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拈酸吃醋 夫人如此博愛,不如給夫人納……
“看看傅將軍, 一時不見,就趕緊要尋了你來。”
王妃笑了笑,對萬景煥說:“叫他在外頭等等, 我還有話沒說完呢。”
“是。”
萬景煥出去後,王妃便叫香茵拿了個包裹給她。
“你嫁來北平這些日子, 你的手帕交們都很想你, 寫了信叫我帶回來, 還有不少東西, 都在這裡了。”
裡頭是江紉秋等好友的信,還有一些諸如首飾釵環,胭脂水粉,零嘴小吃之類的,女兒家雜用的東西,卻看得朝盈心頭一暖。
隔著萬水千山, 好友們也都惦記著自己。
“還有你姨娘,你也放心,穎川侯府久不聞嬰孩啼哭, 她這一胎可是金貴, 醫工郎中請了不少,連穩婆都備了好幾個, 滋補的東西也跟流水似的。”
“我雖沒親眼看到你姨娘, 但聽侯府的下人們說,她雖然月份大了,但還都鬆快, 胎氣也穩當。”
朝盈聽著,也放了心:“這可真是太好了……姨娘不年輕了,之前又落過一胎, 是該好好養著。”
“說起來,母親也有東西送你。”
王妃又拿了個錦盒來,遞給朝盈,示意她開啟。
裡邊竟是一整套的點翠頭面,和一幅刺繡的麒麟送子圖,看著像是雲夫人親手繡的。
“這……義母的禮物,未免太貴重了些。”朝盈慌亂道。
“不貴重,都說了是義母,你就好好收著。”王妃道:“你替我照料燁兒烽兒這麼長時日,母親也很感激你。”
盛情難卻,朝盈只得叫秋葉收好,又說了幾句話後,和王妃道了別,預備出去。
王妃卻在此時叫住了她:“方才一直猶豫,有些話要不要對你說,我虛長你幾歲,你又喚我一聲姐姐,這些時日相處下來,我心裡頭也把你當成自家小妹妹了,和知謹知華知闌,並無兩樣……”
朝盈不解地看向她。
“你也聽到了,你姨娘過得不錯,那是她的日子,將來怎樣,也是她的造化。”
“說來就算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也是各有各的機緣,顧好自己才是正經,你姨娘那麼大的人了,自有她的手段和本事,你只用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這話說的算直白了。
朝盈知道,王妃未出閣時,聰穎異常,好讀書,作起詩文來,比許多男人還要強,“女諸生”的美名動京師,這樣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她和鄭姨娘之間的暗流。
也是明白,只有真心為她好的人,才會這樣說話。
便俯身道:“姐姐教誨,我定銘記於心。”
王妃卻道:“你如今還是當局者迷,並沒真正想清楚,旁人再怎樣,也只能勸一勸,最終還是得看你。”
朝盈離去的時候,猶還有些恍惚。
直到看見傅惟言,才算清明瞭些。
燕王甫一回來,就召集北平的文武百官議事,他也在王府,自然也聽說了,公主叫朝盈陪席的事。
難免心急如焚,可又一時走不開。
見朝盈安然無恙,才略略鬆了口氣:“阿盈,公主可有為難你?”
“沒有的,你放心。”朝盈搖搖頭,道:“公主不過是嬌縱了些,人是沒有壞心思的。”
“那便好。”傅惟言握著她的手,和她一塊上了馬車:“公主一直被皇上寵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也是怕她一時想左了……”
“哪裡會呢,再說還有王妃在,能出甚麼事。”
想了想,朝盈還是把要給公主做帕子的事告訴了傅惟言。
“王府裡頭那麼多繡娘,怎麼就能短了她一條帕子使?”傅惟言蹙眉:“還說沒有為難你。”
“一條帕子而已,也不費事,左右我每日都是要做些活計的,順手就能做好。”
“倒是你,你肯定心不在焉了,燕王殿下和你要說的都是大事,也不怕殿下罰你。”
這話說的俏皮,傅惟言才笑了笑,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殿下哪裡是那麼小氣的人?本也無事發生……”
“不過說來也奇,本來想著,國喪期間殿下不在,蠻子那般狡猾,不可能沒有動作,但這些時日,真就那般風平浪靜。”
“說不定這才有鬼呢,不過殿下也回來了,想來也翻不出甚麼風浪了。”
傅惟言點頭:“也是……殿下這次回來,還帶了個和尚。”
“和尚?”
“嗯,說是皇后崩逝,皇上指了一批僧人給諸王,在封地也要為皇后誦經祈福,殿下預備給那人新修個寺廟。”
“但我看著,覺得那人不像個正經出家人。”
“怎麼這麼說?”朝盈納悶。
能被皇上選中,說明是沒出過甚麼么蛾子的,可傅惟言看那人的面相,就是有種說不來的感覺。
“總覺得,他面相宛若病虎,看著羸弱,卻在韜光養晦,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掏出爪子。”傅惟言沉吟道,回想起他和無相說的那幾句話:“他自稱家境貧寒,家人皆死於天災,孑然一身,為求活命出家,可他分明是個和尚,師父卻是個道士……”
“你說,這還是正經出家人嗎?”
朝盈忍俊不禁:“倒也有趣,頭一回聽說呢。”
二人正說著,已到了家門口。
府上管家領著僕從在外頭候著,見二位主子回來,便簇擁著他們入內,將他們不在時,發生的事一一說明。
不外乎是一些瑣碎小事,如因為國喪,張僉事家女兒的滿月禮推遲,重新下了帖子,再比如,誰家有了新喪,需要走動見禮。
朝盈安排完畢,忽而想起了甚麼,轉頭問傅惟言:“三姐姐的婚事,是不是也推遲了?”
“是,延後到下個月了,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問問。”
傅惟言當然知道她在想甚麼,握住她的手道:“無妨,若是想回去看看,我就陪你。”
“再說吧,左右……也得一個月呢。”朝盈囁嚅了一句,便起身去臥房更衣。
給公主的帕子,還是要早早做好的。
斬衰期已過,但扔不能用鮮豔的顏色,朝盈便擇了淡青色的料子,上頭只用蘭草竹子為紋樣。
她繡帕子,傅惟言就在一旁看書。
繡著繡著,朝盈道:“國喪快過去了,民間可以操辦著嫁娶了。”
傅惟言“嗯”了一聲:“說這個做甚麼?”
“你在軍營,或者官府裡頭,有沒有留意過家風好的,人品也不錯的年輕人,我想,總該給棲月說個人家的。”
傅惟言還沒接話,簾子被人猛地一掀,棲月走了進來,面色蒼白,還沒等朝盈反應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你這是做甚麼!”朝盈大驚失色,急忙要去扶。
棲月卻不肯起來:“夫人,奴婢並無非分之想,求求夫人,別這麼早就把奴婢打發出去。”
她兩隻眼睛淚汪汪的,說不出來的可憐模樣:“奴婢雖出身微賤,可也講良心,夫人對奴婢這般好,奴婢不會想別的,只願一門心思地侍奉夫人。”
“你這話可就怪了。”朝盈撂下繡棚起身,強行拉著棲月起來:“我自然知道你沒別的想法。”
在府裡的日子,棲月基本只躲在她自己的廂房裡,儘可能地避免和傅惟言碰上,避無可避,也謹遵禮法,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並無別的小動作。
只一門心思地討好朝盈,不是燉湯,就是做女紅活送來,此刻,她身後跟著的侍女,手裡還捧著方才打好的絡子。
朝盈說了幾次,她還是送。
“只是棲月,有了脫籍嫁給良人的機會,你不想嗎?”
棲月搖搖頭,低聲道:“外頭的男人,能有幾個好的,即便脫了奴籍,他們也瞧不上奴婢,與其跳一個不知深淺的火坑,不如就留在夫人身邊,安安心心過一輩子。”
朝盈聽罷,不由得啞然失笑。
她伸手扶起棲月,溫聲道:“你這丫頭,腦子裡都在想些甚麼?我不過是隨口一提,想著替你尋個靠譜的人家,日後也好有個依靠……你若不願,我還能硬把你嫁出去不成?”
棲月抬起淚眼,怯生生地望著她:“夫人當真不是趕奴婢走?”
“不趕。”朝盈替她拭了拭淚:“你且安心住著,往後的事,往後再說,快別哭了,叫人瞧了,還以為我怎麼你了呢。”
棲月破涕為笑,連連點頭,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感激的話,才帶著侍女退了下去。
簾子落下,屋裡重歸安靜。
朝盈轉身坐回榻上,剛拿起繡棚,就聽見身側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她偏頭看去,傅惟言正倚在引枕上,手裡握著書卷,目光卻直直地盯著她。
那眼神,酸得能擰出醋來。
“怎麼了?”朝盈問。
傅惟言輕哼一聲,慢悠悠地開口:“沒甚麼,就是覺得阿盈真是好魅力。”
朝盈一愣。
“連女子都對你這樣死心塌地,一口一個‘只願侍奉夫人’,聽得我都有些羨慕了。”
他語氣酸溜溜的,分明是在逗她。
朝盈又好氣又好笑,拿繡棚輕輕拍了他一下:“你胡說甚麼?連女人的醋也吃?”
“怎麼不能吃?”傅惟言放下書,湊近了些:“那棲月日日給你燉湯送東西,滿心滿眼都是你,你說要給她相看,都嚇成甚麼了。”
朝盈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正要開口反駁,傅惟言卻又嘆了口氣,語調愈發陰陽怪氣起來。
“說起來,夫人這般博愛,待誰都溫柔體貼,倒叫我想起從前在金陵時,那位孟公子對夫人也是念念不忘……”
朝盈臉色微變:“你又提他做甚麼?”
“怎麼不能提?”傅惟言挑眉,一臉無辜:“我只是在想,夫人這般好,只我一個夫君,豈不是委屈了?要不要我給夫人納幾個男寵?跑馬場上挑幾個身強力壯的,書房裡再放幾個會吟詩作對的……”
“傅惟言!”朝盈漲紅了臉,抄起繡棚就要打他。
傅惟言笑著躲開,嘴裡還不停:“害羞甚麼?我可會比夫人更大度,絕不拈酸吃醋……”
朝盈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羞惱交加,脫口道:“既然如此,我看你身邊的副將許茂則就不錯!人老實,又勤快,不如就他吧!”
話音剛落,簾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尷尬的咳嗽聲。
二人齊齊轉頭,就見許茂則僵立在門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末、末將……”許茂則結結巴巴,額上冷汗都下來了:“末將有事稟報……夫人可別打趣末將了,末將還想多活幾年呢……”
朝盈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甚麼,頓時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狠狠瞪了傅惟言一眼,都是這人害的。
傅惟言卻笑得開懷,難得見自家夫人這般窘迫,連許茂則的尷尬都顧不上安慰。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甚麼事?”
許茂則如蒙大赦,連忙稟道:“回將軍,西山那邊有異動,探子來報,那窩土匪最近幾日頻頻下山,像是在打探甚麼。
“燕王殿下說,北軍有些日子沒打仗了,怕兵不知戈,正好拿這些不長眼的練練手,請將軍即刻過府商議。”
傅惟言笑意一斂,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好,我這就去。”
說罷他轉身看向朝盈,方才的促狹盡數化作溫柔。
而後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低聲道:“等我回來。”
朝盈紅著臉點點頭。
傅惟言大步離去,許茂則忙不疊跟上,經過門口時,還心有餘悸地偷偷瞥了朝盈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夫人可千萬別當真。
朝盈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繡棚。
窗外,暮色漸沉。
巷口陰影處,一個頭戴氈帽的身影縮了縮脖子,鬼鬼祟祟地朝傅府方向望了一眼,隨即便轉身,隱入暗巷深處。
作者有話說:這波是醋王狗子上線