下身,湊近公主,一字一頓:“正因為這樣,才要把你抓過來。”

公主被他眼中的寒意嚇得直哆嗦,卻扔倔強地瞪著他,不肯退縮。

赤那卻不再看她,伸出手來,像撥開一隻擋路的羊羔似的,一把撥開她。

公主吃不住他的力氣,一個趔趄,重重地摔在氈毯上。

“公主!”朝盈驚呼。

赤那已走到她面前,那隻完好的手攥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你要帶我去哪裡?”朝盈掙扎起來:“放、放開我!”

公主也不顧疼痛,起身欲阻攔:“不許帶她走!你要殺就殺我,我是公主,我,我比她值錢!”

赤那眉頭一皺,抬起腳便要朝公主踢過去。

“不要!”朝盈急忙喊道,拼命擋在公主身前,抬頭直視著赤那:“好,我可以跟著你離開,但你要保證,不能動公主。”

赤那似笑非笑道:“倒是個有情有義的。”

說著,他拽住朝盈,使她踉蹌著被拖了出去。

朝盈最後回頭,看了公主一眼,後者跪坐在地上,一臉焦急,一邊哭一邊朝她喊著甚麼。

想追上來,卻被人攔著。

帳外,熾熱的陽光一寸寸灼烤著朝盈的面板,把大地也烤得發白。

放眼望去,看到的景象陌生至極。

廣袤的草原綿延至天際,遠處是起伏的山丘,幾座氈帳錯落期間,有牧人驅趕著羊群緩緩而過。

這是……關外……

意識到這一點後,朝盈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冰冷的絕望一股腦湧上來,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赤那拖著她穿過營地,所過之處,那些蠻子士兵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落在朝盈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

令她明明身在盛夏,渾身卻陣陣發寒。

只得垂下眼,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最後,她被帶進一座相比之下,大且華麗的帳篷。

帳中鋪著繡了天神像的氈毯,四壁的幔子也刻著金線,正中燃著一隻銅爐,青煙嫋嫋伸起,瀰漫著濃郁的香料氣息。

赤那鬆開手,朝盈登時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就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迫使她看著自己。

“夫人可還記得我?”他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陰惻惻的笑:“我這條胳膊,可全賴夫人所賜。”

朝盈心頭劇震,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記得,赤那王子。”

聲音竟是自己都沒料到的穩。

赤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意更深:“好膽色,傅惟言的女人,果然有幾分意思。”

說罷,他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知道我為甚麼抓你嗎?”

朝盈當然知道,以這種人的記仇程度,不可能就那麼輕飄飄地揭過那一箭。

但赤那接下來的話,讓她心頭寒意更甚。

“那條胳膊的事,我自然要跟你算賬,但抓你,不僅僅是為了這個。”

“你是傅惟言的女人,而那位嬌滴滴的公主,是中原皇帝的心頭肉,你說,用你們兩個,能換些甚麼?”

朝盈瞳孔微縮。

換甚麼?換糧草兵器,還是換城池?

“你……”她喉頭髮緊:“你想做甚麼?”

赤那沒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朝帳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目光在她身上流連片刻。

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讓朝盈渾身寒毛倒豎。

“好好待著。”他說:“別想跑,這裡是草原,你跑不出去的。”

帳簾落下,一室昏暗。

朝盈蜷縮在氈毯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連有兩個蠻子侍女上前,將她拖到賬後的一處暗室裡,都渾然未覺。

那裡是更可怕的情形——帳頂垂下來一隻生鏽的鐵鉤,上頭血跡斑斑,不知道多少人在這裡吊過。

但兩個侍女只是將她放到一邊,憐憫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留她一人蜷在原地,哭都不敢哭。

會有辦法的,會有活路的……

傅惟言一定會來救她的,從小到大,他確實沒騙過她……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彷彿這樣就能驅散心底的恐懼和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朝盈不知道外頭是不是天黑了,只知道忽然冷得要命,她身上的衣衫根本抵禦不住。

沒人來送吃的,也沒人來看她,腹中飢餓如火燒,喉嚨乾渴得幾乎要冒煙。

她試著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意識漸漸模糊起來,恍惚中,她似乎聽見帳外有腳步聲,還有低低的說話聲,應當不是赤那。

然後,暗室的門被人推開。

來人手裡掌著火把,映照出頎長的身影,裹著一件深色的披風,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朝盈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那人卻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掀開帽簷。

是一張很年輕,甚至有些稚嫩的臉,輪廓深邃,與赤那有幾分相像,但更柔和一些。

“師孃。”他輕聲喚道,用的是漢話,很流利。

朝盈愣住了。

師孃?

那少年見她怔怔的模樣,解釋道:“我叫阿爾木。”

聽著這個名字,朝盈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傅惟言曾說過的話——蠻子新王阿爾木,在北平做質子的時候,也是喚他一聲師父的。

“原來是你……”她聲音沙啞極了,幾乎聽不清:“你怎麼……”

阿爾木沒有解釋,只迅速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割斷了她手上的繩索。

“師孃,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低聲道:“我先帶你離開。”

朝盈手腕一鬆,痠麻感驟然湧上來,幾乎要叫她痛撥出聲。

到底存著理智,還是死死咬住了唇,沒發出一丁點聲音。

“公主,公主還在……”

阿爾木搖了搖頭:“公主那邊,我暫時過不去,赤那的人盯得太緊,我只能先來救你。”

朝盈心頭一沉。

“不過師孃你放心,公主對他有用,他不會太過苛待的。”

說著,阿爾木將她扶了起來:“師孃,跟我走。”

與此同時,關內。

傅惟言已追出百餘里,沿途一一過問,卻一無所獲。

那些蠻子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他勒馬歇在一處山崗上,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將軍!”許茂則策馬上前:“天黑了,再往前走就是蠻子的地盤,我們就帶了這些人,恐怕……”

“我知道。”傅惟言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知道……”

說著,他竟生生嘔出一口血來,殷紅的顏色,瞬間灑滿了馬蹄前的沙地。

作者有話說:來了!今天的更新!還請寶寶們品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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